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千絲萬縷餅(1 / 1)
真假公主同居一處,真公主十分開心,假公主絞盡腦汁陪著真公主玩這玩那,生怕惹毛了真公主,變成死公主,更讓假公主欲哭無淚的是,假公主身上還有位真王子,昨兒要不是假公主死命抵抗,就一起洗澡了。
“我們何時能回長安?”明月出看著自己格子上畫的飛機,安定公主只要再炸中一次,她就輸定。
安定公主嘟著嘴認真計算,連頭都沒抬:“明後日,總要等各方勢力算明白了。”
“殿下看得挺明白的。”明月出無奈,僅憑一個蛛妖的證詞,也的確難以撼動南市魁首,無非是藉此討價還價,維持這小心翼翼的平衡。
“帝王心術,無非權衡與制衡。”屠博衍突然插話。
“所以把你權衡掉了。”明月出順口接道,話一出口她便後悔,“老鐵你可以揍我。”
“你自離開土蜘蛛洞,便心緒不寧,滿腹躁鬱,這是何故?”屠博衍略一思忖,“莫非是因為那些被擄之人?”
明月出頓感慚愧:“我沒那麼高尚,哎,我也說不好,大概是與安定公主一起生活壓力山大吧。”
“安定公主待你如姐妹,何來壓力?”
“嘿!怎麼的,她待我如姐妹,我就得感激涕零?”
“天下貴女多半驕橫,以安定公主身份,如此算得禮賢下士了。”
“你這就還是天潢貴胄的想法,我平民百姓理解不了。”
“我也不理解,若你不喜安定公主,大可告辭,想來她也不會阻攔你。”
“萬一遷怒戚家酒樓呢?我們就索性離開長安?你的身體還沒一點訊息,而且柔姐待我們那麼好,四郎那麼危險都趕來救我們啊!”
“以安定公主的心性,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遷怒酒樓。”
“我們才認識她幾天,我可不敢賭。”
“若你為了四郎留在此處,那便不是安定公主之故,你的不滿又從何而來?”
“喂喂喂酒樓那麼多人,你別沒事兒就把四郎拎出來啊!”
“你先言及,為何我不能提?若非你常常宣之於口,我又怎會想起。你這兩日很不對勁,到底所為何事?”
“你學霸我說不過你,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大概是要月經初潮了吧。”
“蛛妖一案是否牽扯了千金公主還未分明,你留在安定公主身邊,比回戚家酒樓更安全。”
“我知道安定是好意,算了不想了,反正哪個公主我都惹不起,走一步看一步吧。”
“丙六!怎麼樣是不是?!”安定公主興奮的聲音響起。
明月出悻悻然看著自己的格子:“炸了,我輸了。”
這一局玩完,宮人們也正好送了晚飯。食案上依舊是金盃玉盞,極盡奢侈,大多還是安定公主喜歡的菜色,只是昨日那道很像水蜘蛛大腿的藥草湯不見了,換成了一道銀絲點心,看起來極像是土蜘蛛洞穴內的人繭。
“千絲萬縷餅。”安定公主的貼身侍女大宮女青梅唸完,面色一寒,“殿下——”
安定公主撂下銀箸,正要發作,卻見明月出已經夾起餅來咬了一口。
這餅與明月出吃過的金絲餅之類沒有不同,只是做工精巧,表面銀絲縷縷,入口即溶,內裡夾著含桃果餡,酸甜滋味恰好中和了面酥烤制後的濃膩,只要不去細想這個造型,還真是一道很棒的點心。
“明月,你大可不必如此,有我在,千金姐姐能拿你如何?”安定公主一揚下頜,“她不過是想拖住我,好去宮中周旋,平了她做的那些腌臢事情罷了。”
明月出一笑:“沒有啦,這個味道不錯。想當初我在,咳,旅途之中,捱過餓的。眼下錦衣玉食,不過是形狀奇妙了點兒,怕她什麼!就是果真烤了蜘蛛,那也是蛋白質,我是說,那也是肉,和什麼蟻醢啊,蜂錁啊有啥區別嘛。”
安定公主想了想,拈起一塊兒千絲萬縷餅,狠狠一掰:“也對!千金姐姐越想看我笑話,我越不隨她心意!素年,傳話出去,昨日那湯,今日這餅,都是千金公主特地獻給我的,務必要讓大家都知曉這等美味才是!”
大宮女青梅眼睛一亮,連連稱是。
屠博衍似乎很贊同安定公主的做法:“若能因此打草驚蛇,也是好事。”
不知為何,明月出腦中裡閃過屠博衍一襲素衣,手裡握著一卷書慢慢點頭的模樣,剎那間一種莫名的情緒一口氣湧上喉頭,讓她想要大喊出聲。
為什麼會這樣。
“我去上個廁所。”
明月出之前隨戚家酒樓與薛寶釵住外圈的院子,而今成了安定公主的座上賓,待遇自然提高,一開窗便是滿眼山嵐幽幽,流螢點點,風景極好,便決定出門散步,也散一散終日陪伴公主的鬱悶壓抑。
“你究竟為何焦躁不安?”屠博衍突然問。
明月出一愣,旋即咧嘴:“老鐵,你學壞了,會趁著氣氛套話了。不過咱們倆不是同知同感麼,你不知道?那我也不知道啊!”
“我探你經絡並無異狀,早前餘毒也早就清理乾淨,正如你所言,你也不曾有個由頭,但這股焦躁總得有個來由,總不能像你說的,來自童年陰影——你童年快活任性,我可沒見過什麼陰影。”屠博衍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嘲她。
明月出攤手:“我也不明白,我只知道我不喜歡你誇讚安定公主。”
“我何曾誇讚安定公主?”
“也不是誇,哎呀我說不好!你就別總打破砂鍋問到底了!心情什麼的能說得那麼清楚,我早就去當作家了!”
“你保證,並非有其它異常?若你有不適,一定要立即告訴我。”
“知道了知道了,爹誒!”
“你這個人——欸,你所言安定公主,我與她全然陌生,為何要嘲她?”
“好了,不用解釋了,算了算了,翻篇兒!你看那邊,那一條亮燈是送夜宵的嗎?”明月出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只是她知道,那一天見到安定公主的瞬間,屠博衍記憶翻湧,無數有關他妹妹的碎片自心底騰起。
安定公主很像屠博衍唯一的妹妹,想出中山國公主的假身份那位公主。
一想到這一點,明月出就會有些不是滋味。
“誒!真的是提著食盒的!”明月出故作興奮。
“……不過是巡夜宮人,你想多了。”屠博衍無語。
明月出與屠博衍同居一體,同知同感,讓自己的五感也變得敏銳起來,她舉目望去,那一隊宮人大約是巡夜而歸,腳步輕快,走在最後的那一位身姿婀娜曼妙,格外賞心悅目,一身衣料好像水一樣服帖身上,襯得她身段婀娜,豐腴柔美,在夜色裡泛著淺淺珠光。
“老鐵,你細看看,是不是那天在薛家客棧的那個饅頭娘子!”明月出召喚道,“就是長得比饅頭還好吃那個。”
“是她。”屠博衍確認,“柴房中果然不是她。”
明月出一凜:“那柴房裡的是什麼人?替死鬼?她又是什麼人,出了這樣的事情還能回到千金公主身邊,難不成是公主的摯愛嗎?”
“你想多了,那人十之八九是為千金公主做事。”屠博衍說著,提起土蜘蛛洞穴裡那句沒說完的話,“那燕國娘子與千金公主有關,蒙面首領則是蛛妖,又有霹靂彈,而千金公主的護衛也使得霹靂彈,由此可見,這一條線是一個緣由,與你和安定公主、薛縣尉皆有關聯。未必就是為了強奪美人或者買賣。”
“也對,千金公主再喜歡美人,也不敢在賀蘭家和萬娘子頭上動土啊。”
“被蜘蛛擄走那賀蘭少年,眉眼很似燕國饅頭娘子,莫非那燕國娘子是賀蘭家的人?”
“不會吧,千金公主和賀蘭家勾結?那幹嘛擄賀蘭家的少年啊!要不然是兩夥人不對付?你猜天后會不會為了自己的女兒,與千金公主鬧翻?”
“自古天家無兒女,千金公主代表勳貴,除非涉嫌謀逆,否則縱使千金公主害人性命,也不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這道理明月出並非不懂,只是命運離奇,她沒有料到自己會有與皇家公主互懟,直面怪物與命案的時候。
“我始終覺得你與萬娘子、安定公主三人被擄,原因類似,若說是生辰八字,或許萬娘子的會洩露,但安定公主的八字絕不可能為人知曉,再說你,初來乍到,身份都是假的,又何談八字?”屠博衍思忖,“或許你們有些相同之處,你我不知,蒙面人那一夥卻是知道的。”
兩人一邊說一邊繞著院落散步,山中夜嵐清甜,天然一段花果香氣,行到一處溪上小橋時,明月出想起《紅樓夢》裡的段子,摘了野花花瓣吸引著水中游魚,月華之下水色幽深,椒紅色的魚兒簇在一起像是夜空裡的星星,活潑漂亮。
然而餵了一會兒明月出覺得有點不對勁,哪怕現在是晚上,可她手中提著燈燭,總不至於連淺淺溪水都照不透。眼前溪水水色深濃,水波寂寂,全然望不到水底,尤其是那些魚兒游上游下,像是被一潭死水吞下又吐出,怎麼看怎麼覺得有點詭異。
“噓。有怪聲。”
明月出被屠博衍這一聲嚇了一跳,手裡薅禿的野花掉進水裡,那群紅魚兒也驚了,四散竄逃。
“明月?”安定公主的聲音傳來,她帶著青梅與含桃兩個宮人提燈過來。
明月出回頭剛要解釋,就見安定公主一行三人瞪大眼睛面露驚恐,她急中生智往前一撲,手裡的小琉璃燈咕嚕嚕滾進了溪水中,只聽得奇怪的咕嘰一聲,燈光便不見了。
“不是吧——”明月出翻身而起,正巧看見提燈手柄沒入水中,如果那玩意還能叫做水的話。
那一彎橋下溪水已經徹底沒了波瀾,紅魚兒消失不見,黑漆漆的水面像是某種黏膠狀物質,如果裡面冒出來個水蜘蛛或者毒液或者異形,明月出不會覺得意外。
“這是弱水!?”屠博衍吃驚。
“這是弱水???老鐵你別逗我!”明月出用手腳反撐地面迅速往後退了幾步。
“你這是怎麼了?那是何物?”安定公主彎腰扶起明月出,又一臉納罕地湊近那片怪水,她身邊的大宮女青梅舉燈照去,聲音一抖:“殿下,下面有人。”
兩盞宮燈的燭光照過去,那片怪水透出深濃綠色,下方果然有影子晃動。安定公主非但不怕,反而搶了大宮女的燈沿著溪水一路找下去,行了幾十步:“這邊水色更深!還有波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