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曉鏡但愁雲鬢改4(1 / 1)
趙久泰聞言一愣,目光飛速掠過天紈的髮髻,她戴了頂水色底嵌米珠珊瑚的素鈿,一頭青絲都被盤起藏在這帽形的發冠裡,兩鬢垂下碎珠流蘇,擋住了鬢角。
素鈿雖是日常所用,但也比花簪髮釵看起來隆重,以前天紈是從未用過的。此刻她身上是簡單的水色家常上裳配櫻子紅灑金褶裙,是頗為正式的妝扮了。
他疑惑地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永榮,對方輕輕搖了搖頭。
他自然記下去傳令,走出去沒多遠,永榮追上來,低聲道:“夫人醒來後,原本如墨的頭髮變成灰白,一梳更是掉的厲害。”
趙久泰心中一沉,一夜頭髮變花與大量掉髮可都不是好徵兆,他得先去告訴太醫院院正。
他並不知皇帝紈夫人的感情有多深,只想著天子愛絕色是正常,可如今,紈夫人容貌被毀,若再無那錦緞般的烏髮,等回到太極宮,與那些花一般的妃嬪們在一處,皇帝是否會厭棄呢?
他一路走一路心裡打鼓,到了太醫院說了情況,馮院正認為是那些傷藥所致,如今還不能用其他藥材阻止。
“那最後會怎樣?”趙久泰問道。
馮院正嘆了口氣:“恐怕會變白,希望不會掉完。”
趙久泰心沉了下去:“娘娘年輕,可還能再長出黑髮?”
馮院正遲疑了下:“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見,畢竟娘娘近年來遭遇太多,不好說啊。只求老天垂憐,能慢慢好起來。”
他既用了“慢慢”二字,自然是希望渺茫,趙久泰湧上更多哀愁,天紈素來對下頗寬容和善,又慈悲大方,當初師傅李長安也是格外看好培養他,特意安排過去。如今,未來卻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趙久泰家中父親早逝,母親拉扯孩子長大,他還有兩個兄長一個小妹,當年若非太窮,也不會送的他入宮。如今靠著他這麼多年吃苦肯幹,家裡也有田有產,大哥去年取了嫂子在隔壁起了新屋,二哥也有了相好打算明年辦事。他入宮時小妹尚在襁褓中,懂事時他家境已變好,他叮囑母親將小妹按著小姐般教養,琴棋書畫都要會。他本指望自己將來能有師傅那般榮耀,小妹可以透過婚姻提高門楣,可現在……
他一想到紈夫人如今的模樣都不由打個寒顫,陛下又能堅持多久呢?一旦紈夫人失寵,自然再無復寵的可能,那自己呢?
若他只是孑然一身了無牽絆,此生為紈夫人做牛做馬也使得。可他還有家中親人需要他必須往上爬,爬的越高越好。
趙久泰從太醫院出來去了司制局,之後左思右想,還是打算把心中的擔憂跟師傅說一說,畢竟想調動,還得靠師傅。
他在長街上走著,臉上心事重重,前方轉角處駛來一座軟轎也沒注意,差點撞上。
“哎呀。”一聲驚呼:“誰啊,不長眼睛!”
趙久泰在天紈身邊後還從未有人這樣說過他,此刻心中頗有些難平,抬起頭看一眼軟轎上的女子,打了個千兒,不卑不亢道:“奴才給紀昭容請安。”
紀昭容本是去孟嬪處,剛才那猛地一停令她受了驚嚇,正欲開口大罵,一見是趙久泰,生生將猙獰的面目收回,換上燦爛的笑容:“呦,這不是趙總管嘛,怎麼在這兒呀?”
趙久泰朝她施了禮:“奴才正要去找李總管,驚擾娘娘,還請見諒。”
紀昭容“呵呵”笑道:“趙總管是紈夫人身邊的紅人,你師傅如今都要給你幾分面子呢。你這去找他可是紈夫人搬回來的事兒?那本宮就不耽誤你了,有時間了來臨華宮坐坐。”
趙久泰躬身謝過她,等她的軟轎過去了,往紫宸宮走了兩步又停住腳步。方才紀昭容的話提醒了他,師傅給了自己這份“美差”,只是自己時運不濟,若是為此去找師傅,豈不是會被認為狼心狗肺?
自己突然要調,先不說去哪兒,新主一定會有芥蒂,又要怎麼解釋?紈夫人那裡不待多麼蹊蹺?就一定會引來流言蜚語,那可就觸了皇帝的逆鱗,也會令紈夫人心中不快,萬一對皇帝抱怨兩句,自己怕是見不到下一刻的太陽。
他思來想去,如今紈夫人還得皇帝眷顧,妃嬪們對自己頗客氣,不如經營關係,來日真的要調也能有個好去處。
他轉了身,先去了金烏宮熟悉環境,拿出一宮總管的架勢細心檢視指點,還吩咐花匠搭個溫室養上蘭花,那是夫人最喜歡的。
他這邊忙活著,正巧遇到也來看看的賢妃。賢妃腿上受傷,此時坐在肩輿上,見到他點點頭,問了紈夫人的情況。
趙久泰猶豫,皇帝雖未有明旨,但看樣子是不想任何人知道紈夫人如今的樣子。可賢妃是紈夫人的親姐姐,於情於理是該知道的。
他遲疑了下,低聲道:“夫人尚好,三日後便會回來了。到時與娘娘姐妹團聚,必是美事。”
賢妃卻嘆了口氣:“她若無礙就好。”
趙久泰一愣,按說紈夫人在八角亭樓裡遇難的事太極宮這邊該是被封鎖住訊息的,賢妃這語氣神態,卻像是知道什麼似的。
他朝賢妃躬身行禮:“娘娘也多保重,願娘娘早日恢復。”
賢妃淡淡笑道:“多謝趙公公。本宮今日來,是送來一幅畫屏。前幾日陛下見了說妹妹會喜歡,本宮便加緊繡好讓他們做了出來。本宮知道,妹妹是陛下的眼珠子,這金烏宮裡的東西都要經過檢驗才能用,今日就勞煩趙公公送去查驗,再擺進來吧。”
語閉,琅書上前將一隻紅木匣子交給趙久泰,趙久泰開啟一看,是個刺繡墨蘭的插屏,適合擺在內室小几上。
他留意到繡品上的詩句:“氣如蘭兮長不改,心若蘭兮終不移。”不由讚道:“娘娘大才,真是好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