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緣之因果，時之神蹟（1 / 1）
方承懷中抱著韓冬，與顧熙、寧夫人一同靜靜的跟在玄陰禪師的身後，來到菩提院，卻見到伽落寺中的許多僧人早已站在院門外等候許久。
“方丈。”
眾僧見到玄陰禪師，躬身行禮後，紛紛望向了玄陰禪師身後的方承。
方承、顧熙一眼便看出了這些僧人眼中有些敵意，立即提防起來，小心翼翼的看向四周。
畢竟伽落寺的監寺白眉老和尚是死於方承之手，且伽落寺的寺門也是被方承所毀，讓這座歷經萬年的古剎臉上蒙羞，這些菩提院中的僧人自然是想要對方承出手，挽回伽落寺的一些顏面。
然而玄陰禪師卻擺了擺手，對著這些僧人們沉聲說道：“你們都退下吧。沒有老衲的命令，誰也不許對這位方承施主出手。”
“方丈……”
僧人們的臉上露出些猶豫之色，心中覺著有些疑惑，並未退去。
伽落寺今夜受盡恥辱，連監寺都被人一劍斬殺，屍骨無存。然而，身為方丈住持的玄陰禪師，卻沒有主張為監寺白眉討回公道，也沒有出手去鎮壓兇手，反倒卻在所有僧人面前袒護他，這不禁讓人有些不解。
“你們都退去吧。此事，老衲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結果。”
玄陰禪師並未解釋，神色平靜的對著眾多僧人說道。
“是……”
僧人們無奈，只好點了點頭，紛紛心有不甘的離開了菩提院。
“慢著。”玄陰禪師忽然拉住了一位準備離開的小和尚，對他沉聲吩咐道，“覺遠，你去苦厄師叔那裡，替老衲將他請來菩提院。對他說，老衲有要事，要與他商議，請他速速趕來。”
“是，方丈。”
小和尚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那個小和尚……怎麼覺著有點眼熟？”顧熙看了看小和尚的背影，忽然感覺有些熟悉，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
仔細回想一番後，這才回想起來。
在兩年多前，白玄鳳與方承尚未到達建元城之時，顧熙在建元城中見到了一位小和尚。他自稱從伽落寺而來，是白玄鳳的師弟。
而那位小和尚，就是剛剛那位與玄陰禪師談話的覺遠。
兩年不見，覺遠小和尚已經長高了不少，雖然他臉上的稚嫩感覺並未消去，但相貌卻也產生了不少變化，這才讓顧熙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
“沒想到我竟和他還有再見面的時候，也算是有緣了……”顧熙望著覺遠小和尚的背影，回想起了這件事，嘴角揚起一絲淡淡的微笑，心中似乎有些感觸。
“幾位施主，我們先進院中歇息吧。”
玄陰禪師微微一笑，對著方承、顧熙與寧夫人說道。
方承點了點頭，繼續與玄陰禪師往菩提院中走去。
伽落寺中，一共分為五大院，其中又以菩提院為主。之前方承等人所在的那個院子，名為“輪迴院”，雖有伽落寺僧人世代守護的“輪迴之井”存在，但也算是伽落寺的前院，論起重要性，卻是比不上這間菩提院。
大多伽落寺裡的僧人，平日裡都在這菩提院中的佛堂上唸經拜佛，參悟佛理，除了寺裡的僧人以外，從不允許外人隨意靠近。
哪怕是在伽落寺中已經住了一段時日的寧夫人，也還是第一次進入菩提院，一覽院中景象。
菩提院除了一處佛堂，與院門前的一棵高大的菩提樹以外，再無任何特別之處，看著很是單調。
別的佛寺大多會在佛堂之上擺滿佛像，每日讓僧人在此唸經供奉。但在菩提院的這處佛堂，卻並非如此。
在大殿最中心，擺放的並不是佛祖，而是懸掛著一個古老的劍鞘……
顯然，那是迦藍劍的劍鞘！
“這裡，就是原先封印龍三與迦藍劍的地方。”玄陰禪師抬頭看向那個劍鞘，對著方承等人沉聲說道。
玄陰禪師在佛堂之中，找來幾個圓座，讓方承等人一同在劍鞘之下坐下。
“禪師，你真的認識我的師傅與我的父親，知道我的身世？”剛坐下不久，方承急忙向玄陰禪師問道。
玄陰禪師點了點頭，沉聲說道：“老衲只是知曉一二。”
方承頓時沉默住了，微微低下了頭，心中的情緒開始有些複雜。他想繼續問下去，可是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讓玄陰禪師為自己解惑。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從他人口中知道自己的身世……
“禪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顧熙忽然向玄陰禪師問道。
“施主但說無妨。”
顧熙一臉凝重的望著玄陰禪師，沉聲問道：“禪師，我有些不懂，小怪物明明毀了你的寺門，親手殺了你門下的僧人，又握有你們伽落寺世代守護的迦藍劍。按理來說，你身為伽落寺的方丈住持，理應會追究小怪物的罪責，為白眉與那些僧人們報仇。但是為何，卻沒有對他出手？”
方承、寧夫人聞言，眉頭一動，好奇的看向了玄陰禪師。
顧熙所問的，也正是他們二人心中的一個疑惑。
誰知，玄陰禪師仰頭大笑道：“諸位施主，因為老衲從一開始，就沒想要傷害你們啊！”
方承、顧熙與寧夫人紛紛一怔。
“世間之事，其實冥冥之中，早有天道註定，始終逃不過一個‘緣’字。每個人的一生，都在這‘緣’字之內。”玄陰禪師輕輕嘆了口氣，沉聲說道，“我們修佛之人，對於‘緣’，從來都是深信不疑。相信每個人所經歷的一切，生，亦或是死，都是上天的安排！”
“勞煩禪師解惑。”
顧熙聽著雲裡霧裡，仍是不解，希望玄陰禪師能說個明白。
玄陰禪師緩緩說道：“不少佛經中說過，種善因，得善果。一個人做了什麼事，就已經註定了會得到什麼結果。
“這便是天理輪迴，因果迴圈，亦是每個人的‘緣’！”
玄陰禪師頓了頓，繼續說道：“白眉想從你們手中奪取迦藍劍，這便是他種下的‘緣’。最後，他會死在方承施主的手中，這就是他得到的果，所有的一切，早就定在‘因緣’之中！
“毫無疑問，他的死，早已在‘緣’之內，註定會落得此等下場，老衲又為何要去幹涉他的‘緣’呢？
“更何況‘冤冤相報何時了’，若是老衲繼續對你們出手，為白眉他們報仇，也只會讓這場恩怨無休無止的延伸下去，造成更為可怕的後果，就永遠無法結束白眉所經歷的這一場‘緣’啊！”
顧熙、方承與寧夫人聽明白了，對玄陰禪師肅然起敬。
恩怨易結，卻不易解。若是恩怨能夠化去，便能避免衍生出一些沒必要的苦難。
這本是一個簡單的道理，每個人都明白。但要做到像玄陰禪師這般，輕易的放下，親身散去這場恩怨，恐怕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啊……
“能有此番領悟，看破事情表象。不愧是，得道高僧啊……”方承不禁發出一聲感嘆。
玄陰禪師卻是搖了搖頭，輕聲笑道：“施主此言差矣，‘得道高僧’四字，老衲還承受不起啊……”
“老衲雖身在伽落寺中，追求遠離世俗，超脫世外，得道成佛，但本質為人，卻仍是難免會受到心緒影響……”玄陰禪師一臉正色道，“老衲這一次能輕易放下這段恩怨，想要主動化解，只是本座有著救下白眉他們的能力……”
玄陰禪師說完，忽然眼中露出一道白金色光芒，向著菩提院外飛去。
霎那之間，方承、顧熙與寧夫人心裡有了一種怪異的感覺，忽然發現周圍的景象在發生變化，整個人如同處於一條逆流的長河之中。
進入菩提院、玄陰禪師現身、方承差一點迷失心智、白眉身死、伽落寺寺門被毀……這些事情，如幻影一般，正在一件又一件映現在他們的眼前，讓他們三人頓時一怔。
最後，他們三人發現，自己竟然從菩提院中，回到了輪迴院，眼前的一切都那麼的真實。而那早已死去的白眉老和尚與那些黃衣禪僧，正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他們面前！
時光倒流！！！
“南無阿彌陀佛……”還沒等方承、顧熙與寧夫人三人反應過來，隨著玄陰禪師吟唱的一聲佛號在耳邊響起，這些景象又一次逆轉倒回，再次消失不見，帶著他們三人回到了菩提院中。
“這……”
三人呆滯住了，心中震動。
“世間往事，不過是過往雲煙。既然所有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就不好多加干涉，隨意做出改變。就讓這一切，成為定數吧……”
玄陰禪師沉聲說道。
“這是，時間屬性魂氣的能力……”
方承心中驚歎道，臉頰邊不由自主的流下了冷汗。
他曾在墨樓歷練之中，親眼見識過夏亦妃使用這種能力，也親身經歷過。
“時間”本就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接觸到它的存在，掌握它的力量，控制時光之中流逝的一切。
擁有時間屬性魂氣的夏亦妃與玄陰禪師，正是這極少數人之一。
然而，方承意識到，玄陰禪師施展時間屬性魂氣的感覺，定要比夏亦妃還要可怕！
這種強大的能力有一個極大限制，只能在一定的時間段與一定的範圍內有效，超過這個限制，時間屬性魂氣便會失效。
這是時間屬性魂氣的缺陷。
但在玄陰禪師身上，方承卻感覺不到這一種限制，沒有這種缺陷……總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在腦海中告訴他，只要這位白衣老僧願意，他能隨意的控制時間，掌控一切！
如果玄陰禪師真想要動手殺了他，替白眉老和尚報仇，他必死無疑，根本沒有抵抗還手的能力！
“神！”
想到這裡，方承心中不免有些後怕，低聲感嘆道。
除了“神”這個字，方承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眼前這位實力可怕的玄陰禪師。他剛剛隨手所展現的一切，無異於“神蹟”！
但是玄陰禪師聞言，卻是對著方承搖頭一笑，否認道：“施主，你又錯了，本座不過半步摘星的修為，又有什麼資格稱得上‘神’呢？”
“老衲這點手段，在你師傅與你父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們，才有資格被稱之為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