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身患離魂症(1 / 1)
昨夜明月出沒有解釋,大郎也就沒有再問。第二天一早起床,大郎依舊是春風拂面,對明月出照顧有加。搞得明月出有些心存愧疚,恨不得索性和盤托出,這樣再面對大郎的溫柔體貼就不必那麼煩惱。
“我對你也不錯,怎不見你少頂我幾句?”屠博衍不服。
明月出解釋:“大神,你知不知道有一種人很容易出力不討好?這種人有個名號,叫做傲嬌。”
“如此說來,那戚大掌櫃也是傲嬌,明明替李仙蹤出了力,也幫大唐皇后打聽了訊息,可惜兩頭都沒落到什麼好。”屠博衍道。
明月出無奈:“這就算是保護費了,你沒做過小本生意你不懂。天后掌握實權,李仙蹤更是惹不起的大佬。”
話音一落,大佬的身影出現在了院子門口,六郎卸掉身上的菜蔬,語氣無奈:“我看著道長頭髮絲兒上都有晨露了,就把他撿回來了。”
大郎給李仙蹤添了一碗粥:“先解解渴。”
戚思柔上下打量李仙蹤,見他空著一雙手,便覺得人家大概是來借人或者送訊息的,也忙著招呼:“反正先坐下,吃了早飯再回去不遲。”
李仙蹤乖乖落座,臉上笑容微苦:“不回去了。李家替我應下許多事端,我卻不想為那些權貴耗費精力,便決意離開李家,就在此暫住。”
“你是說,你家裡答應不少權貴讓你幫忙做法,你不肯,就和你家裡吵了一架就出來了?之後打算住我這?”戚思柔總結。
“道不同不相為謀。”李仙蹤回答。
“所以你就連個褡褳包袱都沒有?空著手來了?”戚思柔問。
“青萍居應當還有些換洗衣物。”李仙蹤一副就打算回山裡拿倆褲衩當行李的認真樣子。
“身無分文?”戚思柔追問。
“我忘了拿荷包。”李仙蹤誠實地點頭。
“連僱車的錢都沒有?!他是不是覺得我是那種扶弱濟貧的善人,我這裡不是酒樓是善堂?”戚思柔轉頭問大郎。大郎忍笑不已。
“讓他跟著四郎去給我看場子!”戚思柔叉腰。
話雖這麼說,李仙蹤到底也沒有真的變成戚家酒樓的保安,他住下來當天就帶來了人與非人兩個方面的一手內幕:原來兩股勢力在萬娘子失蹤一事之後,很快展開合作,查到了有一個拐賣團伙就活動在南市附近,而提供這條重要線索的是一位走街串巷賣果子的娘子,這位娘子與常樂坊那位賣魚片湯的老婦人一樣,都是天后的眼線。
“如此說來,像戚思柔這樣被推著給天后當訊息蒐集器的,也算是這女團的預備軍練習生。這還真是全面培養,重點選拔,足夠有先見之明。”明月出佩服。
“若沒有這等手段,她武媚娘又怎麼能從先帝棄妃變成如今的天后?”屠博衍隨口評論道。
明月出一震,對啊,這裡是六合的大唐,雖然是唐國,可也是大唐!大唐唯一的天后就只有那一個人!未來的女皇武則天!
“大神你以後沒事就提醒我一下,別讓我太投入劇情,忘了我先知的立場。”明月出按著心口。
“哦。”屠博衍毫無興趣。
兩人腦洞裡說得熱鬧,腦洞外的李仙蹤卻認認真真歪頭看了許久,把明月出看得心頭髮毛:“道長,我臉上有東西?”
李仙蹤搖頭:“我只是好奇,你剛才在與誰交談。”
明月出心裡咯噔一下,瞥了一眼大郎:“我沒跟誰說話啊。”
李仙蹤一笑:“無事,大約是我看錯了。”
明月出努力裝出一臉懵把話題岔了過去,大郎等人也故作不覺,可越是這樣明月出心裡越是發慌,該不會大家都已經看出問題了吧。
“你大可不必如此擔心,李仙蹤眼明心亮,發現實屬正常,大郎心細如髮,也不意外,其餘人等能記住你那段人設就不錯了。”屠博衍道。
夏季酒樓生意好,幾個郎都忙得站不住。大郎在管理酒樓之外還要兼顧著訊息和案子,也難為他,沒幾天便根據李仙蹤的話總結出了一份名單,羅列了許多沒有報案或者沒人管的失蹤案件交給薛寶釵,並且毫不客氣地向薛司言推薦了明月出:“我們這位月娘別看是中山國人,為人倒是很勤快機靈。這事情前前後後她也知道,司言若有什麼差遣,只管找她。”
薛寶釵欣然應諾,帶著五郎十郎明月出和那份名單來了常樂坊。
“這張單子上的人,標記樣貌秀麗者甚多。只怕一半和柺子有關,另一半倒是進了達官顯貴的家門。”說著,寶姐姐帶著一臉厭惡,“譬如千金公主之流,不光喜歡蓄養面首,還有收集秀麗女子的磨鏡之好,說是你情我願,誰知道。”
明月出一邊聽著大八卦一邊偷偷瞄著那賣芽菜餺飥和魚片胡突鱠的老婦兩口子,她還是有點不信,這兩位廚藝嫻熟的老頭老太太也是細作女團的人物。
可下一秒事實便頗打臉,因為那老婦人瞧見薛寶釵頷首微笑,表情頓時一變,姿容端肅緩步上前正要開口,被薛寶釵低聲打斷:“於宮人不必多禮了。”
那老婦人應下,一轉頭又是那個佝僂著腰的賣湯老婦,哪還有半分端肅之容?
薛寶釵也很會做順水人情:“天后頗為愛重戚大娘子,因此我也不把大家當外人了。這案子裡那些達官顯貴自有人管,可平頭百姓卻是白白失蹤,甚至無人知曉其失蹤。天后雖想探知其中玄機,卻也的確是愛民如子,心痛不已,只苦於無權調配更多人手,不得不求助於民間的能人異士。大娘子素來仗義疏財,為人豪爽真摯,又交友廣闊,是天后的不二之選。這名單我今日便交上去了,月娘若還有什麼想法不妨與我直說。便是需要人手,我可調配的人手儘可使用,這位於宮人也可以幫忙。”
五郎與十郎聽了倒是滿腔熱血,唯獨明月出心裡犯嘀咕,她也說不好哪裡感覺不對,可就是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那般簡單。
長安無數能人異士,天后怎麼就獨獨挑了戚思柔?為什麼是戚思柔?
屠博衍知她不安,索性道:“若你覺得不妙,我們便尋個藉口離開。”
明月出無奈:“不是長安城需要我們,是我們需要長安城,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管怎麼說大家對我這般好,我若能盡綿薄之力,便是死個一回兩回的,也沒什麼大事吧。”
這一回五郎也嚇人一跳,他打斷了明月出和屠博衍腦洞裡的對話,睜大眼睛看著明月出:“被大郎一說,我也覺得怪怪的。你有時候會突然不說話,眼睛一眨一眨,又像是在說話。”
明月出心頭亂跳,努力激發演技,撓著頭問:“是嗎?”
“你放心,便是你得了離魂症也沒什麼稀奇的,就只是千萬別有事憋著不說,越是不說越容易拖出問題來。”五郎一臉鄭重地叮囑明月出。
明月出一聽,心提到了舌頭尖兒上!
五郎很嚴肅:“若只是尋常病症,那無所謂,可若是離魂症,熬得久了會喪失神智,那可就是大問題了。”
十郎也跟著幫腔:“總之你有什麼事情,與我們說明,我們若能幫忙,必定義不容辭。”
“我,我一時半刻說不明白。”明月出對著這兩張認真誠懇的俊臉,實在狠不下心繼續飆演技。
“反正你有什麼也別想著瞞我們,你真以為我們這些人中龍鳳什麼都看不出來?”五郎瞪了一眼明月出。
屠博衍不滿:“他們幾個有資格說誰?他們若再問你此事,你就問他們,為什麼各個不像尋常的酒店夥計,反而像是大隱於市的異士能人。下回再有人問,你索性承認是離魂症,看他們還有什麼話說。”
晚飯時五郎又提起離魂症一事,他可真不像大郎,心裡有話實在藏不住,見明月出沒有答覆,就去問李仙蹤他們家月娘是不是患了類似的症候。
“人人自有人間疾苦,若明月公主並無惡意,何必追根究底,揭人傷疤。”李仙蹤是這麼說的,但是五郎可不是那種輕易會放棄的性子,他索性喊來明月出,單刀直入地問:“你是不是真的有離魂症?”
古人將夢遊啊,雙重人格啊,精神分裂啊都籠統算作魂魄出事。別的不說,就說唐代奇書《酉陽雜俎》,裡面就記載了好幾則關於離魂症的故事。比如說有人做夢去到某處遇事求助於友人,他的友人也夢見此人前來求助。又比如著名的雜劇《牡丹亭》,講的也是女主角杜麗娘離魂夢遇柳夢梅的故事。還有元代一本醫書,裡面說有個人突然變成了他死去的哥哥,言談舉止記憶都與他死去的哥哥一模一樣。
這類情況在六合這種本就妖魔橫行的地方記載更多,不管是離魂託夢還是附體撞邪,六合中人將它們籠統地稱之為離魂症。
五郎講說從前他知道有這麼一件事。
從前鄉里鄉親有個人叫做大成,愛慕同村小紅,輾轉求之得娶。成親後小紅卻覺得驚懼難言,因為這個大成一會兒柔情似水,一會兒冷若冰霜。柔時便如求娶時那樣,恨不得天上的月亮也摘下來給她,冷時便似極端厭惡小紅靠近,甚至不惜動手。小紅被折騰得夠嗆,最後向婆婆哭求自請下堂。婆婆一問,大成哭得什麼似的,說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有時候突然就記不住事情,甚至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去了這個地方,說過這樣的話。婆婆去山上廟裡求神拖佛,有個老和尚給出診斷,大成是患了離魂症,大成身體裡有兩個魂兒,一個是大成本人,自然對妻子十分愛重,另一個是依附大成的第二個魂兒,平素與大成形影不離,如今大成有了妻子便格外嫉妒。這件事情當初在十里八鄉也傳得神乎其神,正經讓大成發了幾注財。只是後來五郎離鄉,就不知道後續如何了。
明月出聽了這些八卦倒是鬆了一口氣,但也不敢將話說透,只說自己當初隱約記得救了一個人之後被這個人嚇跑了跌了一跤,此後腦子就有點不清不楚的。
五郎八郎九郎十郎一排眼睛都好奇地盯著明月出,戚思柔一嗓子傳來:“今天的活兒都幹完了嗎?沒幹完杵在這裡是討打呢?!”
四個郎呼啦一下做鳥獸散裝,反而是戚思柔走過來死盯著明月出片刻,才微微一笑摸了摸明月出的臉蛋,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