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鏤骨銘肌共報恩9（1 / 1）
天樞看信的過程中手已因內心的震驚而微微抖動，他為天紈這般犯險而擔憂，他其實在被施術之後已經知道自己被天紈修改的“無憾”，可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能讓他“無憾”的不是自己的身份地位，無論是雲照國皇子楚天晞，還是寐宗大弟子天樞，甚至哪怕就是個山野樵夫，只要與她相守，便是此生無憾。
故而他並未在意那身份上的變化，只覺人生卻已“無憾”。可當他看到信中天紈所說，因為那“修改”導致沒有得到天樞的“無雙珠”時大大震驚。
沒有無雙珠，天紈僅憑自己是符合條件之人就貿然施法，萬一她並非這十二顆特點珠子的主人，那會發生什麼？
畢竟大千世界億萬人群，符合那出生時間與條件的人也如過江之鯽，但唯有那十二人才是無雙主人啊！
他想起當初被穆明德所騙為他施法天紈遭到強烈反噬的情況，登時冷汗淋漓，恨不得身添雙翼飛到她的身邊。可他知道，他做不到，也為時晚矣。
若當日他沒有在意外表直接去見她，若他之前沒有因為心中懊悔而刻意拖延，那麼是否就能阻止她的決定？甚至，也許二人相見說出心中想法，一起商量對策，是否就沒有她這時的犯險？
天樞的心如墜千鈞，再一次充滿悔恨，他覺得自從在雲照國被穆明德洗腦，被天紈所救踏上歸途後，自己就在不停地失誤犯錯。
他一拳捶在地上，登時鮮血直流，他閉上眼睛，雙拳緊握，半晌才讓自己平復下來。
“她的心願是什麼？”天樞將信小心折好，啞著嗓子問道。
黃姒撿起一塊石頭壘在蒼羽墓上，聲音輕輕得：“我想你猜得到。”
天樞一怔，在他心中，天紈有太多的責任要履行，太多的重擔要抗，太多人的期盼壓在她肩上。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愛恨情慾，也有屬於她的家人，她的心願會是什麼？或者說，她內心最渴望的會令人生無憾的會是什麼？
畢竟這麼多無雙珠主人的過往叫他們看到，有時你以為的人生無憾，其實並非是真實的，但老天會給你無憾。
比如鍾離紫珺，她想要屬於自己的家人，以為最後會跟心愛之人偕老，可老天卻給了她生父生母的團圓，給了她親生的骨肉，那才是真正的家人。
比如青陽明鳳，她想要成為楚天曜心中的唯一，所以老天就把她變成了天紈的模樣，也將頂著“紈夫人”的身份度過餘生。
有時你以為自己會失去的最寶貴的東西，卻也並非老天認為的最寶貴。比如宛娘，她一身清苦，總覺得自己只有一條性命算作寶貴，也寧願以命換命換回自己的兒子。老天卻拿走了她的眼睛，她再看不到兒子的模樣，卻能與兒子相伴。
比如鍾離信，他以為自己最寶貴的自然是多年積累的地位聲望，可其實於他而言，最寶貴的卻是才學經驗，所以落得如同痴兒的下場。
還有花蕊夫人，她的無憾並非復國，而是謝隆昌成為真正的雲映國王，是了，可他登基的那天，封她為後的那天，卻也是她的死期。
還有華婉、雲暄、楚雲暉，甚至他自己，他們或清楚自己想要的無憾是什麼，或清楚自己要失去的最寶貴的東西是什麼，但回頭去看，在旁人的眼中，是否也是無憾，是否也值得呢？
天樞嘆了口氣，他突然覺得自己讀不懂天紈了。
黃姒站起身：“不早了，回去吧。明天還得去後山。”
天樞點點頭，與她一同下山去了。
次日天不亮三人便出發，因到那座山峰實在天門轄下的鵬雲峰上，無論如何都繞不開地門所轄的藏雲峰或盤雲峰。這一路註定阻礙重重。
“是否能從天雲峰過去？”玄濟問道，這樣一來路線短，二來不用經過地門轄內相對安全。
天樞搖搖頭：“當初我與天紈確實是從天雲峰到了那裡，但前陣子我想再進去時卻發現天雲峰的禁制改了，不知是否蒼羽師伯所為，只是以我目前的功力還解不開。”
“若是天雲峰進不去，會不會天門三峰都進不去呢？”玄濟憂道。
天樞想了想道：“倒可先去騰雲峰試試。”
騰雲峰與黃門的歸雲峰接壤，素來作為天門客堂與舉行宗內活動所在，按照四國特色建有數座別苑。這座山峰比起寐宗其他峰而言並不算闊大，可其上既有壯美雲海飛瀑，又有雅緻清溪湖泊，更別提四時不敗的芳草鮮花佳木，泉水甘美，連空氣都是甜的。風景多樣，移步換景，據說天天看，尋常人一生都看不完。
“可惜騰雲風與松雲峰中間是千米高的斷崖天塹，不然倒能從松雲峰繞去鵬雲峰。”玄濟遺憾道。
“除非寐雲峰出現。”黃姒搖搖頭：“只是那座山峰數千年裡只出現過三次。”
“先去鵬雲峰試一試。”天樞想了想道：“松雲峰的長老們這次已分為兩派，現在都跟著兩邊一起生活，松雲峰如今恐怕已空，就算還有留守也是兩邊不站，且原本設定的禁制必然開啟，咱們過不去的。”
這是寐宗千百年前建立時便設下的保護機關，四門外的其他山峰都有獨立的禁制，需專門的鑰匙開啟，是為在危急時刻能夠儲存哪怕一山的實力，來日重振宗門。如今卻成了他們的掣肘。
“師兄做過代宗主，可知道開啟之法？”黃姒看向玄濟問道。
玄濟搖搖頭，頗為懊悔：“素來都以為這是傳說，畢竟自立宗至今從未出現過禁制自動開啟的狀況。加上當初師尊沉睡得突然，沒有交待什麼。我代掌宗內事務期間，也從未想過鑰匙的事。”
“也好，師兄不知曉，那地襄更不可能知道了。”黃姒寬慰道。又問天樞：“你可曾聽過師尊提及過？”
天樞也搖搖頭：“那是非常時期才會啟用的，師尊在位時一片繁榮和諧，自也不會想到。”
“那還是按計劃，先去騰雲峰看看情況，再去鵬雲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