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隨性敬意(1 / 1)
作坊中點著一根昏暗的燈芯,只能模糊看到很多亂七八糟扔著的打造工具,整個房間十分簡陋,屋當中被一個長條打鐵爐所佔據。曹景經過的時候,還能隱約感覺到溫度很高的熱氣,想必息爐沒過多久。
“天命者,過來坐。”
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曹景藉著昏暗的燈光看過去,只見牆角處放著一個小木桌,旁邊坐著一個魁梧大漢。
他手中握著一個黝黑酒袋,往嘴裡倒了一口酒,從嘴角流下來的酒水濺落在長滿黑毛的胸膛上,看起來野蠻而粗魯。
“石悠然?”曹景試探地問。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位妖皇,一位打造聖師!跟印象中的大人物差得遠了,就連肥頭肥腦的銅須在平日裡見客,都是衣襟光鮮人模人樣。
“哈哈,現在的年輕人,難道連尊敬長輩都不會了麼?”石悠然猛地抬頭看著曹景,惡狠狠地說:“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了煉藥師協會長的架子,到哪都要擺起來?”
他留著一頭髒兮兮的長髮,抬起頭後,面目倒也稜角分明,只不過看起來好久沒有洗臉了。
曹景嘴角一撇,這是先立下馬威,後要價麼?可惜老頭打錯主意了,今天不做生意,只聽故事。
而且還自稱長輩,說句話都要佔個便宜,這老頭子壞得很。
“哈哈,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石悠然!你還是觀海城打造師聯盟的盟主嗎?”曹景朗聲道,並且隨即開啟護體。
開玩笑,別看他邋遢得跟村裡的二傻子般,可是名副其實的妖皇!
而且是好幾十年前的妖皇,誰知道現在有沒有提升境界。
石悠然一愣,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被人罵過了,有些麻木。
“既然你不是,我為何不能在你面前擺架子?”曹景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又說道:“再說了,我在銅須面前也是這副樣子,他怎麼就沒覺得我擺了架子?可能是你的架子有些大了吧!”
石悠然啞口無言,一句話都反駁不上。
不過還好,老一輩有個好處,就是能動手的時候,絕對不會瞎逼逼。
石悠然大嘴一張,剛才喝下去的那口老酒竟然變成了一道火龍,快速向曹景噴射過來。
“雕蟲小技!”曹景冷哼一聲,他在戰略上輕視敵人,手底下可是無比重視,直接祭出了法寶劍籠,朝著火龍頭壓過去。
浩然的劍陣頓時籠罩住火龍,不再讓它前進一步,而那九柄小劍,像是兩排尖利的齒牙般交錯前移,將火龍切成了一截一截。
劍籠餘勢不衰,繼續向著石悠然襲去!
“巍巍劍山浩然正氣,卻是被你用成了妖邪伎倆,真是浪費了這九柄純體之劍。”石悠然看著眼前的劍籠,不但沒有防備之意,反而一臉的憐惜之色。
呵,這份痴勁,倒也不虧了那聖師之名!
曹景心想。
眼看劍籠就要切上腦袋,石悠然這才猛地舉起左手,然後緊握成拳,砸向劍籠。
這一拳就像是他每天揮舞數萬次的鐵錘般,既純熟又自然,既簡單又粗暴。
曹景從這一拳中,看出了專心,看出了信仰,也看出了真義。這不是隨便練練,或者靠什麼奇遇就能到達的境界,幾乎是一種對人生的態度,直入人心,無解。
招式無解便是無敵。
“呯……”
劍籠一陣顫抖,幾乎就要散架似的。
曹景本來以為會是一聲驚天巨響,能把整個作坊掀翻的那種,沒想到只是很輕的一聲響,連這間作坊也傳不出去。
應該是石悠然可以壓制了,曹景對這位老鐵匠的實力更是瞭解。
石悠然收拳,並沒有乘機將這個聖器‘劍籠’搶過來。
不是風格高,而是他感應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氣息。
像是對待熱戀般痴迷情意,又像是分手時的痴人說夢,更像是絕望時的痴心妄想……石悠然心中一凜,難道他被迷惑了心境嗎?這分明就是這三十年逃匿生涯的真實寫照!
他赫然轉身,才明白不是被迷惑,而是被一箭給瞄準了。
‘願吾愛歸來,痴情依舊’。
問天九箭。
第四箭,痴箭。
對於石悠然心境的影響,是個意外之喜,曹景只是覺得前三箭都用過了,想知道第四箭是什麼樣子。
劍籠搖搖擺擺地飛了回來,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沒出息的玩意,一共用了兩次,兩次都被人給打了回來,如果不是早有照料,估計都被搶走了。
曹景暗罵一聲,收起法寶劍籠,專心對付石悠然。
曹景答應過巨石,不會對石悠然怎麼樣,但是,如果這石家老爺子再不識相,他不介意射出一根‘痴箭100’。
少注入點元氣,既能立威,又不傷人。
自從射了沙下花一次後,曹景對自己的箭術信心百倍。
“唉,過來喝酒吧。”石悠然嘆了一聲,然後一屁股坐下,不再顯露敵意。
投降都投得這麼隨心所欲,果然是我叔。
曹景收了藍星月,走過去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道:“石叔好,小侄曹景見過石叔。”
石悠然倒是一愣,他沒想到這小子剛才還氣勢逼人,打架打贏後卻軟了下來。
曹景似乎明白石悠然心中所想,解釋道:“小侄這脾氣很臭,服軟不服硬,所以,你懂得……”
石悠然點點頭,他確實懂,因為他也是一樣的人,剛才之所以選擇罷手休戰,不是怕了,而是不願意將動靜鬧大。
那一箭如果射過來,這間小作坊的屋頂都能給揭開。
石悠然等曹景坐在對面後,拿出旁邊一個酒杯,從酒袋中給他滿滿倒了一杯酒過去。
曹景聞到了濃烈的刺鼻酒味,不由皺眉。
“怎麼?不喝酒?”石悠然問道。
“嗯……暫時還沒喝過。”曹景想了想,說。
他化形後確實沒有喝過酒,唯一在百花城吃百花宴,喝得也是什麼花汁來著。
“喝!男人不喝酒算怎麼回事?”石悠然一拍桌子,大聲說。
曹景利索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一杯,喝得是隨性,喝得是敬意。
隨自己的性,敬別人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