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蓋冠京華獨憔悴15(1 / 1)
天樞見過鍾離瀚海後,與對方在茶舍裡坐了半天,卻一直沒等來天紈。
按照皇帝的旨意,鍾離翰海是同時帶他二人的,此時日上三竿,早過了太學裡應卯的時間。
天樞眼見著鍾離瀚海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聯想起前一日他們被雲照國的武官圍攻,晚上又被連灌酒,一早清醒過來後,覺得初來乍到,還是應該低調一些。
而鍾離瀚海這邊,昨日並未參加皇帝的夜宴,主要是品階不夠。
今日一早就趕著準備教學的安排,故也沒有參與到太學裡幾位長官的議論當中,對前一晚的事毫不知情。
因此,也不知道眼前這位,以及遲到的那位,昨天已經摺損了幾位不長眼挑釁的將軍,也得了皇帝罕見的天恩留宿宮中,是十分十分紅的紅人。
所以此刻面對著天紈第一天就遲到甚至不知何時能來的狀態,天樞只能乾巴巴地東拉西扯地跟他磨時間,期待天紈這個傢伙的身影能趕緊的從太學的大門那裡出現。
鍾離瀚海為人有點耿直,他特別看重太學的地位,覺得這裡神聖不可侵,能進入太學就一定要遵守規矩,以示對聖人的尊敬。而這其中,遲到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他每次提前半個時辰來到太學,細心灑掃,提前做好當值的準備。勤勤懇懇,這也是他能迅速被提拔的原因。
所以,當日晷顯示已過巳時時,他終於忍不住了。
“邱大人,不知謝大人是看不上太學呢,還是不知道時間呢?”
他指指日晷:“這都幾點了?難道你們雲映國這般不注意時間?”
天樞連連擺手:“不會的,不會的,只是昨晚大家有點喝高了……”
他這話不說還好,鍾離瀚海最討厭酒醉誤事的人,只覺得這種人毫無擔當與責任。
所以,天樞話還未說完,鍾離瀚海就十分不滿地“哼”了一聲。
天樞見他喉頭一滾,彷彿有通篇的教訓要從中湧出,正硬著頭皮打算受教。
沒辦法,縱使身為寐宗天門大弟子,此時人在屋簷下,他也只能認慫。
然而,鍾離瀚海卻只是深吸幾口氣,看了眼時辰,深覺自己這一早上都浪費了。
他丟下一張紙,冷冷道:“那就請邱大人自便吧。”
說著,要拂袖而去。
天樞連忙撿起那張紙,原來是有關天紈與天樞在太學中學習的安排。
鍾離瀚海的字非常漂亮,在朝中也備受稱讚,事實上,當初他便是憑著一手好字,在最後關頭,贏了另一位舉子,成為了狀元。
“大人的字真是好啊,不知可否有機會跟大人討教。”天樞沒話找話,努力把憤怒的鐘離瀚海留下。
不知為何,面對鍾離瀚海,天樞有一種面對寐宗玄門門主玄濱的感覺。
他從小雖就在師尊身邊,然而規矩卻是玄濱教的。這位玄門門主可不是個和顏悅色的人,因掌管宗內的規矩,十分嚴厲,有的新弟子老遠見到他都會腿打顫。
而天樞小時候難免頑劣,所以沒少挨收拾。加上他是天門唯一的弟子,玄濱對他也是寄予厚望,那調教起來,更是比對其他弟子再嚴格三分。
至於天紈,就很幸運。她進入寐宗之後,一開始的一年裡都是在晶靈洞中調養。待可以如尋常弟子一般在門派內修習,天樞等著看第二個“自己”時,赫然發現,天紈的一切都有師尊的庇護,犯了錯也輪不到玄濱說話,師尊親自上,卻都是不痛不癢地罰個面壁或者抄書。
這層令幼小的天樞十分不滿。
他悄悄作弄了幾次天紈,不成功不說,更是被玄濱狠狠懲戒了一番。
不過,在天樞的印象裡,天紈好像十分爭氣,被罰抄書或面壁,也不過是修習時急躁了,想盡快進入下一階,卻差點前功盡棄。
然而今天……
以前天紈徹夜學習《觀心法》,又或者被自己拉著看月亮,無論多晚,也絕不會誤了第二天的早課。
對於自律性比自己還好的天紈,不可能因為酒醉就遲到啊!還遲了這麼久。
這不合理啊!
門外有個身影出現。
這個時辰,太學裡所有的官員都已各司其職,天樞期盼地睜大眼睛,希望來人是天紈,然後他們好好跟鍾離瀚海這位新的“先生”求求情。
然後,人影現出真身,天樞眼中希望的光芒熄滅了。
來人一襲緋色的圓領窄袖罩衫,戴黑色的幞頭。
這是宮中太監的打扮,而從顏色看去,來人的品階還不算低,總有五品。再看其從表情舉止,頗有難掩的得意,想來應該頗有點權勢。
只是不知來此有何貴幹。
鍾離瀚海也停下了要走的腳步,略有點緊張地看著對方。
只見對方問明方向,徑直朝他們這邊走來。
鍾離瀚海表情稍稍鬆緩了些,總算是掛了笑容,朝來人拱了拱手。
“劉公公怎麼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這位劉公公,是李長安手下一名管事太監,叫做劉久平。一般御前的太監宮女自然高人一等,無論品階,官員們見了總是會給幾分薄面。
所以,縱使是鍾離瀚海這般內心驕傲的人,看著他,也是要堆出笑容的。
劉公公沒怎麼看他。
他又道:“可是陛下有旨意?我這就去請大人。”
劉公公搖了搖頭:“不用。”
然後,他看到了天樞。
這位劉公公平時喜歡擺譜,此時卻露出少有的殷勤笑容。
“邱大人在這裡啊,真是太巧了。”他朝天樞拱拱手,不住朝他身後張望:“那謝大人想必也在了。”
天樞“嗯……”
劉公公以為確定了天紈與他們在一起,便歡喜道:“那太好了,也不用勞煩您二位大人再走動了。陛下宣邱大人您和謝大人進宮呢。”
“啊!”天樞一臉苦澀,不是吧!
太學來晚了,還好解釋,反正天紈是皇帝的義弟,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可能苛責他。
可是,皇帝召喚……
總不能說不在吧。
這不是暴露了天紈怠工?
還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