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雄心欲摘聖驪珠4（1 / 1）
天紈回到居所更衣，天樞斜靠在門邊看她換上淺紫色的對襟，又插戴赤金簪釵，不由笑道：“見慣了你樸素的模樣，這樣一打扮還真認不出了。”
天紈指著匣中一對金龍吐珠流蘇釵示意黃媖為自己戴上，淡淡道：“其實我也不喜歡這樣的服飾，還是寐宗的弟子袍服來得舒服。”她說到寐宗二字，語氣帶了些悵然。
天樞問道：“你真的要選個王夫？”
天紈搖搖頭：“我並不想，可這是雲映國的祖制，我若沒有王夫，就不能親政，只能做個擺設。”她嘆了口氣：“這樣的王夫何來感情，不過相互利用。我母親就毀在識人不明被害死被奪權，我不能重蹈覆轍。可……”她望向窗外，下午那些青年才俊確實各個優秀，但當年的謝隆昌不優秀嗎？不忠正嗎？最後呢？在權力面前，聖人也可能變成惡魔。
“你可想過，你若大婚，他能接受嗎？”天樞低聲道，頗有擔心。
天紈正戴耳環的手一頓，微微低下了頭。
“他若知道，又會如何呢？”天樞追問道：“以他的性格，可能允許心愛之人嫁做他人婦嗎？”
天紈頭垂得更低，半晌才幽幽道：“我想，他既然放我回來完成心願，便是徹底放手了。他知道我是誰，當然也知道我若即位一定會面對的問題。我是女王，為國為民也不可能孤老無後的。”她幾乎是在說服自己：“所以，我想他能接受。”
天樞聞言嘆了口氣，搖搖頭：“你可想清楚了。”他遲疑後又道：“其實，你可以考慮我。”
天紈驚訝地回頭看他。
“你如今與你母親當年一樣，有一位不能說出的愛人，只能找個人當幌子。你怎知那些人不是第二個謝隆昌？身邊沒有一個花蕊夫人？尤其你從未出現在宮廷之中，甚至百姓都不知道有你這樣一位公主存在，若你真選了那些人，也無法真正掌握權力。而我，你卻知根知底，我對你的情誼你也清楚，等我們救醒師尊，背後便是強大的寐宗，又有哪個家族能夠匹敵？”他目光灼灼：“天紈，你我在宗內發生的事是絕密的，如今也可以利用一下啊。”
天紈卻抿唇不語。
天樞又道：“再說，你我的關係他清楚，自然知道是權宜之計，不會遷怒其他。”
天紈輕輕“嗯”了聲，不得不承認，天樞卻是是眼下最好的人選。但她不想因為自己毀了天樞的未來。
“可是做王夫，我們只是有名無實，你也不會有自己的家眷後人，這讓你的犧牲太大了，我做不到。”
“我願意。”天樞上前一步：“有名無實也沒關係，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陪在你身邊。”他的笑容溫柔如春風：“從前是你的師兄，可你這個‘師弟’處處比我強，後來成了‘師妹’，才給了我盡師兄職責的機會。如今，你需要我，我當然要毛遂自薦。”他輕輕拍了拍天紈的肩：“等你將皇權牢牢握在手中，自然也可以讓我去尋找新的生活。”他又道：“而且這樣，將來你接孩子們回來，也無須過多解釋。”
也許是“孩子”二字打動了天紈，她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夕映殿內絲竹悠揚，眾人三五站立，今日未顯公主親和，並未按照隆重嚴肅的大宴舉辦，殿內多置時鮮花卉，添以綵綢，端重王雖是一身正式的袍服，但紋樣上多了些明亮色彩，看上去年輕不少。暮雲煥跟在他身邊，裝束卻頗為低調，倒斂去了他飛揚性格下高傲的眉眼。
忽然殿外傳來三聲低沉卻莊重的鼓聲，殿內談笑頓止，大家面向殿門，擺正姿態，躬身相迎。
腳步簌簌卻非一人，有人抬頭，只見公主換過一身丁香紫對襟配灑金月光白百褶裙，罩一件淺金色綴水滴狀白水晶的通身大袖，她頭戴金色花冠，兩鬢與腦後垂下細密流蘇，行走間整個人彷彿在金色的聖光中，令人不敢直視，生怕僭越。
而她身邊並行一名男子，月光白長衫上有隱花紋，細看下竟是一整幅天雲山水圖，他頭戴玉冠，起伏按照天雲山勢鏤雕，是由極難得的葡萄紫玉整體制成。與他銀色腰帶上懸掛同質地的雲海形玉牌呼應。他本就生有一張若神祗的臉龐，這時又是著意穿戴，即使站在楚天曜身邊都不會失色，反而比起其的皇權威嚴，少了冷酷難近，多了一種謫仙瀟灑的姿態，令人神往。
此刻他在天紈身邊，二人看去簡直如神仙臨世，又像天造地設的一對，無論容貌氣質還是舉止，都分外合契。
天紈在上首坐正，眾人施禮，她抬手示意大家起身，這期間天樞筆直站著，並未與他人一起，當眾人落座時，他也在天紈身旁的位置坐下。
天紈看到眾人探究的目光，她看了看端重王，對方點點頭，起身對眾人介紹道：“這位是寐宗心堂堂主。”
大家“哦”一聲，看向天樞的目光充滿驚訝與讚賞，也有一些疑惑。畢竟寐宗在世間走動過的堂主一級多為道骨仙風的長者，偶有中年男子也是能力出眾，功法精深，還要有極難得的機遇才能升至這樣的位置。可眼前這位心堂堂主，看去不過風華正茂的少年郎，按照常理無法想象。
天紈微微一笑：“這位是天門大弟子，便是我的師兄”她頓了頓：“也就是天雲子的首徒。”
眾人聽到“師兄”“首徒”時紛紛愕然，但看向天樞的目光也從質疑變成讚歎，尤其那些年輕一輩，更是多了羨慕與欽佩。
天雲子的弟子啊！那是世人做夢都不敢想的身份啊。
“聽說天雲子只收了兩名弟子，一位就是公主。”
“公主要繼承大統，那這位師兄豈不是會接天雲子的衣缽？”
大家低聲交流著，不由點頭，難怪這位天樞堂主年紀輕輕便被委以重任，那是因為未來還有更大的責任要由他來扛。
寐宗在天雲大陸地位極高，是百宗之首，尤其是雲映國，更是尊崇，此刻眾人紛紛朝天樞拱手，這位首徒在此，又以這般姿態亮相，意味著什麼，大家心中明瞭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朝夕相伴日久生情，甚至這是否是天雲子在多年前就安排好的也說不定。畢竟天雲子知道天紈的身份，也知道她將來會坐上王位，更清楚她想要掌握皇權，就要有一位王夫。
晚宴結束後，眾人與端重王拜別時，都會不約而同地嘆一口氣，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