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願心已慣經離亂9（1 / 1）
次日早朝無甚要事散的早，天紈換了身月白翻銀紅的上裳下裙，罩一件海龍皮染黛藍色長披風，略改容貌，扮作尋常富貴人家的夫人，帶著暮雲臻與一些宮人朝城外而去。
馬車從熱鬧的街市上緩緩駛過，天紈專門要求從城西而出，順便看看閭左的新貌，只見原本髒汙狹窄的小路被整潔的石板路取代，低矮破舊的屋舍也統一建成磚石聯排的二層房屋，按照之前住戶的情況由官府負責安置，杜絕了隱患也擴大了的容量。另外這裡開了兩所學堂，一所收男子，教授工匠技藝、算籌、管事等技能，一所收女子，教授女紅、看護等技能。
他們到時正好是上學的時候，男女學堂大門開在不同的長街上，只見學子們穿著統一的灰色衫袍三兩走進學堂大門，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與自信，顯出生生不息的朝氣來。
“要不要去裡面看看？”暮雲臻今日就是帶天紈逛逛，並不著急，問道。
天紈“嗯”了聲：“下去走走也好。”便與暮雲臻下車往裡走，確實煥然一新，與他們當初所見全然不同，又聽見那些年輕女子們說起學堂的好處，議論著前日所學與未來想做什麼。
其中一人面容清秀，頭髮梳成整齊一條長辮，笑著與女伴說道：“我的繡活被老師稱讚，還說有幾幅已被店家選中售賣了，獎勵了我五個銅板呢。我爹也終於同意退婚了，總算不用嫁給那個賣炊餅的，以後我要做這天映城，不，這雲映國最棒的繡娘。”
“你乾脆做這天雲大陸最棒的繡娘好啦。”一人玩笑道，復又讚歎道：“不過寶嬋你的繡活確實漂亮啊，我看比那些繡娘還好呢。也許有一日你真的會成為這四國最棒的繡娘吧。”
“算了吧，也不看看我們是什麼出身，能靠手藝養活自己，找個好人家就不錯了。”另一人卻不同意：“其實那賣炊餅的劉二也挺好的，為人本份勤勞，還住通坊，寶嬋你是太傻了。”
寶嬋沒理會她，只朝贊同自己的那位朋友一笑：“小娟，咱們一起努力的！”她臉稍露緋紅，看向另一人：“我們是誰不重要，我們要成為誰才重要。”
天紈從她身邊走過，與暮雲臻對視一眼，欣慰地點了點頭。
不久後，這位叫寶嬋的姑娘被忠穆王府選中，著力培養，她本就有天賦，又肯吃苦努力，花費功夫鑽研繡工技巧，多年後應邀與其他三名來自三國的繡娘共同繡出《四海歸一圖》，受到聖君的親口誇讚，一舉成為了天雲大陸著名的繡娘。
看完閭左之地，天紈與暮雲臻一行便出了城，天紈看著車外風景，問道：“這是要去玉仙山嗎？”
暮雲臻“誒？”了聲：“姐姐怎麼知道？”
天紈無奈看著她：“這條路我走過幾次，自然記得。”
暮雲臻“嗯”了聲：“是去玉仙山。”
“冬日裡有什麼看頭啊？”天紈想起那垂釣老者的話，疑道，同時也發現不止他們的車駕，還有不少或華貴或普通的馬車在這路上，與之前冷清無人之象完全不同。
“便是帶你去看個奇景。”暮雲臻掩口笑道。
天紈以為她說的是那瀑布，便道：“那可要叫你失望了，那瀑布我之前與黃媖被困山中那天見到了，正巧大雨，那神女之姿全然體現，確實神奇壯麗。”
“哎呀，若是這景我才不敢請你出來呢。”暮雲臻擺擺手：“那景是美，但早負盛名，百姓該看的早看過了，何必在這大冬天的再去看呢。”她湊近道：“近幾個月天有諸多異象，那玉仙瀑也發生了改變呢。”
天紈“哦？”一聲：“竟有這等事？未見知州上報啊。”
“這等自然景觀的改變在你那些大事裡不值一提。”
旁邊跟著馬車走的安興公公聽見了，笑道：“有報的，但正值災後重建的緊要時刻，便直接收錄了。”
天紈點點頭也來了興致：“變成什麼樣了？”
“說法不一，所以我便想去看看呢。”暮雲臻滿臉期待：“有說神女沒有了，有說後面山壁有異常，咱們去看看就知道啦。”
也許因為遊人增加，山路變寬，他們在晌午前到了玉仙瀑，暮雲臻先下車，立刻“哇”地張大了嘴巴。
當天紈看到眼前景象時，也呆住了。
那原本飄飄若舉的神女確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對而立的兩個人影，男子高大，女子嬌柔，兩人脈脈對視，彷彿下一刻便會相擁。
這天晴好，周圍有些同來觀景的百姓，紛紛議論傳說，當初玉仙山的傳說便是一位神女下凡留戀此處美景化作瀑布，與大多人形景觀的傳說一樣，只是有的是山峰有的是石頭。如今這傳說就變成了神女下凡尋找愛人，終於找到了。
有人說得繪聲繪色，編出一個曲折動人但有美好結局的故事，引得旁邊少女老婦紛紛抹眼淚。
“那人倒可去說書了。”暮雲臻也聽得淚眼汪汪，回頭正想向天紈發出感慨，被對方這一句堵回了要說的話。
“姐姐就沒點浪漫情懷嗎？”她憤憤道，站開幾步，其實是在聽那人繼續講“傳說”。
天紈走到崖邊看著那瀑布新的模樣，只能感慨造化之力神奇。只聽那位講故事之人道：“我知有些人認為這是刻意編出的故事，然而那石壁上卻有詩為證的。”說罷指向二人衣間的空隙。
眾人定睛看去，那石壁上彷彿是有字，這是太遠看不清楚。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那人念道。
這兩句是前代兩位著名詩人的詩句，明顯是被人專門題刻在那瀑布之後的。然而只有神女顯現時，這四句都被蓋在裙袍的水瀑中，只有變成二人的形象時才能露出來。
也就是說，多年前，在這瀑布形成時，便出現過如今的景象，才有了那兩句詩。然而瀑布後的石壁上鑿刻十分困難，又是誰費了這般功夫呢？
“這樣看，這瀑布就像人專門設計出的呢。”一人感慨道：“就像那些達官貴人的家裡，搞些石頭堆成假山，再引水做瀑布，還不是想要什麼樣子就什麼樣子。”
“這裡可是深山，再說，誰有這本事設計上游河水和這山的樣子啊！”另一人反駁道。
“所以我說就像嘛，老天爺真是太厲害了。”那人笑呵呵道。
天紈心中一動，目光落在那字上，她倒是能看的清楚，這一看卻是一驚，下意識捂住嘴巴不讓自己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