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鏤骨銘肌共報恩11（1 / 1）
天樞與黃姒自麗雲峰下山，日夜不停，未免暴露行蹤都是在荒野中露宿，幕天席地輪流值夜，倒也相互講了些個人的舊事。
天樞一路只要與黃姒聊天，三句不離天紈。黃姒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這天當天樞正在烤兔子，黃姒不過隨口說了句看到有些野山椒可以當佐料，天樞就接了句：“野山椒要看哪種，天紈喜歡綠色細長型的，比較辣。”
黃姒撲哧一笑：“天樞啊天樞，你嘴硬說與天紈不過同門自幼的情分，天門只有你兩個人所以這情分更深，我看可不止吧。”
天樞“啊？”地抬頭，旋即又低下專心烤那兔子：“我與天紈，自是與一般師兄妹不同……”
他這一說，彷彿開啟了話匣子，將自己心中一直塵封的些須小事告訴了黃姒。
當初他得知天紈是女子時的震撼，發現自己真心時的震驚，清楚天紈心中只有另一個人的絕望，以為自己可以奪回一切的野心，還有最終發現他最想要的是什麼的平和。“我一直對許多事愧疚在心。”天樞將烤好的兔子遞給黃姒：“若當時我沒有被穆明德利用，是不是也不會發生後來這些事？”
黃姒搖搖頭：“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縱使你到現在都不知曉真正的出身，對這一切的進展也沒多大影響。若非天紈為幫楚天曜，反令楚雲暉離間了他倆，就不會喝下忘川水失憶，而你也不會因為尋找她落入穆明德的圈套。”
“可她為了帶我回來，為了拯救我的心魔，不惜以有孕之身施法，否則怎會早產經歷九死一生，又在未恢復時被地襄傷害，還因孩子被掣肘。”天樞捶著地面，這是他心中一直埋藏的心結。
“天樞，這不怪你。”黃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直都是為了天紈可以付出一切的。你拋棄本可以得到的東西，放下了自己追尋的真正身份，不都是為了她嗎？我想天紈也一直記念和感激你。”她微笑著：“愛一個人，不一定要與他永遠相伴，只要能為了他的心願也付出自己的一份力，便足矣了。”
天樞看著她，黃姒的眼中有不同於尋常那種清冷，反而顯出一點熾熱。
“難道師叔？”天樞一驚，想起寐宗曾出流傳的一點八卦，訝道：“難道是玄濟師伯？”
黃姒搖搖頭：“玄濟是好，可我的心卻屬於別人。”她抬頭看向寐宗主峰方向，微微笑了：“他是我們那一批弟子中最強的，我們幾人也最要好。地襄、玄濟對他是又愛又恨，只因修煉的速度不如他。他為人灑脫豪爽，從不在意地位與虛名，一心只想把功法修煉到最佳。”
她依在旁邊一棵樹上，笑容裡皆是縱容：“他就是個武痴，懂什麼人情。”語氣裡也是嗔怪：“他本可以做一門之主，但拒絕了。那時他的修煉到了瓶頸，這是我們大多數人都會遇到的，而且當時看應該是到了極限難以突破了。我們三人陸續成為門主後也都邀請他做長老，他也拒絕了。”
天樞聽到這裡已猜到那個人是誰。
黃姒輕輕嘆了口氣：“自從他上了天門，我也只能將心中情感埋藏，看到他被師尊責罰我難過，看到他勤於練功削瘦我心疼，看到他突破瓶頸我歡喜，看到他最終放下所有我惋惜，但我從未怨過、恨過，只要每次上天門拜見師尊時能看到他，哪怕遠遠一眼，我便滿足了。”
黃姒的笑容如少女般純淨，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四人一起拜入山門，相互幫助又暗戳戳相互比較的青蔥歲月，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在這天雲山中嬉笑著追逐打鬧奔跑，驀然回首早已是兩鬢清霜。
“我想，你對天紈，也像我對蒼羽一般吧。”黃姒看著天樞，笑容慈愛。
天樞撓撓頭：“那還是有些不同，比較我們天紈無論相貌才學功力都傾天傾地，蒼羽師伯嘛……若是如今與師叔站在一起，定叫人以為是您父親呢。”他“嘿嘿”笑了笑，畢竟是作古之人，不便多加評論。
“蒼羽年輕時很英俊的。我們常開玩笑，師尊擇侍從就是看臉的。”黃姒眼中若有星辰：“我們修行之人比俗世凡人壽命長得多，也難見老，若是願意，可以長久保持壯年時的模樣。但蒼羽不在意這些，所以沒有刻意維持。否則怕是連你也比不了他。”
黃姒說完，眼角卻落下淚來，斯人已逝又那般慘烈，難叫人不為之傷心落淚。
“可惜，他連幅正經畫像都沒留下。”黃姒嘆氣道：“待一切平定，我來為他畫像吧。”
黃姒極擅工筆肖像，可謂國手。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輕聲道：“曾伴浮雲歸晚翠，猶陪落日泛秋聲。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
次日天樞與黃姒到了歌雲峰附近，此時已是月上柳梢之時，越靠近歌雲峰二人越謹慎，決定在附近一個村子裡停佇一晚再繞去後山。天樞本擔心外來人會引起村民警覺，然而遇到的第一個農夫就朝他們熱情招手：“要住宿嗎？”
天樞一愣，黃姒笑道：“這位大哥好，咱們趕路至此，確實想找個落腳地。”
天樞訝異地看著黃姒，只見對方與那農夫問明瞭路線，帶著天樞朝村東而去。
“這個村子往東五十里是個近兩年新開的通往雲曦國的航路，再往那邊沒有村鎮了，一般客商都會在這裡落腳補給，往來人頗多。所以看到陌生人也習慣了。”黃姒解釋道。天樞這幾年不在雲映和宗內，並不瞭解這樣一個村落因一個航線的開通快速發生的變化。
果然眼前原本古樸寧靜的小村落變得熱鬧喧囂，原本週圍的農田也被各家改為大小客棧，院子裡拴著牛馬，還有不少食肆，看去已有個小鎮的規模了。
“地襄肯定在這裡有眼線，所以我們反而要大方的出入行走。”黃姒笑了笑：“你我這身打扮他們一定認不出。”
確實，比起在寐宗仙風道骨的姿容，如今二人行商打扮，加上黃姒比起從前蒼老不少，天樞也刻意改了面目，除非地襄其他人怕認不出。
二人找了一家普通客棧住下，晚上在食肆吃飯時聽到幾位行商說起幾日前發生的奇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