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蓬萊宮中日月長14(1 / 1)
香堂並不大,佈置簡潔,牆上掛了幾副字,屋中只有兩張竹案和幾個蒲團,屋內燃了檀香,陽光從院中的菩提樹間濾進來,彷彿揉進了綠葉的清涼。
天紈與賢妃並肩跪坐在蒲團上,面前竹几上放了一支白瓷細淨瓶,插了幾根蒼翠的綠枝,旁邊是幾本經卷,另有一個小小的陶茶壺,她二人垂首聆聽,面前是一位白髮蒼顏的僧人,嘴唇嚅嚅在講著佛法。
約莫半個時辰後,僧人離去,有小僧人送來點心果子,又道午飯正在準備,請二人稍坐休息後到客堂休息。
天紈與賢妃一路上來到底費了體力,方才聽慧能講法全神貫注,如今頗感疲憊,簡單用了些糕點後便去了各自休息的客堂。其實是挨在一起的兩個小院。
二妃身份貴重,周圍的幾處皆無他人,百姓進香的喧鬧聲遠遠傳來,倒顯得這裡十分清淨。
黃媖伺候天紈用了午飯,對外面道夫人要眠一眠,隨侍皆散開在四周,黃媖將房中的細竹簾放下,自己候在門外。
屋內白光一閃顯出個一人高的圓環,從中走出一位一身玄衣的青年男子。
天紈背朝著他,纖手點起優曇香,待嫋嫋青煙在屋中繚繞,她才緩緩轉過身,朝著來人微笑。
“師兄,這麼長時間,你去哪裡了?”
天樞站在她面前,定定看著她。這是他最熟悉的天紈,也是他最不熟悉的天紈。而天紈也發現了他的異常。素日的天樞,在這樣的時刻一定會上前一步擁抱自己,如今有了男女之防,可他也不該如此冷靜,甚至漠然。
“對不起。”天樞終於開了口:“我不知道你為了我,付出了那麼多。”
天紈知道他已從鍾離紫珺處得知了之後的事,心生愧疚與自責,此刻天樞滿臉頹唐,精氣神都與她瞭解的天樞大相徑庭。
“都已經過去了。”天紈主動上前一步拉住天樞的手,然而對方卻退開一步。
天紈見他如此心中苦澀,安慰道:“我現在很好,也恢復了記憶,即使之前那段不知自己是誰的時光,他待我也用情至深,未叫我受過半點委屈,甚至紆尊降貴,只想給我一片清淨的世界。”天紈說話間的神色裡帶了幸福。
天樞的臉色卻更加灰暗,他“哦”了一聲,眼睛看向窗外,是躲避的姿態,彷彿並不想聽到有關楚天曜的一點內容。
“這麼久,你去哪兒了?”天紈拉著他坐下:“我總在夢中見到你,還有我們在歸雲峰上的日子。”她摸著腕間的珠串:“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收集齊珠子,回到寐宗救師傅啊。”
天樞聞言怔了怔,木然地點了點頭,對天紈說道,自天紈入宮求情的當日他就被穆明德挾持到了雲曉國,穆明德帶他在邊境城鎮隱藏,似乎是在等什麼人。期間他想盡辦法想要逃脫,卻幾次被抓回去,穆明德似在雲曉國也有不小的能量。
終於穆明德再度啟程往雲曉國國都而去,要翻越一座雪山,他故意跌落懸崖這才逃了出來,等傷養得好一些後便一路喬裝潛行回到天輝城,不料謝府無人,邱府更在宮變時被毀,府中僕役皆立離開。他本想去釋心堂,又恐穆明德有暗樁埋伏,一籌莫展之際傷勢復發,被人送到了城外收容無家可歸之人的寺院裡,好在鍾離紫珺去那裡佈施兩人相見,被帶出藏在鍾離別院中養傷。
“師兄受苦了。”天紈聽得心驚肉跳,從雪山懸崖跳下這可是拿命做賭注啊!想必他傷的也很重吧,還要一路顛沛流離,肯定吃了許多苦頭。想天樞是寐宗天門大弟子,還是雲照先太子遺孤,身份何等高貴,竟有這麼多非人遭遇。
她抹抹眼睛,拭去眼角淚水,嘆了口氣問道:“那麼穆明德現在在雲曉國?”
“我也不確定,但想他怕是不敢回來了吧。”天樞不願多提這個話題,也許一提到穆明德三個字,便會像想起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換上輕鬆神色:“不過是些皮肉傷,如今我已全好了,紫珺也告訴我你如今是皇帝的一品夫人,這次是非常難得的機會,咱們相見不易,不如趁今日先商議一下之後該怎麼辦吧。”
他終於有了些往日大師兄的姿態。
“你可看到下一個人的線索了?”天樞問道。
天紈搖搖頭:“我還未完全恢復,前幾日嘗試過,但畫面太散太快,沒有一點頭緒。”
天樞擔憂地看了看她:“我來助你。”
這也正是天紈所想,隨身也帶了相應的器物,於是二人在房中施法。天樞先以觀心法與釋夢法傾注玄咫鏡中,天紈也脫去外袍,裡面是潔白的法衣,她虔誠朝著天雲山方向叩拜,之後默唸起《無憾法》口訣。而天樞一掌輕輕落在她背上,有柔白的光自他掌中傳出,籠在天紈周身。
那手串中的珠子終於從鏤刻的圓珠中脫出,緩緩緩緩升到半空,輕輕旋轉,發出瑩亮的光芒。那光芒突然匯成一道直線,投向玄咫鏡中。那玄咫鏡上終於出現了她們盼望的影像。
大朵大朵的牡丹競相開放,奼紫嫣紅美不勝收,花瓣上帶了晨露,隔著映象令人都覺得能聞到馥郁芬芳。
一隻細白的手在花莖處一折,那開得最美最大的一朵明黃色牡丹被摘下,露出後面金碧輝煌的簷角。
碧藍色衣衫的少女挎了個小竹籃,裡面放滿了各色牡丹,都是開得最盛的。她朝那金色琉璃簷角下走去,從鏡中四處也紛紛出現了數名藍衫的少女,一樣打扮,都挎著竹籃,竹籃裡皆是牡丹。
眾少女湧向硃色廊柱後一人,紛紛挑出籃中最美的牡丹給那人看。那人一身青色衣裳,金銀絲線刺繡的圖案精美,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她梳著繁複的高髻,滿頭插戴都是赤金的飾品,十分華貴。只是面目被廊柱擋住看不到。
她的手被闊大而富麗的衣袖遮去大半,只留一點指尖在牡丹中挑選,她最終選定了那朵黃色牡丹花,便有少女為其簪在髮髻上。
少女們拍起手來,面露笑容,那青衣的女子擺擺手,眾人皆散去,畫面也戛然而止了。
PS:下面進入第二十八章《牡丹花上月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