第164章 距離（1 / 1）
燕京在平靜了大約一個多月之後，終於迎來了第一次的爆發期，首當其衝的是潘家園，各鋪面的古董珍品沒了下家，斷貨的渠道跟黑市有關，所有人敢怒不敢言，唯一知道真相的孔家人捂著鼻子吃下了這個啞巴虧，出手購買了不少自家鋪面的古玩，來保證流水，佔得市場。
各地的供應商從燕子搭貨的渠道中抽離出來，面向整個黑市，以及和黑市關係密切的大小家族，即使是身處於潘家園之中，但只要是受某位和衛逍交好的家族，名下鋪面賺的盆滿缽滿。
南城在之後的拍賣會和燕京聯合，每期推出一個主題，比如古董字畫一期，古玩珍寶一期等等，噱頭十足，反響熱烈。
在這個期間，衛逍只專心做一件事，在潘家園那些鋪子支撐不下去的時候，給出合適的價格，要麼收買家族，要麼直接合並商鋪，總之，一時間購買了許多潘家園被打壓一個月的鋪子，讓給楊滇峰打理。
劉叔的琉璃廠從來沒有想過，會從這場風波中獲利頗多，真可謂是每天數錢數到手抽筋，還得找一個賬房先生，入庫什麼的都不用自己管，自己只專心每天悶著頭數錢。
衛逍從楊滇峰的鋪子離開之後，並沒有直接離開潘家園，而是順路去了一趟琉璃廠。
這裡原本並不是在潘家園的中心位置，離古玩的市場門口也有大段距離，但是‘琉璃熱’盛行起來之後，劉叔乾脆牽了一條橫幅，一路往琉璃廠的方向都有橫幅指引，儼然快成了網紅打卡聚集地了。
衛逍站著發笑，劉叔雖然上了年紀，但是腦子還是蠻好使的嘛。
“劉叔。”
劉叔從一沓鈔票中抬起頭，笑的眼縫兒都快瞧不見了。
“哎呦，衛爺，快快快，裡邊請！”
衛逍上前就是不客氣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叫什麼衛爺？樂瘋了啊？”
劉叔哈哈大笑：“開個玩笑啊，你看看你，臭小子啊，有出息了啊，連叔也跟著沾光了！”
衛逍忍不住也笑了。
“你開心就好。”
原以為劉叔只請了一個賬房先生，沒曾想還有一個夥計，瘦瘦高高的，半彎著倒茶。
“衛爺，請喝茶。”
他的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說這話的時候，有很重的少數民族口音，但一臉純真，衛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是從哪兒招的夥計啊？”
劉叔揉搓了一下雙手，不好意思的說道：“以前認識的一個老朋友去世了，這是他留下的孩子，我從西部接過來的，人老實，而且，能幹，我啊，也老了，做有些事情，的確是力不從心了。”
衛逍撓了撓頭，很是無奈的回道：“南城那麼大的祖宅，你就不能搬過去嗎？再說了，我媽老唸叨你，她啊，這些年也沒什麼朋友。”
沒想到劉叔連忙擺手。
“這可不行，要是去南城，我這鋪子不是得關了？再說了，你媽要是想見我，隨時都能見，南城到這兒也不遠。”
衛逍知道他心裡是在想什麼，喝了口茶之後，輕聲說道：“劉叔，等您再賺兩年的錢，就跟我回南城吧，退休了種種花草啥的，我也能放心一點。”
劉叔卻無比倔強的說道：“臭小子，我還沒老到不能動的時候，再說了，要養老也輪不到你啊，這小夥子挺好的，到時候我百年之後，就……”
他的話還沒說完，衛逍直接將茶杯放下，聲音有些重，劉叔頓時將後面的話收回去了。
“呸呸呸！我這身體再多活個二三十年肯定沒問題！”劉叔嘿嘿笑著，又問道：“詩雪沒跟你一塊來？”
衛逍有些詫異。
“她……你剛才叫她什麼？”
劉叔繼續笑著說道：“去南城這件事，她從汲君縣回來的時候跟我也提起過，其實你一直不知道，我們暗中也有往來的，當時你在祁軒手底下做事，她多少不太放心，但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讓我多看著你，擔心你學壞，這不，也照顧了不少生意。”
“她的意思跟你差不多，讓我去養老，可我啊，自由自在慣了，跟你們年輕人畢竟不一樣，我就覺得這裡挺好的，熱鬧，有煙火氣，活了大半輩子，黃土埋了半截的人，其實去哪裡都一樣，死了再回去也不遲。”
衛逍皺著眉，佯裝怒意喊道：“你要是再說出這種話來，以後我就算路過你家鋪子，也不會再拐進來了！”
劉叔起身，給衛逍緩緩倒了一杯茶，語重心長的說道：“你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一直罵你是臭小子，但對你，視如己出，你有這份心，我很開心，但不想當你的累贅，要是真有必要，能少來就少來吧。”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又緊接著衝著那個高高瘦瘦的青年人喊了一聲。
“小明，過來，我有話要與你交代。”
小明憨笑著跑了過來，露出一排牙齒，夾雜著濃重的口音問道：“乾爹，您說。”
劉叔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衛逍的肩膀，沉聲道：“他或許在關鍵的時候能成為你的左膀右臂，我知道，你這一趟回來，想要讓燕京的水換一換，祁軒跟你關係再好，畢竟牽扯到利益，我不知道他最後會不會推你下水，但是自己人，用著放心，你懂我意思嗎？”
衛逍紅著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劉叔。”
“嗯，你知道就好，小明的父親，跟我曾經是過了命的交情，這是他唯一的孩子，之後你要是有閒工夫的話，就讓他去你那些檔口轉一轉，熟悉一下，要用人的時候上手快。”
衛逍忽然有些難過，張了張嘴，喉嚨又哽咽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劉叔笑著說道：“傻小子，先回去吧，改日我去見見你媽媽。”
衛逍點了點頭，猶豫的轉過身，但終究還是沒有將那最後一句話問出來，走出劉叔鋪子很遠之後，才猛然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