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一夢覺來十數載6(1 / 1)
自有了黃媖在側,天紈的日子更加舒坦起來。黃媖似真的是她的貼身丫鬟,對她所有的喜好了若指掌,茶喝什麼,幾分燙,何時加。飲食吃什麼,如何搭配,每天變著花樣準備。衣服穿什麼,何種色彩,什麼髮飾,也是日日新鮮。
她為人爽朗大氣,不久便和其他婢女小廝打成一片,之後受他們認可,隱隱有馬首是瞻的模樣。
如此一來,天紈更不用費神在下人身上,她剛生出什麼想法,黃媖就已幫她做了。
過了年節,任汝默的生意開始忙碌起來,每月總有幾日往外地去,平日裡歸家也晚,但對她的情誼絲毫未減,常常尋些新奇玩意兒送來哄她開心。
這日,永榮再度送了藥進來,天紈無法日日把那藥偷偷倒了,只讓她擱下。她埋首繡一對襪子,手上繞著絲線。
“夫人,先喝了吧。”永榮勸道。
黃媖在天紈身側伺候絲線,她進府後已發現這處怪異,也撞見過天紈偷偷喝一半倒一半的情況。
“我來服侍夫人喝藥。”她笑著上前接過那藥碗,對永榮點點頭:“昨日老爺帶回來的糖漬楊梅可還有?”
永榮相信她,也知夫人更聽她的勸,當下笑道:“還有的,勞煩媖姐姐了,我這就去取。”
她說罷出去了,黃媖端著碗站在天紈面前,看到天紈臉上一閃而過的嫌惡之色。
“夫人,這藥……”她大著膽子做主,把藥倒進了花盆中。
天紈面露驚訝,黃媖灑脫一笑:“夫人既然不願意喝,那便不喝了吧。”
“你……”天紈不知她到底是誰,是林家為任汝默安排的眼線,還是確實是她的貼身丫鬟?
黃媖跪在天紈面前,啜泣道:“堂主也許想不起來了,但媖兒卻不敢忘。”
天紈被那久遠的二字勾起一點回憶,她朝前探身:“你說什麼?”
媖兒膝行上前,攥住天紈的衣襬,仰頭看向她。
“您是……”
她的話被推門進來的永榮打斷。
“夫人,糖漬楊梅我送進來了。老爺回來了,正在書房,夫人可要過去?”她喜滋滋端著黃底粉彩蟠桃的高腳碟進來。
黃媖已站在夫人身邊看她的繡活兒,遞上一根劈好的生絲。夫人凝神在繡面的一處,似在考慮如何落針。那空了的藥碗在小几上擱著。這一派尋常景象,在永榮看來,卻總有說不上的奇怪。
天紈從繡活上抬起頭:“老爺回來了?今日這麼早。”她露出淡淡笑容:“我這就過去。”
楚天曜帶來了一罈酒,此刻擱在桌上,旁邊是一套開壇的工具。
天紈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用榔頭輕輕敲松壇口的黃泥,直到敲裂壇口,這才小心地取下。然後,用小刷子沾清水刷乾淨,露出第一層褶葉。他纖長的手指解開扎住的繩子,取下褶葉,露出一個土黃色的小蓋碗。再取掉小蓋碗,露出第二層荷葉,換一把刷子掃淨上面的塵土。
這一切他都親力親為,旁邊李長安只負責遞工具,換清水。那清水也是從一個白玉淨瓶中倒出,水質隱隱發出銀光。
當塵土洗淨,隔著荷葉,屋裡便有一股酒香,沁人心脾。待楚天曜揭開那荷葉,一股香氣猛地湧出,瀰漫在書房各處。那馥郁的酒香,帶著桃花的馥郁、荷花的清幽、菊花的隱逸、梅花的冷冽,仿若四季皆匯聚在這一罈酒中,令人聞之慾醉,無限嚮往。
天紈不由睜大眼睛,看著楚天曜,眼神中都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楚天曜看到她巴巴的眼神,當下一笑,李長安呈上兩隻白琉璃杯,仿若冰雪雕成一般。那瓊漿倒進去,先是如煙霞般的緋色,之後是芙蓉般的粉色,然後是嫩柳般的碧色,最上面是初雪般的白色。
一杯四色,一杯四季,甚是精妙。
天紈眨眨眼,驚訝道:“這是什麼酒?”
她說著,手已不由自主捏起那薄脆的酒杯,抬眼看向楚天曜。
楚天曜點點頭,語氣中不無得意:“這酒叫四季,以四時第一批鮮花釀製。水來自兩江兩河的源頭,在立春、夏至、秋分、大寒四日取水,分以層次,別看這罈子普通,可是用地底深處的淨土做胚,加以沉香木燒製而成的。這是我在古方上看到,親手釀製。前幾年都沒做好,今年卻成功了。”
他看著天紈,滿眼激動:“也許是因為夫人,所以我的心願一樁樁都了了。”
天紈頗為害羞,又不知如何應他。
楚天曜又在說起這酒釀製的條件,可他話還未說完,只見天紈以按捺不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之後眼眸湧上氤氳之色,臉頰也染上桃花般的粉黛,給她原本豔絕的容顏上更添一層魅/態。
“真是甜。”她舔了舔嘴唇,楚天曜一時呆住了。
天紈盯著那壇酒,如同一隻見了魚的貓。
楚天曜知道這酒勁兒很大,怕她飲多之後難受,忙護寶般蒙上荷葉,纏上絲線,蓋上瓷碗,一串動作行雲流水,不給天紈下手的機會。然後交給李長安讓他帶出去藏起來。
李長安見著兩位主子只想笑,也難得看到皇帝這般警惕小氣的模樣。
天紈瞪大眼睛看著腳下抹油跑得比兔子還快的李長安,主要惋惜沒搶下那壇酒。
然而她的目光落在了楚天曜手邊的那杯,他方才還未來得及喝。她帶著別有深意的笑容來到他身邊,正要拿起酒杯,楚天曜已眼明手快端起飲下了。
天紈眸子中盡是失落之色,令人一望便心生憐惜,可轉眼她眼中生出一團火苗,楚天曜還未思索,她已傾身了上來,將他臉上沾染的殘酒一掃。從楚天曜的角度看去,只看到她長長如蝶翼般的睫毛,賽雪欺霜的額頭與如墨似玉的頂發。
他呆在原地,天紈已離開,朝他狡黠一笑道:“真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