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痴人說夢已三生11(1 / 1)
午正時分,端重王在重華殿宣讀了女王御旨,他一直都是百官貴族馬首是瞻的一品親王,甚至在天紈出現前,所有人都認為他便是王位的擁有者,只是一直恪守先女王與謝隆昌的約定罷了。故而雖然端重王沒有明說女王離開一段時間是為何時,他們也不難接受端重王攝政。
“請問王爺,女王現在何處呢?”一位領著內宮採辦之權的宗室長輩問道:“這段時間宮內用度可需調整?”
端重王聞言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淡笑:“女王的行蹤豈是我等可窺探的?至於宮中用度,本王自會吩咐總管內監調整。”
他們說話這當兒,那位行動不受約束的女王陛下已到了距離天雲山主峰腳下的禁制附近。
她在之前派出探子時,將數枚瑩石交給幾人,就是為了必要時可透過瑩門打破距離限制。她在天雲山中完成拜師儀式時曾連續化出九道瑩門,然而那畢竟是靈力極強的寐宗轄地,九處地方相距也不算遙遠。之後最遠的那次便是立刻雲照國時,她去看青陽明鳳的心願到底是什麼,消耗甚巨。
如今她連施七次,那距離是早就算好的,每一次都是可以達到的極限。所以當她的腳落在草地上時渾身已再無氣力,幾乎撲倒在地,面色慘白,氣息劇烈地翻湧,她忍不住大口喘氣,就像一條被仍在岸上瀕死的魚一般。
這情況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才好些,她也勉強站了起來,眼前青山雪頂依舊,看不出什麼異常。禁制仍在,她想拈決破解,可還沒念完一段就頭暈目眩難以持續。她試了幾次,一次比一次更難,天紈心知是自己一次消耗太多,可到底還是焦急擔憂。終於,理智告訴她,山中充滿各種機關禁制,地襄掌權這段時間必定做了改變,她須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且她來是為天樞等人增助力,而不是添麻煩,所以她必須恢復至少三成才能進入。
這樣想著,天紈打算到附近的村落找個歇腳處,她估摸著自己休息一晚就能恢復至少三成。
寐宗所在山腳外十里是禁地,離開這禁地素來都有村莊,由於靠近寐宗,這些村莊大多富庶又安全,村郭整潔,村民有禮。
寐宗正山門在離雲峰上,此峰頗為闊大,山門距離山腳還有十幾裡。因地勢與歷史原因,這裡的禁地只有五里,一出禁地不到一里就有個洛家村,最是人人心中嚮往的田園生活的體現,天紈便打算到這裡歇一歇。
天紈以前跟著其他弟子們來過洛家村,此刻便朝那方向走去,遠遠看見洛家村的房舍。然而卻與印象中的不同。在天紈的記憶裡,洛家村雲光嵐彩四面合,竹溪村路板橋斜,漠漠水田飛白鷺,柔柔垂柳十餘家。白日裡勞作聲伴著織機聲,孩童歡笑聲中間雜著雞鳴犬吠,因天雲山頂積雪融化流下的溪水清純甘美,滋潤出的這片土地上長出的秧苗、果樹、茶園都帶有獨特的香氣,植株比別處高大茂盛,果實也比別處飽滿味美。
可此時,洛家村極靜,靜的連正午輕微的風聲都能被聽到。空氣裡也不復之前那種草木的清芬,一股說不上來的怪異味道絲絲縷縷間雜在有氣無力的微風中,彷彿聞到了,又沒有聞到。
天紈疑惑地朝村落走去,越近那怪異的味道越重,有被火燒過的焦乾,又有東西捂壞的腐臭,還有海味的鹹腥。她走到村前以細砂方石鋪成的路上時,只見兩邊本該春種的天地荒蕪一片,兩側綠柳只剩黑黢黢的枝幹,垂下光禿禿的長枝。那原本肥沃的紅土變成貧瘠的黃土,彷彿許久沒有得到澆灌,龜裂的溝壑遍佈。午後的太陽最是猛烈,那光滑的白色石板路反射陽光,明晃晃令人眼睛都張不開。
天紈抬手遮眼,走進了洛家村。
洛家村裡連線各家的阡陌小路上別說人,連只螞蟻也沒有,兩側房舍大門緊閉,從屋邊壘的陶罐、房後堆的柴火、井邊擱的水桶、牆上掛的鋤具等等上的積塵可以看出已經許久沒有人跡了。
“有人嗎?”天紈大喊著:“有人嗎?”回應的只有風聲。她不甘心地又挨個敲門,自然也是無所獲。
“難道全村都搬走了?”這個念頭在天紈腦中生起,她又過了一遍探子的信件,發現安排來洛家村的那位已有半月沒有訊息送回了。
一想到此天紈的神經緊繃起來,這裡一定發生了什麼變故,否則……她再度環顧四周,一片死寂。
天紈渾身一凜,不僅僅是洛家村裡毫無聲音,就連離它不遠的山林也空寂無聲,天上沒有一隻飛鳥,春季裡最忙碌的蜂兒半隻也無。
這異常令她渾身都不舒服起來,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毫無感情地盯著她,風突然急起來,打著旋兒像越纏越緊的蛛網將她死死裹住。
天紈朝村落深處走去,越走越有一種直覺的怪異,她的體力此刻幾乎消耗乾淨,眼睛都要睜不開,精神也難以集中,索性躲進旁邊一戶農家的牛欄裡。
牛欄裡鋪有乾草,天紈靠著牆壁,那種被盯著的感覺並未消失,更像是面對未知的緊張所致,直覺裡這裡並無危險,她一坐下便登時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紈在焦渴中醒來,渾身軟綿綿的,夕陽西斜,她瞧見不遠處有口水井,提起精神幾步奔過去,水井完好,她提起一桶水就喝,入口並非泉水的甘甜,卻有股淡淡鹹味。掬水拍臉,更有股腥氣直衝鼻腔。
這其實是她大意了,洛家村這般反常,她應該謹慎接觸任何東西,尤其入口之物。也許是天紈心中認為全村搬走,也許是她沒有感知到危險,也許是她醒來卻未清醒,對水的強烈需求到了願意飲鴆止渴的地步,總之,當天紈低頭看那桶水,只見清清的泉水裡,漂盪著幾縷紅絲。天紈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麼,夢裡的情況竟真的出現了……她忍不住劇烈地嘔起來。
血跡……天紈又打上一桶,還是有,雖然很少很快融在水中,可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天紈轉身走到最近的房屋前,門關著,她深吸一口氣使勁一推,那門並未落鎖,“嘎吱”一聲開了。而夕陽也在這瞬間落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