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瑞腦煙殘沉香冷1(1 / 1)
暮雲臻到了寶鏡宮,不料天紈並不在宮中,她身邊的宮女知道紈夫人認了暮昭儀為妹妹,她與賢妃都能進出芙蓉苑,便殷勤指點道,紈夫人在八角亭樓,暮昭儀可往那邊去找。
暮雲臻聽到八角亭樓,立刻想到昔日撞見紈夫人秘密的情景來。她雖認為那人就是邱雲樞,可沒有證據,更無依據。可若不是,紈夫人在宮中私藏男子,說出去將是多大的罪過?
她一路想著,不知不覺走到附近。與上一次不同,紈夫人在回來芙蓉苑前,特意要求在亭樓前的花樹上繫上銀鈴,這樣風吹過時帶起叮噹之聲,放若自然的音樂,連皇帝都贊她心思巧妙。
但,真是如此嗎?暮雲臻讓隨行的宮女留在外面,自己小心避過那些銀鈴,若一條蛇一般,無聲來到八角亭樓下。
她站在花樹掩映的林中,看到亭後的山壁前,一位英姿勃勃的男子在舞劍。他身形卓然,揮舞間足不沾塵,輕若遊雲,而劍若霜雪,氣勢如虹。劍氣帶起衣袂的翩躚,白衣勝雪,別有一番出塵的謫仙氣質。
而他對面的女子,卻是一身紅衣如火,霍如弈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兩人似在比試,卻又交相輝映,端地是:豪氣干雲爭劍舞,疏狂瀟灑欲作仙。
暮雲臻一時看愣了,若非那金色琉璃瓦提醒此處是皇宮,她還以為自己到了神仙界。她這一怔愣,高髻碰到旁邊一枚銀鈴,發出輕而脆的“叮”的一聲。
剎那間,跟隨寒光閃動,一柄劍尖已及其吼,她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
“師兄,不可。”紅衣女子看清來人,忙喚道。
白衣男子急收長劍,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
天紈不料暮雲臻會來,更沒想到她避開了那些銀鈴,而自己恰好讓黃媖去備午飯。她恢復記憶後,發現自己的武功有所退步,這日想著無人會來,便讓天樞帶自己練劍。
那些銀鈴可不是好看,是為防止有人擅闖而令天樞立刻躲避。
“我說你該設結界的。”天樞站在一邊,看一眼暮雲臻,再向天紈投去責備的目光,意思是這下該怎麼辦?
天紈一時也沒了主意,她不可能將暮雲臻滅口,卻也不知要如何令她保守秘密。
“邱大人,好久不見。”暮雲臻已迅速收拾好方才被驚嚇的心情,朝天樞微微一笑:“自宮變後,我一直擔心你的安危,如今見你平安,我也就放心了。”
她舉了舉手中的提籃:“我準備了不少雲映國的小食,想來二位也很想念吧。”
天紈與天樞對視一眼,之後天紈上前一步:“暮昭儀,我們進去品嚐吧。”
說罷一隻手挽著暮雲臻的手走進小樓,另一隻手朝虛空一揮,暮雲臻彷彿看到天際間徐徐降下一道微光,眼前景緻一晃,又恢復如常。但那一叢斜逸的樹枝,卻無端彎折起來,就像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了。
她猜測這便是方才邱雲樞說的“結界”,這下,任何人都進不來了。
小樓中茶具齊全,天樞在一邊煮水,暮雲臻將食盒裡的點心一一拿出。
“其實我一直在猜紈夫人的身份。”她心中一點也不擔憂,更無恐懼,彷彿篤定天紈不會將她如何。
“今日見到邱大人,我終於明白了,其實你是謝大人,對吧?”暮雲臻將剩下的疑問壓下:“你之前女扮男裝,陛下本就跟謝大人情誼非凡,曾多次問你的情況。他知道你是女子,還是這般完美的女子,不愛上才令人奇怪。”
她說著,開啟天樞手邊正煮沸的茶,從籃中取出一盅鮮奶與雪花糖,倒了進去。
“這是咱們雲映國的奶茶,想必兩位已經很久沒有喝到了吧。”暮雲臻倒出兩杯遞給二人。
“暮昭儀真聰明。”天紈見她猜到,便也沒有遮掩的必要,點了點頭:“宮變時陛下發現了我的真身,我對他早生傾慕,藉此正好在一起。”
她臉微微一紅:“可我怕謝弘紈變成女子,會被有心人利用說我們雲映國欺騙雲照國,若是引發兩國爭端便不好了。而陛下冊封我為正一品夫人,也認為我需要有一個足夠高貴的身份來堵住悠悠眾口。於是我變成了林家二小姐。”
“後來師兄回來了,因為一些原因,他不能暴露行蹤,今日我二人有事相商,這才安排他悄悄進來。”她神情爽朗,毫無隱瞞之色,令人信服。
暮雲臻點點頭:“是寐宗的訊息嗎?我看信使送來的父王的信中有提到,寐宗宗主天雲子閉關,玄門與地門發生了一些爭執也沒驚動他出來。”
天樞介面道:“是的,我與師妹都是天門弟子,此次應長老的要求,來帶她回去。”
暮雲臻吃驚地睜大眼睛:“紈夫人要離開這裡?”
天紈微微垂首:“我還沒想好,師兄一人回去也不是不可,可我與陛下的事尚未稟告長老與門主們,又怕生變。好在也不急在這一兩日裡。”
暮雲臻眼中閃出期盼的光:“若是夫人回去,可否……可否……”她遲疑了下,望向天紈:“可否請夫人到時帶上我?”
她目光中全是哀求之色,倒令天紈詫異。
“昭儀在宮中不好嗎?”她頓了頓:“您是和親來的公主,若是回去了,才會引起兩國紛爭吧。”
暮雲臻點頭,眼中蓄了淚水:“可我不喜歡這裡,若夫人想回去,要麼得到陛下許可,要麼自有離開的辦法。第一種恐怕很難,第二種唯有假死,也就不多我一人。”她苦笑道:“夫人在宮中也有日子了,還不知道這裡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麼?你有隆寵自然不怕,可我呢?我不愛皇帝,也不想捲入爭鬥,我日夜思念雲映國,只要能回去,怎麼樣都行。”
“可你回去,國王也不會承認你啊。”天紈又驚又憐:“到時你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