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遺言（1 / 1）
窗外下起了綿綿細雨，天空被厚厚的烏雲遮住，不見絲毫陽光。時不時的一陣涼風吹過，吹落林飲溪院內小樹上泛黃的葉子。
“很快又要入冬了啊……”姬檸絲毫不在意細雨弄溼了自己的衣服，風兒吹亂了她的秀髮。她撿起一片落葉，抬頭望了望灰暗的天空。
忽然，林飲溪不知何時來到院中，看到姬檸站在院子裡淋著小雨，並沒有打擾，而是悄悄的走到她的身邊，給她撐傘，別被這雨淋壞了她的身子。
“你來了。”姬檸並沒有意外林飲溪的到來，放下手中的落葉，平靜的轉頭看著林飲溪。
林飲溪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在屋內泡好了茶，喝一杯，暖暖身子吧。別在外邊太久，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說完，她將手中的油紙傘遞給了姬檸，緩緩的走回屋內。
林飲溪倒好了兩杯茶，坐在髮屋中等了一會，姬檸這才走進屋裡。
姬檸坐在林飲溪的面前，端起了茶杯。茶還是溫熱的，杯中藏不住的清新茶香湧入姬檸的鼻子，讓人心頭一蕩。
“你這茶杯，拿來喝酒多了，泡茶都帶有一點除不去的酒香味。”姬檸看著茶杯裡的茶水，溫然一笑。
林飲溪有些詫異，不相信的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仔細的嗅了嗅，果然如姬檸所說還帶有點酒香味，無奈的微微搖頭輕輕一笑，什麼都沒說，還是喝下了手中的茶。
茶中帶有酒香，茶原來的美妙滋味多多少少都被這點酒香所影響到。姬檸也沒嫌棄，微微品了一口，輕輕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然說道：“現在城中已經禁止出售有毒的丞陽酒，暫時也沒有百姓和魂師再中姬姒的瘟花毒。守樓人也幫我們配了一些藥物，緩解了他們身上的毒性。只不過，連守樓人都不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
“能活著就是好事。誰也不知道，現在的姬姒，還會不會在其他的地方下毒。”林飲溪說道。
“我擔心的，就是此事。”姬檸說道。如果姬姒不再繼續下毒，毒害天秀城中的百姓和魂師，那會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不過現在誰也不確定，也沒人懂得姬姒的下一步想要做什麼。
一邊是城中的百姓、魂師的安危，一邊是自己的孿生妹妹。姬檸十分猶豫，在這種情況下一時之間很難抉擇，想為了城中的百姓對付姬姒，又不想傷害到姬姒。
“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婦人之仁吧？”姬檸自嘲道，臉上苦澀一笑。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林飲溪安慰道。
姬檸搖了搖頭，認真的對林飲溪說：“如果現在的天秀宮宮主是你，你會做得比我更好。”
林飲溪一愣，手中的茶杯都握不住，掉在桌上，杯中的茶水灑了一地，還有些濺到了她的衣服上。不過她卻沒有在意，沒去及時擦去身上的茶水，而是一直呆呆的看著姬檸。
姬檸輕聲說道：“我知道你這些年待在天秀宮中，只是想等到沈然肯與你見面，你好去跟隨他，心思很少放在天秀宮身上。但是我也很清楚，如果天秀宮宮主是你，而不是我，由你來帶領整個天秀宮，管理整個天秀城，會做的更好。”
“你既然知道，我不想做這天秀宮宮主，又何必逼我？”林飲溪苦笑道。
姬檸點了點頭，溫柔的看著林飲溪：“當年我想將宮主之位傳與你，你怎麼都不肯接受。最後便做了這個副宮主來與我妥協。當初我就笑了，天秀宮建立以來，你還是第一位副宮主。老宮主在天有靈，若是看到，也很無奈吧？”
“方承已經出現，我只需要再等一段時日，就能見到沈然。”林飲溪笑道，“你想把這宮主之位給我，讓我幫你分擔現在天秀城的這件難事，我自然不會接受。我和守樓人蘇墨瞳一樣，心都不在這天秀城內。”
姬檸無奈的點了點頭，笑道：“若是我有像你二人一樣的實力該有多好。任憑姬姒再對我有什麼怨氣，服下多少冥澤丹，也能強制帶她迴天秀宮，不用像現在這樣煩惱。已離去多年的老宮主知道了，也會感到欣慰。”
林飲溪站起了身，這時候才輕輕用衣袖擦去身上的茶水，望著外邊還在下著的綿綿細雨，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其實你可以將天秀宮宮主之位傳給韓冬。她是你徒弟，對天秀宮的感情不比你少，比起交到我這個閒人手裡，會更好一些。”
林飲溪沉默了一會，忽然對著姬檸說道。
“韓冬……她倒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她現在中了冥花毒，也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除了盛世，又有誰能救她？”
想到身患劇毒的韓冬，姬檸嘆了一口氣。盛世之中都是什麼人，姬檸也很清楚。如果真的要將韓冬交給盛世才能救她一命，姬檸也會狠心就讓韓冬這樣子安靜的毒發死去。雖然會有些殘忍，但是姬檸知道，讓韓冬去盛世，韓冬會更加痛苦。
說完，她抬頭看向林飲溪，看到後者臉上也出現了一些變化，便繼續開頭說道。
“韓冬從小體質虛弱，天生水、木雙屬性在別人看來是了不得的魂氣變異，羨慕韓冬的運氣。可是我親手將韓冬養育長大，又豈會不知韓冬因為魂氣變異受了多少的苦？每年都需要服用一些滋補靈藥養好身體，才和正常人無異。直接服用靈藥給她帶來多少折磨，這種痛苦也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吧？”
靈藥本身蘊含的是靈氣，魂師只有透過將其煉製成丹藥，才能將靈氣轉化為魂氣。如若直接服下靈藥，其中的靈氣會與魂師本身的魂氣產生排斥，這種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下來的。就算忍受得住，稍有不慎，走錯一步，很容易便修為盡廢，好不容易得來的實力付諸東流。
“你說的，我都知道。”林飲溪微微點了點頭，“這妮子喜歡喚我一聲‘林姐姐’，也和我親近。我也能看出，每次她受到什麼苦難、委屈，到最後都會給我們一個微笑，怕我們為她擔心難受。而她什麼話都不說，什麼苦都埋藏在自己的心裡，我看著也很心疼。”
“當韓冬中毒，被方承揹回天秀宮時，你見到她那個樣子，你其實比起我更要擔心她。”姬檸也明白林飲溪如何疼愛韓冬，“所以，你才會去藥神樓，苦求蘇墨瞳出手救治韓冬。”
林飲溪沉默了。
“飲溪，你對身邊的每個人都很好。有時候你會對這些小輩嚴厲，只是因為你想要他們日後過得更好。不過，任誰都能看出，其實你更看重方承。從你見到他的第一面開始，你便著重的培養他成長。因為只有他真正獨當一面的時候，沈然才會見你，這也是你每天心心念唸的事……”姬檸說道。
林飲溪莞爾一笑，一切心思盡在不言中。
“算起時間，也差不多了。韓冬也暫時沒什麼事，我也不知道還能為她做些什麼了。方承早晚是要離開天秀城的，等他離去的那一天，我會安排韓冬跟著他。只要沈然肯幫忙，韓冬身上的冥花毒便不是什麼問題了。”
姬檸淡然說著，又喝了一口手中的那杯茶。
“你早已知道沈然是誰？”林飲溪感覺到姬檸似乎知道什麼，連忙問道。
姬檸點了點頭，平靜的說道：“不只是我，逝去的老宮主也知曉一些。真沒想到，他這麼一個在煉丹大陸上叱吒風雲的人物，竟然會在這小小的明軒王國內躲藏了十多年。也許這都是命運吧？”
“你還能撐多久？”林飲溪忽然又問道。
“半年吧，雖然方承替我煉製玄心散，替我緩解了火毒，但我很清楚，最多也只能撐過這半年。”姬檸笑道。
“你打算接下來要做什麼？”林飲溪再次問道。
“還能做什麼？總得盡我這天秀宮宮主最後一份力，為天秀城最後再做些事吧。你放心，沈然的事情，我死前怎麼都不會對他人說，尤其是方承。”姬檸溫柔一笑。
“除了讓我繼任天秀宮宮主這件事我做不到，其他的事，你還要我做些什麼？直接和我說吧”林飲溪道。
姬檸沉默了，看來今天自己來找她的意圖，林飲溪已經全部清楚了。
好一會，姬檸才開口，苦笑著說道：“那就替我照看好天秀宮，照顧好韓冬……”
說完，她喝完手中的那杯茶，拿起剛剛林飲溪給的那把油紙傘，撐開傘便緩緩離開了，房中只留下看著她離去背影的林飲溪。
姬檸離開後，林飲溪靜靜的站在房中，也沒坐下，只是安靜的看著屋外灰暗的天空。看了好一會，她眼邊不由自主流出淚水。
“姬檸你這傻瓜宮主……”林飲溪忽然罵道，心中十分難受。
只有林飲溪才知道，姬檸已經派人去那明軒王國的明都，讓鴻遠閣的陌魚軒前來天秀城一趟。姬姒這十幾年來發生的變化，很大緣由都是因為陌魚軒，姬檸叫他來天秀城的目的，也許正是想要替姬姒報仇出氣吧……
只要陌魚軒來到天秀城，又必定會是另一件亂事。
而姬檸作為天秀宮宮主，下毒毒害天秀城中的百姓與魂師的正是她的親妹妹姬姒。不管怎麼說，她總歸要給城中百姓和天秀宮、斬鹿堂的弟子們一個交代。
姬檸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而她這一趟來找自己，就是來交代遺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