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命中註定（1 / 1）
道袍男子，應該說是赤卦道人，他似乎對沈然、林飲溪的到來並沒有感到意外，臉上淡然一笑，示意他們二人坐到他的身旁。
沈然和林飲溪在他身邊坐下，看著赤卦道人臉上那一抹輕鬆卻似有深意的笑容，一直沉默著。
曾有傳言，說赤卦道人是繼雲連古聖後，當今天下最為出眾的天機師，說是當世第一天機師也不為過。
他行蹤不定，脾性怪異，唯一的愛好就是吃著西瓜看著戲，也最不喜歡有人打擾他看戲，壞了他的心情。
有人說他個性隨和，是人世間中難得的活神仙，所佔卜出的卦象從未出現過差錯。有人說他性格孤僻殘暴，死在他手裡的人也不在少數，雙手早已沾滿了鮮血。
各種關於他性格的傳言不計其數，各持一詞，但他的天機之術絕對是當世第一，無人質疑，名聲隱隱超過當年的雲連古聖。
為求他一卦，替自己算出未來的命運，無數魂師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而最讓人驚歎的是，那些求他算卦的人中，也包括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人便是，洛朝老洛皇何天行！
如此奇人，林飲溪在見到他之前曾無數次想象他的模樣，也曾覺得此人會是一位行將就木、仙風道骨的糟老頭子，卻怎麼都沒想到，他竟是這樣一位相貌出眾的年輕男子。
在沈然和林飲溪沉默之時，赤卦道人眨了眨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若有所思，隨後舉動柔和的拿起桌上兩片切好的大西瓜，分別遞到沈然和林飲溪的面前，輕輕一笑問道：“你們吃瓜嗎？這可是剛切的，可新鮮了！”
林飲溪正想搖頭拒絕，卻看到沈然接過了赤卦道人遞來的那片西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根本沒有一點拘束的樣子。
赤卦道人見此，微微點了點頭，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能請妖界第一人沈然，吃一片西瓜，我赤卦道人深感榮幸。”
沈然正吃著手中的西瓜，聽到赤卦道人的這句話，整個人頓時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不悅之色：“妖界第一人，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往事，何須再提？”
赤卦道人仰頭大笑道：“哈哈哈，對啊，我知道沈然你最不喜歡提起往事，尤其是十八年前，你徒弟方承剛剛出生時，發生的那一場慘劇……”
笑著笑著，赤卦道人的笑容忽然變得怪異起來。
沈然皺了皺眉，臉色一變，下意識的捏緊了拳頭。
赤卦道人見沈然神色有些不對，眼中已經出現了一絲怒意，心中一涼，連忙再次微笑道：“好了好了，我不是你的對手，根本打不過你，就不在你面前提起你的傷心事，揭開你的傷疤了。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那位活了萬年的古純魔君外，很可能只有老洛皇是你的對手……”
“不過，也是時候進入正題，不和你敘舊了。”赤卦道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神情凝重的目視著沈然問道，“你們二人費勁千辛萬苦找我，想要我為你們算什麼事？”
“或者說，你想要讓我為你的徒弟，占卜什麼？”
赤卦道人說完這句話，林飲溪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就連身邊氣流的流動也開始變得緩慢不少，隱隱之間似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將他們三人籠罩，十分壓抑。
“既然你已經猜出我找你的目的，就直接明說吧。”
沈然沉聲說道。
“不不不，沈然，你這句話可說錯了。隨便一位傑出的天機師都不會對任何事情做出推測。從他嘴裡所說的話，必定是他早已從天機之術中算出的結果。也就是說，你們今日會到此處見我，我也早已預料到……”
赤卦道人微微一笑說道。
“不愧是赤卦道人，洛皇陵的守靈人之一……”沈然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有意無意的看著赤卦道人驚愕的目光說道。
赤卦道人臉頰邊留下第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汗，神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最後長嘆了一聲，臉上露出苦笑，低聲說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我的來歷，可是韓雲連告訴你的？”
“韓雲連的天機之術，不弱於你，甚至在你之上。不然這萬年期間，為何只有他一位天機師能稱之為‘古聖’？”
沈然並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然一笑，但赤卦道人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古聖……的確，這世上所有天機師，也唯有他能當得起這‘古聖’之名，其他人根本沒有這個資格。可惜他的天機之術太過強大，窺探天機無數，天地不容，除了讓他留下一個女兒以外，所有的一切都已在天譴中消逝，永遠入不了輪迴……”
赤卦道人顫聲說道，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蒼白，眼神晃動，似乎在恐懼什麼。
沈然看著赤卦道人這個樣子，神色漸漸沉重起來，而後將一隻手放在他的肩上，對他沉聲說道：“赤卦道人，你已活了數百年之久，最愛看的便是這世間的滄海桑田。這百年中的一切，沒有人比你更加了解，因為你是旁觀者，亦是見證者。請你告訴我，如何預防我徒兒命中那三次生死大劫到來……”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赤卦道人喃喃的說道，“你徒兒命中註定的第一場大劫，即將到來，根本無法阻止……”
“你說什麼？！”
沈然的雙手用力的抓緊了赤卦道人的肩膀，頓時緊鎖著眉頭。
赤卦道人不管神色緊張的沈然，而是重新捧起放在桌上的水晶球，拿到沈然面前，沉聲說道：“這上面，是剛剛在你徒弟方承身上所發生的事，我知道韓雲連已經給你看過這些畫面，你也知道意味著什麼。他現在已經被墨樓五位太上長老抓捕，將要關禁天罪洞天，即便有陌焚劍的殘魂幫他都沒用。一切，已成定局，無法改變，只等大劫臨世……”
沈然的雙眼看著赤卦道人手中的水晶球，見到方承在盤龍谷中所經歷的事情化為影像，在水晶球中一幕幕映現，臉色漸漸的蒼白起來。
他沉默著，一直看到左嵩、儀恆等五位太上長老將方承帶走，水晶球中映現的一切慢慢結束，整個人癱軟無力的往身後倒去。
林飲溪見此，連忙扶住了沈然，卻看到沈然眼中滿是紅色的血絲，眼眶邊還有淚光。他嘴裡低聲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出手干預了何笑愁的出現，早已改變一切，為何承兒還是躲不過這一劫……”
赤卦道人看著沈然這副樣子，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沈然，雖然你早已依照韓雲連給你留下的預言，努力的防止所有事情的發生，甚至不惜出手對付何笑愁。可惜你忘了，無論是人或者妖，甚至是魔，不過是天道之下卑微的螻蟻，一切早有定數。縱使是萬年之前第一強者伽落禪師，也無法用肉體凡胎之力去忤逆天命，最終身消道隕，落入十世輪迴……
“十八年前，我從我的‘觀世球’中，看到你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徒兒，與韓雲連一起為他逆天改命，強行鎮壓他體內的妖族之血，我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不論你如何去改變，最終的一切都會往那三場躲避不開的生死劫難上發展。
“何笑愁繼承天命，承載萬千氣運，無論妖魔，不論道佛，必將臣服於他的腳下。何笑愁是你徒兒的劫難，你的徒兒，亦是何笑愁無可避免的生死宿敵。輪迴因果，無影無形，縱橫交錯，恩恩怨怨，早已註定。
“你，放棄吧。”
聽完赤卦道人的這些話，林飲溪看到沈然的眼中流露出悲痛之色。他脫離林飲溪的攙扶，對著涼亭的柱子一拳拳用力的打去，似乎想要盡情的發洩出心中的不甘。
涼亭震動，沈然每一拳下去都會激盪出強大的力量，不少裂紋蔓延在柱子上。若非赤卦道人及時用魂氣護住，整座涼亭早已倒塌。
赤卦道人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道：“沈然，你又是何苦呢？你已經為你徒弟做的夠多了……
“你為了讓他能夠擁有同時修行魂氣與靈氣的機會，賜予侯子川妖族之血，讓他擁有號令異獸的能力，將他改成煉丹大陸上除你徒弟外的第一個妖人……
“你為了讓他能繼承他父親留下的煉丹才能，不惜耗費大量心血，創造出史無前例，震懾古今的冰系煉丹術……
“你強行逆改天命，甚至能放棄妖界第一人的身份，躲在偏僻的青玄城，不與心愛之人相見，獨自撫養他十五年，為了他能夠安然成長，暗中幫他擋住數次雷劫……
“這些事，世人不知，你也不說，但又怎能逃過我赤卦道人的眼睛？”赤卦道人感嘆道，“方承有你這麼一位默默付出的師傅，即便過不了生死大劫，此生也算是無憾了……”
沈然沉默著，安靜的聽著赤卦道人的每一句話。許久，他轉頭問道：“赤卦道人，如果我此行去墨樓救出我徒兒，可否有辦法推遲這場大劫來臨？”
赤卦道人微微一愣，搖了搖頭，語重心長的說道：“沈然，這一次，你無論如何都阻攔不了方承的大劫來臨，他的劫難，唯有自己能夠面對。你若再次強行干預，只會讓你的徒弟，在第一場生死劫難中死無葬身之地……”
沈然聽完，瞪圓了雙眼。
赤卦道人雙手背於身後，在涼亭邊緣，仰頭看著萬里無雲的天空，沉聲說道：“你也是時候，讓他自己去面對命運。無論結局是好是壞，就看方承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