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不識風月入雲宮13（1 / 1）
暮雲臻從“芳菲”樓中走出，一路鋪陳了大紅地毯，毯上灑滿香花花瓣。
夏薔、夏薇拖著她長長的頭紗跟在後面，之後幾十位侍女、僕從著相同服飾，或捧或抬著一個個朱漆盒子、箱籠緊隨其後，那些盒子、箱籠上皆覆著柔軟的大紅喜字絲綢。
到了第二進院落，雲映國護衛隊著銀色鎧甲整齊列隊。
盡頭處，天紈戴上了金色面具，著金色甲衣，沒有戴頭盔，只以金冠束髮，在晨曦照耀下，彷彿雲映國神話中，最法力無邊的太陽神。
暮雲臻穿過隊伍走到天紈身邊，朝他笑道：“雲映國習俗裡，出嫁的女兒要由兄長或嫡姐將她送到夫君身邊。孤此行並無親人在身邊，謝大人既對孤有救命之恩，那晚也扮了一回孤的兄長，便請您陪孤走完這一段吧。”
眾人皆一愣，未想到暮雲臻竟會選天紈。可也無人置疑。
天紈心頭情緒波動，卻只微微頜首，語氣十分溫和：“榮幸之至，公主。”
之後與暮雲臻並肩走進第一重院落。
雲照國的迎親使便在此了。
暮雲臻抬頭看去，紅衣侍衛與緋衣宮女整齊站在兩邊，黑衣的兵士並未著甲，只隨身佩劍。
所有人都直著腰桿，卻垂下眼睛，恭謹而立。
正前方，幾位官員模樣的男子站在那白檀屋前，當先一人身姿挺拔瀟灑，手捧御詔，面帶微笑看向自己，十分親切與……熟悉……
暮雲臻被這個感覺嚇了一跳。
熟悉？再定睛看去，是的，確實熟悉，正是那晚自己邂逅的那位公子。
這個發現令她突然心跳加速，沒來由緊張起來。
而天紈也在同一時刻認出了對方。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旋即恢復平靜。
待暮雲臻走近，站在距林承澤三步之遙處，等待御詔。
林承澤上前一步，取出詔書，朗聲宣道：
“今有云映國百花公主暮氏，門著勳庸，地華纓黻，以天下安定、德才容工奉入後庭，譽重椒闈，德光蘭掖。今使驃騎大將軍、金烏衛統領林承澤奉璽綬，立為從五品美人，封號‘臻’。望尚袛勤夙夜，衍慶家邦，雍和鍾麟趾之祥，貞肅助雞鳴之理，恪遵內庭之訓，欽此。”
暮雲臻跪倒在地，叩首再叩首：“謝吾皇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之後雙手接過御詔，交給身後宮女保管。
“臻美人，按吾皇要求，您進入此屋換下雲映服飾，代表與故國告別。再往前廳換上雲照吉服，之後，林大人會迎您登車，即可往天輝城而去。”
桂嬤嬤在她身側低聲道：“臻美人請。”
暮雲臻點點頭，昨日送來的議程中已經說明，這也是她十分不滿的地方。
雖然屋內沒有男子、內監，可畢竟都是陌生的雲照宮人。
要在這些人眼皮下脫掉衣服，再換上新裝，叫她如何接受得了？
但她也很清楚，自己只有服從，沒有其他選擇。
於是收起心底一點翻湧與無奈，在夏薇與夏薔的陪伴下走進了那白檀屋中。
金紅雙色幔帳層層疊疊從屋頂垂下，逶迤鋪陳於地。
屋中地上一塊巨大的紅色瓜瓞綿綿錦毯，厚而綿，腳踩上去似踩在雲端。
一扇巨大的花梨屏風將屋中隔成前後兩部分。一邊按雲映國風俗擺了烏木雕大象矮几、玫紅刺繡孔雀軟墊、半人高的花瓶裡插滿鮮花。
金綠雙色短衣筒裙的侍女，捧了金盆、金盤侍立兩邊，目光恭謙地垂下，落在那錦毯中精緻的刺繡上。
暮雲臻平展雙臂，目光直視前方一面巨大的銅鏡。
裡面華衣的新娘由侍女卸去耀眼寶石，脫下富麗嫁衣，梳成長辮的烏髮拆解開披散下來，片刻，便只剩下褻衣與鞋子在身上。
夏薇停住手，望一眼桂嬤嬤。
桂嬤嬤笑著，語氣卻是不容拒絕：“娘娘接受印綬便是我國的臻美人了，雲映國的一絲一毫都不能再留在您身上。還是脫掉吧。”
暮雲臻只覺得自己鼻子酸得厲害，眼睛也漲的難受，但是她極力保持著鎮定，不讓心底裡的委屈顯露一絲一毫。
“公主？”夏薇輕聲問道：“若是您堅持，也是可以的吧。”
暮雲臻搖頭道：“按規矩來。”
於是褻衣從圓潤的肩頭滑落，露出挺拔的身姿。
暮雲臻只覺得自己臉發燒，耳朵發燙，她一動都不想動，只覺得無窮的尷尬伴隨著屈辱湧上，雖然，她前一日便知道有這一項。
“美人，還有鞋子。”桂嬤嬤提醒道。
暮雲臻深吸一口氣，任夏薇脫掉了那雙木屐和白絹襪。
桂嬤嬤上前來，“美人，僭越了。”
說罷，仔細檢查了暮雲臻的身體，頭髮、腋下、腿間，在確定她沒有任何不妥且是處子之身後，這才放心一笑，又面帶喜色道：“恭喜美人。”
暮雲臻雖然不知道她恭喜自己什麼，但還是微笑道：“謝嬤嬤。”
“請美人跟老身來。”桂嬤嬤指引著她穿過屏風，來到屋子的另一半。
這裡香菸嫋嫋，左邊烏木衣架上掛了一件青色牡丹雙蝶天水羅上裳，一條碧色魚戲蓮花百褶裙，一件金絲煙柳對襟。
那裙褶外是碧色，灑了金粉在上面，裡面是嬌俏的粉色，綴了細碎的白水晶。
下襬以黃、綠、青、藍、紫五色繡了五層海水紋。這也是彰顯暮雲臻從五品的身份。
若是正五品，則海水紋上會再繡上吉字紋。
右邊一溜兒烏木大箱靠窗而放，箱上整齊擺了一排金盤，盤中各式珠寶首飾齊齊擺在其中，項鍊、耳環、手鐲、臂飾、花鈿、步搖、華勝……還有香花，玉蘭、玫瑰、牡丹、桃花、丁香、桂花……那麼多不在一個時節的花朵滿當當盛在一起，令人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