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登頂碧落赴黃泉15（1 / 1）
玉仙山在城外二十里，是天映城居民踏青的好去處，但也僅限最前面的玉仙、玉清二峰。那河邊垂釣的老者道，七八日前有一名男子駕著馬車從這邊走，當時停下來向他問了進山的路，這邊沒修大道，山路曲折，後面便是重重群山。當然也有人喜歡尋幽探勝，尤其這山中有處十分特別的瀑布。
“但一入秋那瀑布上游水量減少，那特別的形狀就顯不出了。這裡許多山棉，秋季到處都飄著棉絮，沾到肌膚上會癢，有些人還會出現紅疹，很是惱人，所以一入秋大家就去疊羅山看那一片紅花紫荊，這裡幾乎沒人了。”老者道：“所以那年輕人問路時我以為他是來遊玩的，還建議他去疊羅山。他的模樣跟你說的有些相似。”
“那他可進山了？”黃媖問道。
老者點點頭：“我見他跟馬車裡的人說了幾句話，之後就進山了，我到傍晚收杆回家時他也沒出來，之後也再沒見過。”
天紈望向層層山巒，若那人是天樞，他是要去往哪裡？那馬車裡的人又是誰呢？
二人帶著疑問回了忠穆王府，找來天映城及附近地圖檢視推測，晚間親衛們回來，倒也帶回了一點訊息。
閭左之地門前或院內有大槐樹的大小雜院一共有二十一處，有餘姓租戶的八處，他們打探後鎖定了其中三處。
天紈此時也不能確定河邊垂釣老者見到的人就是天樞，畢竟若他真的要走，一定會做些易容不被輕易認出。
暮雲臻也為此擔心，於是第三天便帶著兩個最信賴的親衛，與天紈、黃媖扮作小販，推著兩個小車，上面放了天紈之前買的那些吃食玩意兒，一起去了閭左。
路上暮雲臻問道：“這些點心有幾天了，為何不讓府裡做些新鮮的或者去買一點？”
天紈看了看車上那些吃食：“對於我們這是不新鮮不能吃的，可對於那些人卻是美味。若是新鮮的賣低價，必然叫人懷疑，我們便說是從那幾家進的當日沒賣掉的便宜賣，才能叫人信服。”
暮雲臻點點頭，朝天紈投去讚歎的目光：“沒想到你會想到這一層。”
天紈只淡淡一笑，若連這一層都想不到，還如何治國理政呢？
待他們到了閭左之地，縱使做了心理準備，然而看到那破敗汙濁的場景還是吃了一驚。
天紈從未想到都城裡還有這樣的地方，縱使這日是大晴天，可走在裡面也只覺得潮溼陰暗，那些屋子歪斜殘破，門窗鮮有完好的，道路上全是爛泥，一條條小水渠散發著臭氣，暮雲臻下意識捂住鼻子，然而天紈只是皺眉，她便也將袖子放下了。
他們去的第一個大雜院就在閭左外圍一條小巷中，低矮的圍牆後，院子裡掛了許多打滿補丁的衣服，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圍著數位在院中洗衣、縫補、砍柴的婦人跑來跑去，一個孩子發現門外露出的糖葫蘆杆子，眼睛一亮跑了出來，其他孩子也跟著跑了出來。
他們一個個小臉髒髒的，而眼睛卻明亮如星，尤其看到還有漂亮的糕餅時更是發出光彩，口水都要流下來。
“這是什麼呀，好漂亮！”是零散的塊糖。
“哇！是芝麻餅！”
“還有玩偶！”
“這個花真好看。”
孩子們嘰嘰喳喳，興奮的聲音把旁邊幾個院子的孩子也吸引了過來。
天紈朝那兩個親衛使了個眼色，二人立刻高聲叫賣道：“快來看啊，一得齋的花糕，得月樓的糖餅，馬師傅的糖葫蘆啊。”
“還有臻記的香包香粉，便宜賣啦，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黃媖也嚷起來。
白日裡男人們都出去做工了，閭左剩下的多是女子老幼，縱使貧苦，但擋不住女人天性，立刻便有些女子也走了出來。
他們其實並不報著買的心情，只是想看看這些“傳說中”的美食美物是什麼模樣。
“怎麼賣啊？”大家圍著看了半天，終於有個女子大著膽子問了句。
黃媖立刻說了價格，眾人訝道：“這麼便宜！”彼此露出疑惑之色。
“不瞞大家，這些是前日做的，那些酒家不賣隔夜的吃食，但扔了可惜，我們便便宜進來，過來這邊賣。”一個親衛柔聲道，朝那問價的女子露出笑容：“這位姑娘看看可有喜歡的，若是多買幾樣還能再便宜些。”
這些女子何曾見過各方面都百裡挑一的王府親衛這等俊俏的男子，尤其那笑容十分親切，稱呼也令人受用，自然一下就被吸引了。
“哎呦，我還姑娘啊，叫大姐才對呢。”那婦女臉一紅，咯咯咯笑起來。
“你們幹嘛不去通坊賣啊，確實便宜，可咱們也買不起呢。”那女子雖滿臉都是生活重壓的痕跡，但看得出性格爽利。
“咱們掌櫃的也安排人去那邊啦。”另一名親衛熱情道，同時拿起一朵玫紅色的絹花道：“這位姐姐，你看這朵花多襯你啊。這花原本還有兩層，存放的久破了，我們掌櫃的改了改，你看是不是跟新的一樣？”
“這朵花可是綺麗閣的呢，那可是那些貴族小姐最喜歡的鋪子。”黃媖道。
“是啊，姐姐戴上一頂十分漂亮，當家的看到也會喜歡呢。”暮雲臻好不容易插了句話。
那女子卻“哼”一聲：“誰要給他看啊！”說罷卻瞟了兩個帥氣的親衛一眼，又問道：“那多少錢啊？”
“這花在綺麗閣得賣五錢銀子，現在咱們三枚銅錢就能拿走呢，是不是很划算啊！”親衛注意道這女子對做女裝打扮的黃媖、暮雲臻有些敵意，也許他們再怎麼扮醜也還難掩國色，本著保護主人的責任上前將她二人擋在後面，熱情道。
“三枚銅板！好貴啊！”那婦人低呼道。
其實在天映城中路邊的食攤一杯粗茶也要三個銅板，一張麵餅則是一文。若是稍好點的食肆，兩人吃一頓至少要四錢。但比起花樓這簡直不算什麼，花樓裡稍有名些的姑娘，彈個曲也得一兩，更何況其他。而手工製品尤其是名家所制，價格比起飲食多出數倍。所以這朵絹花三枚銅板是極便宜了，甚至連材料錢都不夠。
只可惜，在閭左之地，每一個銅板都要用在要緊處，穿戴零食一類與他們相距遙遠。
天紈上前道：“不如這位姐姐看看這邊的糕餅，雖是隔了夜，其實不影響口味。”
那女子立刻去了另一車，但卻忍不住回頭看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