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天予明珠堪愛惜2（1 / 1）
天紈聽聞有水路可走，又細細詢問，得知那渡口在隔壁鎮，離此只需一日的路程，而冬日山路難行，又恐有路匪，故而很多人選擇乘船歸鄉。艙位高中低檔都有，只要錢出的足，甚至可以包船。只是走水路到底比陸路用時更長，行程也無聊許多。
小二對她的問題事無鉅細一一答了，又笑呵呵問道：“客人是想乘船？咱們掌櫃也經營這生意，咱家的船又大又穩，船伕都是老師傅，加上掌櫃在商行經營多年，黑白兩道都熟，故而咱家的船也是最安全的。”
他想了想又道：“客人您那位兄長病重不起，還是走水路方便呢。”
天紈點點頭，跟小二要了掌櫃經營的幾條航線，回到房中細細研究。
到了晚間黃媖來請示之後的行程，隆裕山莊在附近有個別苑，一應俱全，她已聯絡上了，可以住到開春之際。
天紈將那航線圖遞給她：“咱們不停留，改走水路。”
黃媖頗為驚訝，畢竟走水路的時間與他們住到開春後快馬回去差不多。
但天紈堅持，讓黃媖第二天就去聯絡，她已經看好，先乘船經平康城到壽春城，之後還要再轉船到武威城，那裡是雲照國與雲映國另一處交界的邊城。
這條路線頗為曲折，且費時更久，尤其與武威城交界的雲映國境內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名為星雲，四周幾乎無人居住，對於他們這一行特殊的人群來說，更為不便。
也許從黃媖眼中看出疑惑，天紈用小銅勺撥亮燭火，淡淡道：“你聯絡釋心堂的弟子，扮作我們這一行人，按照原定的路線到安陽城。”
她頓了頓，看向黃媖：“雖然麻煩，但卻也最安全，咱們這一趟，必須要保證萬無一失。”
黃媖點點頭：“弟子這就去辦。”
當屋內只剩天紈一人時，她靜靜看著那燭火半晌，唇邊慢慢浮上一層淺淺的苦笑。
她如何不知水路曲折，耗時更多，可她相信，楚天曜跟自己一樣，如今是強撐著接受別離，可他們都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這一場別離，也許就是一生。一想到此，便心如刀割，難以自持，恨不得立刻掉頭，拋卻一切使命責任，只朝心的方向而去。
他們都有足夠的資本來隨時阻止這場分別，所以，一定要給足不回頭的理由。
楚天曜選擇了青陽明鳳李代桃僵，而她，也只能選擇另一條回去的路。因為一旦上了船，她便無法再回頭奔向他。同時她也要防著他尋她，追回她，給他一個假象，一個誤導，讓她能夠順利回到寐宗，那時木已成舟，誰都無法再改變。
包括他，也包括她自己。
黃媖辦事頗快，第二天就按天紈的要求聯絡好了船家。
他們沒有包船，怕太過打眼，只包了一條中檔大船的最上層。對外稱當家的病重，想早點回到家鄉，天紈恢復女裝扮作主母，暮雲臻作為小姑，天樞自然是那臥床不起的丈夫。其他人皆為家僕，又讓釋心堂安排兩名大夫隨行。
因有病人，他們出的錢多出一倍，船家自然格外照顧。
這條船是船家盤下的一條舊海上商船改裝而成，故而頗大，有上下三層，能載近百名客人，沿途經過五個港口，終點便是壽春城，預計要走兩個月。
大部分客人都是搭乘一兩段，唯有天紈他們從頭至尾。
安平、安順善於交際，上船後沒幾天便跟上到船長、下到雜役混熟了，而黃媖則跟不少客人的女眷混了臉熟。便於打探訊息，也有利於散播假訊息。
冬日並非行船的好時候，水手十分謹慎，船開的不快卻平穩，一個月後了第三個港口，次日便是除夕夜，船隻在港口停靠兩晚，初二出發。
天紈知道暮雲臻這一個月憋壞了，允許她上岸透透氣，黃媖也到此地的釋心堂送訊息。等他們傍晚回來，暮雲臻一掃之前的鬱郁之色，嘰嘰喳喳說著見聞。
“明日便是除夕，市集上可熱鬧了，我還買了些東西。”她說著把包袱開啟，是些有趣的小玩意兒，還有些糕餅點心。
“要說姐姐你也該上岸去看一看。”暮雲臻這一個月來都是這樣稱呼天紈，已說慣了，一邊展示那些小玩意兒的機巧之處，一邊建議道：“明天上午還會有市集，可熱鬧了，很多時新玩意兒，今日我是沒帶夠銀錢。姐姐，明日咱們一起去吧，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她說著舉起手中一個薄銅做的小鳥，是她今日最喜歡的收穫。那小鳥頗精緻，黃銅上刷了五彩的漆，像只真黃鸝一般。暮雲臻按了按小鳥的尾巴，那翅膀便一扇一扇地，十分有趣。
天紈看著那鳥，不由想起那隻楚天曜送給自己的那隻，黃金為身，鑲滿寶石，眼睛不知是何物做的，如真的一般富有靈氣。用那金鑰匙在鳥肚上一轉，鳥嘴便會張開，傳出動聽的音樂。再按身上的機關，還能撲稜翅膀飛翔。
她想起她當時如何愛不釋手，問他那是何等機巧，又是如何得到。
“我想著你一定喜歡，這天下還沒有我得不到的，何況店家能放在堂中招攬，就一定有個價格。”他恣意一笑：“只要有價錢，便是這世間最易解決的事。”
他總是給她最好的，讓她能夠歡喜展顏，讓她能夠此生無憾。就像那隻鳥，就像那金烏宮、芙蓉苑，就像他的愛，就像，她的自由。
她的目光迷離，露出了微笑，顯然陷入了回憶中。
他給她的一切，她雖然悉數留在了金烏宮中，然而記憶中永存。那些懷念與珍惜，恰如漫漫寒夜燃起的火把，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溫暖和感動，足以抵風塵，慰平生。
黃媖與暮雲臻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有感慨，悄悄將一桌東西收拾了，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