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瑞腦煙殘沉香冷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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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紈口中唸唸有詞,吟出法決,同時手中出現了一柄法器。

這法器手柄處通體俱黑,鏨刻捲雲紋,發出彩虹色的七色華光。手柄上方,有一覆蓮式底座,與手柄的樸實無華不同,這底座上飾浮雕纏枝蓮花紋,一共七朵,每一朵花心都有一顆異色寶石。枝葉盤根錯節,七朵花拖起一個透明的圓環,那圓環通體俱白,彷彿最純淨的水晶製成,裡面隱隱有水光,帶了金銀色的細粉,緩緩流轉。圓環的圓心,似一面圓鏡,用細細的紅珠蘭松織出邊框,更顯得那鏡面光滑,只是,照不出人形物影。八條以赤金鏤刻回紋並鑲嵌七珍、八寶的細梁,做成羽箭的模樣,以圓心向外擴散,象徵破除一切障礙。

這便是寐宗至高至聖至秘的法器,天雲子傳給天紈的“命運之輪”。這枚法器無需儲存,需要時便會雖法決顯現。

天紈低聲唱誦著無憾法的口訣,一手執法器,一手輕輕轉動了那個圓環。天樞也低聲吟誦起觀心法決。

“陰陽流旋,鴻蒙化氣。凝神注物,神氣虛寂。天地無別,妙合太一。應如是住,降伏其心。奉以無雙,所求必達。甚深精妙,無憾之法。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命運之輪從上至下緩緩轉動,中間的圓鏡左右旋轉,這件寶器通體發出奇異的七彩流光,將三人籠在其中。

皇后瞬間便歪在一旁,似進入了夢鄉。天紈只覺天靈似遭一擊,周身陷入一片亮且白的虛無之中。等她眼前恢復清明,整個人卻呆住。

與往次皆不同,她無需廢力冒險去攀爬跳躍或難以控制地下墜。此刻她周圍不過方寸空隙,然而,滿目卻都是她自己,從各個角度,一層層延伸開去,彷彿無窮無盡。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正視自己,並非主動,而是目光完全無法躲避。她伸出手,鏡中無數的她也伸出手,若從當空看去,又無數隻手探向她,萬分詭異。

天紈心中湧上十分的恐懼,那鏡中人明明就是每天攬鏡自照的自己,那眉、那眼、那鼻、那唇,還有濃密的秀髮,修長的脖頸,纖細的鎖骨,窈窕的身段……無一不是至美的。可此刻她看去,又覺得十分陌生。

天紈盯著眼前的她,鏡中人的目光十分冰冷,毫無感情。天紈相信,那不是她,她的眼神隨時都該是有溫度的,哪怕是在即將崩潰的邊緣,在最憤怒的時刻,在眼底的寒涼噴湧而出之時,也不會是這般,木然若胎塑一般。

無數雙這樣的眼睛盯著她,令天紈覺得自己無路可退,無處可逃,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看透,連一丁點的私隱都無處遁形。

她非常討厭這個感覺,討厭到要摧毀它。可那是她的眼睛啊!

閉上眼,那眼睛依舊如影隨形,天紈急速地念著法決,終於縈繞的景象逐漸消退,她再度睜開,整個人卻要崩潰了。

鋪天蓋地的眼睛一齊睜著,落在她身上,如一張無形的巨網,細細密密籠下,哪怕最細微的動作,都被數倍放大,透出心底的所有情緒。

天紈覺得自己渾身在顫抖,但理智告訴她,這便是她要經受的考驗。只有破了這幻象,才能看到那面鏡子。

她緩緩抬起手臂,觸向離得最近的那雙眼睛,本以為那將是虛幻的影響,不料,她卻實打實地碰到了一雙眼睛。無論是皮膚的觸感,還是眼球的凸起,甚至睫毛的細密。同時,她自己的眼睛上,也出現了被碰到的感覺。

天紈的腦中響起一個聲音:“摘了它,摘了它,摘了它。”她的手上,也多了一柄匕首。

一切虛妄,不過幻想。

天紈咬咬牙,將刀尖刺向了那隻眼。劇痛也從她的眼睛上傳來,甚至流下血淚來。就這樣,她忍著一次又一次的劇痛,將眼前那數十對眼睛一一除去。等最後一雙消失,她只覺精疲力竭。

可那鏡子並未在周遭出現,取而代之眼睛的,是耳朵,各種嘈雜而不知是何物發出的聲音幾欲震碎她的頭顱。她只好有一個一個去削掉,同樣的劇痛,有一次次在她身上體現。

耳朵後是鼻子,刺鼻而令人作嘔的味道充斥著狹小的空間,甚至連吞嚥的吐沫都帶了噁心,令胃裡翻滾難耐。天紈忍受著,也明白了,這場考驗,恐怕就是自己將自己的各處除盡。

果不出她所料,鼻子後是嘴唇,然後是舌頭、牙齒、頭髮、脖頸……

有幾次,她痛的幾乎沒有一絲氣力去繼續下去,然而她清楚,她不能停下來,施術時間越久,對本體的消耗傷害就越大。

當她終於將最後一處割掉,手中的匕首以捲了刃,而她無一處不痛到將要暈厥,渾身打著擺子,自腳底發冷,可偏偏沒有一點傷痕破綻。她只想躺下,但腳下僅剩立錐之地。再抬頭,那面鏡子在數步之外出現,天紈心中歡喜,生出希望,只要走過去看到青陽明鳳圓夢的時間,她就能回到現實中。

但從她站立之處到那圓鏡,是黑暗的虛無,似不見底的深淵。

天紈咬咬牙,邁出一步,與此同時,她周身所有的痛迸發出來,直直朝前摔去,再站不起來,只能一點點朝前爬去,那咫尺的距離,變成千裡之距。

“只要到那裡,一切就結束了。”天紈咬緊牙關,想以手做腳,然而她驚恐地發現,她的胳膊不見了。

低頭,目光所及之處,原本若懸膽的鼻不見了,口中空無一物,唇齒也不知何處去了。天紈心中的恐懼更甚,她再看一眼那鏡子發出的白光,下一刻,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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