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瑞腦煙殘沉香冷8（1 / 1）
只見天紈原本細緻如淨瓷的臉上，多了一道狹長的血痕，像頂級的白釉上出現的裂紋，毀去了一件珍品。此刻還不住朝外淌出血，紅白交錯間，更是驚心。
“這……這……”黃媖心中狂跳，用帕子去捂那傷，然而帕子很快也被浸紅。
“這邊沒有傷藥，我得回去取。”她鎮定住：“若是及時，應該不會留下疤痕。”
天樞卻搖搖頭：“沒用的。”他嘆了口氣：“這就是她要的。”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皇后青陽明鳳。
然而黃媖不懂其中含義，只覺得必須要處理，匆匆朝樓外走去。
天樞站在天紈身邊，她的雙眼仍然緊閉，臉上的血逐漸停止流淌，那道傷自左唇角朝上，在左眉峰處休止，並非弧線，而是蜿蜒如蛇痕，此刻露出皮肉，嚴重處還有森白的骨。
那原本驚豔天地的美貌，便被這傷徹底毀了。
天樞的心如刀割般，並非可惜那盛世美顏，而是天紈承受的痛苦，以及她若醒來，是否能夠接受被毀的容顏。
不僅是她，還有他，楚天曜從雲輝城回來，這一切他又是否可以接受？若他不能，那天紈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天樞冷冷一笑，若他拋棄了她，自己當然會帶她離開。天下這般廣闊，寐宗這般強大，自有他二人的容身之處。
這樣一想，他稍稍安心，只要有退路，便什麼都不怕。
可他還得幫天紈給楚天曜一個“合理”的解釋。
畢竟，坤元宮被毀，天紈被毀容，楚天曜是知道“無憾法”施展時的異象的，他不能叫楚天曜知道天紈已經恢復記憶與功法，更不能令其知道自己回來了。他還有自己的大業未完成，不能暴露蹤跡。
該如何呢？天樞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他將天紈扶到三層閣樓的夾角處，又挪來一架木梯在她上面呈三角狀，梯上覆蓋一層錦緞，接著鋪了許多軟墊在天紈四周。一切停當後，他走出八角亭樓，抬頭深深凝視那飛簷上的金鈴，眼中閃過不忍。
天樞的手微微顫抖，終於呈拈決狀緩緩抬起。他的嘴巴不願張開，可還是低聲誦出法決。
不知何處起了風，接著滾滾天雷在晴空炸響，數道白光自遠空而來，落在百里內。其中一道最大的，直直劈在了八角亭樓的柱子上。
那亭樓有輕盈之態，不若坤元宮一層三間結實，“轟”地一聲便倒塌了。
碎石激起煙塵，天樞勉強看去，確保天紈是安全的，便趁亂騰空而去。
眾妃在雍華宮中等得都有些不耐，忽聞外面傳來巨大的異響。眾人湧到窗前，只見天上先落下一道白練，亮得人幾欲眼瞎，之後是轟鳴聲，大地似都在搖動。
她們站立不穩，彼此相扶，發現都嚇得顫抖不已。
當那動靜消失，忽然天空中亮起數道白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像是流星劃破白空降落下來。等肉眼可見了，竟是一顆顆火球從天而降，砸在不遠處的宮室中。
片刻間，後宮中四處騰起火焰，有太監高喊著“走水啦，走水啦！”
孟嬪也被嚇呆在原地，幾個年紀小的妃子忍不住哭起來，接著更多人也嚇得禁不住哭泣。
孟嬪沒有阻止，她心中全是後怕。還好他們在這裡，若是方才都回了宮，此刻的傷亡恐怕難記其數。
琅書第一個衝到門邊，高聲喊著要外面的人把鎖砸開。
“你要做什麼？”孟嬪喝道：“在這裡待著！”
“我家娘娘，奴婢要去找我家娘娘。”琅書根本不管孟嬪冒火的眼神，外面的人很快砸開了鎖頭，她立刻奔了出去。
其他妃嬪有本能想跟出去的，可還是收住了腳。
“我們這裡有佛祖庇佑，如今才是最安全的。有人要做忠僕找死，便隨她去吧。”孟嬪冷冷道：“關門。”
“慢。”暮雲臻白著臉走出來：“還請孟嬪姐姐通融，臣妾想出去。”
她今日一直一言不發，但天降異象時明顯眼中閃過的不是恐懼而是擔憂。此刻更將焦急露在臉上。
“暮昭儀這是要去哪裡？”孟嬪問道：“外面這般危險，還是在這裡的好。”
暮雲臻搖搖頭：“還請孟嬪準允臣妾出去。”她望向那煙火四起的宮室，神色肅穆：“姐姐難道沒有發現，坤元宮不見了嗎？”
雍華宮地勢較高，雖不能一覽後宮全貌，但坤元宮是僅次於紫宸宮外最高最大的宮殿，在何處都能一覽無餘。此刻眾妃聞言望去，果然，原本恢弘矗立的坤元宮，如今前面的正殿塌了一半，後殿只剩一片殘垣。
妃嬪們面面相覷，愣怔間，暮雲臻已奔了出去。
孟嬪看著她的背影，終於還是忍住了呼喚聲。
她若也想去找死，便由著她吧。最好是也遭遇不測，這樣後宮中自己就可一枝獨秀了。
存著這樣的心思，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妃：“還有誰要去嗎？”
妃嬪們驚惶地搖搖頭，老老實實坐在位置上，捧起經書，這天第一次以全情的虔誠開始誦讀。
從暮雲臻跑出去起，天上再無異象，但外面腳步紛至沓來，護衛內監們全去參與滅火，連僧人也加入其中。不斷有管事太監向孟嬪報告訊息。
在這些訊息中，孟嬪知道，後宮中多處宮室被火球砸中，有的塌了些，有的起火，如今正在控制火情。幸好妃嬪們都在這裡，便沒有傷亡。
最嚴重的當屬坤元宮，後殿徹底坍塌，前殿有兩根立柱斷了，好在還有五根支撐。皇后宮中僅剩的一名宮女和一名太監已經殞命，明熙姑姑被倒下的樹木砸暈，而皇后卻不見蹤影。
賢妃不在永信宮，其他宮門處值守的侍衛也未見其蹤影。
孟嬪聽得膽戰心驚，又連連慶幸自己把大家留在這裡，待皇帝回來，可是一番功勞。
“芙蓉苑呢？”但她到底沒有忘記那位皇帝心尖尖上的人物。
回報的內監並不知曉，便道再去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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