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7(1 / 1)
普惠大師讚許一笑。
那邊任汝默落了座,指指那花:“大師院中的黑松十分珍奇,這麼高的樹,想來已有千年吧。樹下卻是普通的小花,也是別有禪意。”
“在雲映國,掌中雪雖然不起眼,也十分弱小,但因為它永遠帶著美好的願望在空中自由的飛翔,被人們所喜愛。”
天紈接話道,他的眼簾低垂:“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自由的追逐願望。”
“可有時,拼盡了全力,願望也不一定會實現啊。”普惠大師摸摸下頜上的長鬚,別有深意地看著天紈道。
天紈抿了抿唇:“不拼力試過,怎知不能達到呢?就算拼盡了全力也無法達到,但至少試過,努力過,爭取過,總是問心無憾了。”
“施主說到‘無憾’,人人皆追求此生無憾,可能達到者寥寥。施主怎麼看?”普惠大師追問道。
天紈卻搖搖頭:“我只覺得,主要努力過,無論是否達成,都是無憾。”
普惠大師卻轉向任汝默:“這位施主,你怎麼看?”
任汝默想了想,卻微微一笑:“在下覺得,比起追求無憾卻達不到的,世人能清楚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麼的,才是寥寥。”
普惠大師為他二人添了茶水,沒有應和,卻道:“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雲。歸來偶把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
“世人中,有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朝思暮想,用盡手段方法,可得到後人生確實‘無憾’,這是最好的。”
任汝默看了看天紈。
普惠大師似有了興致,“哦”了一聲,看向他。
“有的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彷彿一生尋常而碌碌,可在最後,發現此生其實也無遺憾。”任汝默繼續道。
天紈的笑容略帶了諷刺,他輕輕搖了搖頭:“可還有的人,為了心中的‘無憾’,無所不用其極,寧願放棄一切,到頭來,是否值得,還在兩說。”
任汝默聽他這麼說,反而有些詫異。畢竟他們一同經歷了宛孃的故事,他以為,天紈會跟他有同樣的想法。
普惠大師的笑容十分慈悲:“一樣米養百種人,或雄心壯志,或苟且一生,皆是自己的選擇。”
他轉向天紈,問道:“施主前來雲照國,可是為無憾而來?”
天紈一愣,卻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普惠大師的眼神帶了禪意:“人生熙熙,皆為無憾,施主不遠千里而來,眉間又有心事,想必你的‘無憾’,你已清楚了。”
天紈聽他這話卻是一怔,自己一心是為了救師傅而來,哪怕知道將要面對的艱難險阻非同尋常,但他終歸是要去搏一把的。
可是……
真的救醒了師傅,他的這一生便“無憾”了嗎?
一時間,前塵往事撲面而來,無論是幼年那短暫的快樂,還是黑暗牢底數年的頗人發瘋,又或者在山中無慾無求的簡單歲月,他以為自己忘記了,可是,普惠大師的一個簡單的問題,卻令他又想起來了。
那麼,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呢?
天紈緊緊皺起眉頭,他發現,他也不知道。
可這份不知道,令他產生了深深的不安。
他覺得這份迷茫,帶了對師傅的不敬與不孝,也帶了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
任汝默見他神色變了又變,充滿了痛苦與迷茫,不知為何卻有點心疼起來。
“人生的不同階段,也許追求的‘無憾’是不同的吧。”他呵呵一笑,將話題從天紈身上岔開。
普惠大師微微一笑,指了指眼前茶盞:“嘗一嘗。”
任汝默拿起一杯遞給天紈:“謝弟,你先請。”
天紈還未從那情緒中完全掙脫出,沒有注意到普惠大師與任汝默帶了些須頑皮的笑意,接過他手中的茶,直接飲了一口。
茶一入口,天紈的眉頭頓時如層巒的山峰般皺起,一雙眼睛詫異地看向任汝默,艱難地嚥下後才道:“任兄,這⋯⋯這茶⋯⋯好苦。”
任汝默看他的眉間皆是鬱悶之色,哈哈一笑。
普惠大師指指他手中的:“施主不嘗一嘗?每個人,對酸甜苦辣的理解,可是不同。”
任汝默其實問道茶香,便知這是什麼茶了,只是既然普惠大師都勸茶了,他不喝也是不好。
只好苦著臉飲了一口。
“是苦丁?”任汝默似不能確定,又飲了一口,方笑起來:“只是別有香氣。”
又咂咂嘴品味:“嗯,入口清苦,下嚥清甜,甘洌爽口,沁人心脾。是苦丁中的佳品。”
普惠讚許地點點頭:“苦丁可清肺脾,清頭目,且先苦後甜,如同人生。”
他說這句話時,一直看著天紈,含了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復又看著任汝默道:“若是喻為人,雖面目醜陋傷痕無數,品格性情卻耐人思尋值得追究。”
天紈只盯著眼前的茶水:“先苦後甜,苦盡甘來⋯⋯”若有所思。
任汝默微眯了眼,目光落在天紈身上:“確實耐人思尋,值得追究。”
普惠不再說話,只是將二人手中的茶盞再次斟滿,亦端起了自己的茶盞。
他們又閒談了片刻,為怕打擾大師休息,便要告辭。
臨行前,普惠大師卻遞給天紈一把佛家用的金剛鈴,十分小巧精美,作為禮物。
天紈謝過,細細看去,那金剛鈴上鏤刻了四句詩:
“來時無跡去無蹤,
去與來時事一同。
何須更問浮生事,
只此浮生在夢中。”(--唐鳥巢禪師)
任汝默看著金剛鈴,想到佛教在雲映國並不興盛,怕天紈不懂普惠大師深意,便解釋道:“這金剛鈴是一種法具。是為督勵眾生精進與喚起佛、菩薩之驚覺所振搖之鈴。即於修法中,為驚覺、勸請諸尊,令彼等歡喜而振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