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願心已慣經離亂7（1 / 1）
端重王是來商議流民遷移之事，大水沖毀數座城池，尤其已最靠近的映瀾城最嚴重，如今已成一片汪洋，僥倖逃出的百姓無家可歸，如今一部分已朝天映城匯聚，另一些四散各處帶來隱患，已有幾地發生械鬥事件。端重王建議另起一城，專門安置這些災民，幫他們重建家園。
天紈自然同意，二人在地址的選擇上商議許久，最後擇定三處交朝臣勘查擬出新城的設計再定，另外去檢查大水緣由的工部也有奏報，竟是瀾江發源地的雪山崩塌，積雪落入江中，加上連日陰雨河水暴漲，故而導致。
其實但凡那河堤再堅固些，就不會在這天災之後再現人禍。
天紈欲留端重王共進晚膳，但這裡是端重王庶女的生日，他頗為疼愛這個幼女，便想天紈告罪想回家陪女兒。
天紈笑道：“說來這位表妹孤還未見過，今天既是生日，孤這做姐姐的自然得有所表示。”說罷喚安興去取暮雲臻送來的那幾顆珍珠來。
“這幾顆珠子勝在個大，表妹年幼，倒可先做個賞玩之物，大了再由她喜歡做成首飾。”她離開御座親送端重王到宮門前：“改日舅父帶表妹來宮裡玩。”
端重王點點頭，提到女兒自然一臉慈愛：“宓兒活潑好動，終日裡嘰嘰喳喳個不停，就怕吵到陛下呢。”
天紈“呵呵”笑起來：“孤正愁這宮裡悶得慌，正巧孤的生日也近了，屆時便請貴女們入宮玩樂吧。”
她記憶中的生日在初冬，幼時母親會親手做一碗長壽麵，她被囚那些年連今夕何夕都不知曉，等上了寐宗更無過生日一說，但每年師尊救回她那天都允許她可休息一日。
其實寐宗弟子每年皆有一天額外的休息日，就是正式進入宗門那天。雖然她正式成為寐宗弟子其實是在被救回那天之後的一個月，而正式拜師還是數年之後，但大家都沒計較那麼多。
若說巧合，便是她被救回那日，與她正式拜師那日，是同一天。
“陛下萬壽節那可要好好辦一辦。”端重王道：“尤其這是你即位的第一年。”
天紈卻搖搖頭：“萬壽節素來耗費巨大，各地還要進獻壽禮，如今處處要用錢，官員心思也該用在安定民生上，所以今年便悄悄過吧。到時也以賞景為由請大家來好了。”
“臣還記得陛下剛出生時的模樣。”端重王沒有提出異議，看向天紈的目光皆是欣慰：“當時花蕊夫人已入宮，謝隆昌迷戀她頗深，臣擔心姐姐，堅持在產房偏殿等待，王妃也守在產床邊，陛下出生時一開始沒有聲音，我們都嚇壞了，還好不久後你就發出第一聲哭聲，外面的梨花瞬間便開了。”
天紈“哦？”了聲：“孤記得謝隆昌處處散佈孤出生時天有異象，什麼烏雲蓋頂電閃雷鳴狂風暴雨，是為大凶，便是將孤囚禁的一條理由。”
端重王“嗯”了聲：“其實在臣看來，春雷滾滾天降甘露乃是祥瑞，尤其那是初春的第一場雨……”
他說到一半突然收口，看向天紈的眼神帶了閃躲，而天紈也被這突來的訊息震驚了。
“春雷？”她皺起眉：“孤的生日，不是十二月十三嗎？”
端重王目光別開去，他站在宮門前，轉頭看了看綿延似無盡頭的宮牆，眉間全是猶豫。
“時候不早了，臣先告退了。”端重王明顯在躲避。
“舅父，你知道孤的父親是誰，對嗎？”天紈突然拉住他的手。
端重王一顫，驚恐地回頭看她。
“孤知道，謝隆昌不是孤的生父。”她平靜道：“花蕊夫人跟孤說過，暮雲昌也承認了，這也將所有不合理的地方串聯起來。哪有父親會那樣對待親生女兒的？”
她淡淡笑道：“孤後來與宮中老人閒聊過去，也推斷出，其實謝隆昌初為王夫時確實愛慕母親，然而母親心中另有他人，下嫁給他不過是障人耳目，視他幾乎為無物，至多當個朋友。所以他日久生恨，又再遇琅玕，加上手中握有國之重權，不改變心意也難。這才是孤最後還是封他為王的原因，到底也是母親虧欠了他。”
端重王沉默著，他內心有無數話想對天紈說，甚至擁抱這位自幼苦命的孩子，可君臣的鴻溝另他不能，而那個秘密，他曾答應為天惢永遠保守的秘密，也無法告訴眼前這個孩子。
“舅父，”天紈看出他的堅持，也能猜到那是母親的要求，便朝他拱手施了個平禮，：“那麼孤的生辰，是何日？”
端重王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重擔般。
“陛下的生日，是景雲十三年三月初三。”他朝天紈深深一揖：“陛下降生時，宮中百花齊放，天空春雨與豔陽齊現，滿城皆是彩虹。”他再揖道：“陛下注定是天選之子，也是我天映之幸。”
天紈目送端重王離宮，屏退眾人獨自往在宮中無目的地散步，宮中此時已是一片濃濃秋意，她想起琅玕之前說的，母親懷孕前數月皆在行宮居住，她的生辰若是十二月十三，那懷孕時她尚在宮中，史書上便無疑義。同時，那是冬日，驚雷暴雨自是不詳之兆。這一切定是謝隆昌為防悠悠眾口而授意史官所為。
畢竟，他空擔王夫之名，隨時都可被廢，若再非王儲生父，更是毫無保障。
天紈長嘆一口氣，春日裡的滿樹梨花，滿城彩虹，還有被譽為幸福之水的太陽雨，那該是多美的場景啊。母親看著她時，眼中應該全是溫柔甜蜜吧。就像自己看到那一雙兒女時，內心被幸福充盈，那一瞬間便有無盡的勇氣來面對未知的未來。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她回到永延宮，看著前院那棵大梨樹，這棵梨樹自雲映皇宮建成便栽種於此，已有近千年，枝繁葉茂，形態獨特，並非朝上生長，卻是朝東橫逸再向上，以前她一直沒太關注這棵樹，如今卻倍感親切。看著看著，她覺得這棵樹似曾相識。
滿樹梨花，在寐宗師尊為她準備的秘密修煉之境裡也有一棵百年梨樹，花可以從初春開到暮夏，她曾在樹下舞劍練功，也有月下焚香撫琴、翩然起舞之時。
那棵樹，與眼前這棵，幾乎如出一轍。
天紈也突然意識到，三月初三是她真正的生辰，也是師尊將她從密牢中救出的日子，更是她正是拜天雲子為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