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天遺霓裳試羽衣14(1 / 1)
入暮時分,田間的農民收起鋤具歸家,家家戶戶也升起炊煙,偶爾響起幾聲狗吠,孩童哭鬧之聲,一派曖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的恬淡寧靜。
林承澤看著眾人已安頓好,開始搭夥做飯,他站在所住的院落門前,眼前是剛剛抽芽的稻田,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他伸了個懶腰,深深呼吸這清新的空氣,只覺神清氣爽。
他久在天輝城那樣的繁華之地,此時見到這樣樸實寧和的景緻,只覺以前的生活彷彿樊籠之中,處處謹慎,時時小心,無論什麼都被禮教束縛著,真不如這田間老翁,壟間民婦來得舒服自然。
朝右看,只見天紈站在溝渠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什麼。
“謝弟,這幾日可還好?”林承澤緩步走過去,向天紈打招呼。
天紈抬起頭,朝他笑道:“已經很不錯了,多謝林大人的照顧。”
林承澤沒說話,低頭看,只是普通的田壠,一隊螞蟻在爬,無甚特別。
天紈朝他抱抱拳:“公主自幼嬌貴,還請林兄多多體諒。”
他指的是這三日暮雲臻時不時暴露出的一些小脾氣。
林承澤微微一笑:“謝弟哪裡話,令甄美人這一行舒心也是我職責所在呢。”
又環顧四周:“邱兄不在?”
天紈搖搖頭:“他不知怎麼有點跑肚,在帳篷裡休息呢。”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林承澤正要告辭,天紈卻道:“林兄,我們還有幾日?”
林承澤算了算:“順利的話,還要四五日。”
天紈指指地上那一隊螞蟻:“看這景象,明日怕會有雨。”
“你看那邊,”他說著,又指著落日方向,有云似城牆般接住夕陽。
“古語說,‘烏雲接落日,不落今日落明日’,加上這螞蟻搬家,燕子低飛,明日想來會下雨呢。”
林承澤點點頭:“若是晨起有雨,我們就再留一日。”
“如此最好,大部隊進山,要是雨天會十分不方便,也會有危險。”天紈朝林承澤拱拱手。
那邊白忱來找天紈,兩人跟林承澤告辭便走了。
林承澤看著那一隊螞蟻從腳下走過,前面幾隻託著半支蝴蝶翅膀,歪歪斜斜卻有序地朝前行進,田壠裡伸出幾朵不知名的淡粉色小花,襯著嫩綠的枝葉,素雅可愛。
不知為何,這樣簡單的景物,他總覺得哪裡不對,自己站著看了半晌,直到西天掛了幾顆星子,一個侍衛過來找他,這才離開。
林承澤只覺得自己彷彿在開闊的田野中行走,卻總是碰到看不見的牆壁一般,令人不由就心生焦躁,無從排解。
回到營帳後,他簡單用了點飯菜,斟了杯茶坐在椅子上清清心,見兩個小侍衛進來收拾桌子,朝他們笑一笑道:“告訴守夜的侍衛,若是今夜無月,早點來報我。”
“是,大人。”一個圓臉侍衛應道,兩人迅速收拾好,往外一面走一面閒聊。
“明天就要進山了吧,還好只是仲春,沒有蚊蠅。”
“是啊,要不然可難受了。不瞞你說,我最怕蚊子了,要是夏季,總要找些驅蚊草隨身帶著。”
“也不知山裡蚊子會不會先出來。驅蚊草可得立夏了才有呢。”
“怕什麼,這才四月,蚊子哪有那麼快出來。”
……
兩人漸說漸遠,林承澤卻放下了茶盞。
是了,那粉色的小花,只有那一處開放的粉色小花,正是夏季軍營裡常見的,大家用來避蚊的驅蚊草。
不久後太陽落山,四下裡除了依稀燈火一片漆黑。
林承澤囑咐了守夜的侍衛格外注意後,自己又繞著暮雲臻的住所外巡了一圈。見無甚異常,這才慢慢朝回走。
遠遠傳來清亮悠遠的笛聲,曲調如風穿竹林,瀟瀟灑灑,一派清淨出塵的意境,襯著這樣明朗的月夜,令人如飲甘泉,心情為之一爽。
循音望去,是從天紈住的那間小帳篷處傳來的。
不過片刻,笛音便止了。
林承澤於詩詞書畫上有不俗的造詣,琴曲上也是精通,聽出那乃是一曲《霜天曉角》。
這廂,天紈坐在帳篷外,慢慢用一方棉帕擦拭一柄竹笛。
天樞仰面躺在他身側,見笛聲停了,不由問道:“怎麼不吹了?”
天紈朝他笑了笑:“好聽嗎?”
天樞點點頭:“倒沒想到你回吹笛子,在山中也沒聽見過啊。”
天紈卻沒回應他,只是微垂了眼簾,淡淡吟道:“晚晴風歇,一夜春威折。脈脈花疏天淡,雲來去、數枝雪。勝絕,愁亦絕。此情誰共說?惟有兩行低雁,知人倚、畫樓月。”
天樞一愣,坐起身,伸手在他額前試了試體溫,疑道:“奇怪,你沒發燒啊。”
天紈白了他一眼,果然是個沒情調的傢伙!
天紈將摸了摸笛子:“這是師傅送我的,也是師傅教我的。只是之前我一直沒好好練,吹不成曲,師傅也不催我,我便總是明日復明日,覺得總有一日可以吹給師傅聽。卻不想等我會了,他卻……”
他搖搖頭,小心將竹笛收在腰間,看著漫天星子,語氣頗有悲傷:“若是師傅還好好的,我們此時應該還在山上,沒準咱倆正在比試,又或者我去告你的狀,該有多好啊。”
天樞本想說什麼,然而天紈描繪的那山中歲月,也是他一直想要找回的。
他的眼神微微黯了黯,終於還是什麼都沒說,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天紈的肩膀。
一朵雲悄悄遮住了月亮,天紈深呼吸一口,做出個勉強的笑容。
“我要睡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天樞沒像往日那般纏著他,點點頭,朝隔壁自己的帳篷走去。
風,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吹進林承澤耳朵裡。
聽這兩位寐宗“天”門大弟子的語氣,恐怕天雲子是出了什麼事。
這可得趕緊報給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