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夢透骨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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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憑一匹稀有織物當然不能實錘,不過這樣的訊息告訴李仙蹤,自然會有人去搜集相關線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上了。至少這是目前明月出所知唯一一個和各種命案、千金公主以及南市有關的人。

“所以讓我去認一認?”明月出想起上次去南市的遭遇,賀蘭瑟自己都憨憨傻傻的,有什麼辦法能然她姐姐出來給明月出看看?

李仙蹤看了戚思柔一眼,似乎有點不好啟齒。

戚思柔瞪眼:“你看我幹嗎?我說就找個生面孔,要給賀蘭瑟贖身,這麼大的事她親姐姐不可能不露面,你非說不穩妥,那你自己說啊!”

“也許漂,咳咳,道長不想毀賀蘭瑟的名聲吧。”明月出連忙打圓場,“贖身一事終歸是涉及女子清白。”

戚思柔掐了一把明月出的臉蛋:“可我確是這樣想的。小賀蘭那般身世,化為妖鬼還要在戲班子賣藝,不如贖出來,天大地大,還能缺她一口飯吃?倒是天人想得挺美的,入夢就不耗損神思?”

“只要有引夢香,同處一室,入夢並不損耗神思。再者,這類法術也非逆天而行的時間法術,神思也非壽元,便是折損些也能養回來。”李仙蹤解釋。

也對,入夢之法就是醒來以後很累。這一點明月出深有體會。這回還是人家漂亮道士想的周到:贖身也需要人選,讓幾個郎去,那不就暴露了戚家酒樓還在摻和?若不是幾個郎,難道李仙蹤親自去?還是去請出大理寺少卿?再者,後續也要安排,至少要讓賀蘭瑟遠離賀蘭兄妹,否則出了狼窩入虎口,又有什麼意義。不若索性定了賀蘭氏的罪名,沒了坑人的哥哥姐姐,賀蘭瑟也能太平些,一勞永逸。

既然只是請賀蘭瑟來酒樓就能見到賀蘭宓的模樣,何必打草驚蛇。

與屠博衍操辦的那次入夢不同,李仙蹤的儀式感十足,不僅選了最小的雅間,用紙封了窗縫,還親自回了一趟終南山,帶回一盒香料。待到明月出等人幫著佈置時,大家才知道為何要封住門窗。

“嘖嘖,你沒去過他那屋子,比起這個,有過之無不及。好傢伙,天師門徒李家嫡長孫的講究,沒誰了。”戚思柔叉腰。

“李天人不是空著手來的?”明月出納悶,那天李仙蹤來的時候說得明白,他沒錢,不僅沒錢,連身換洗衣服都沒從李家拿出。

戚思柔痛心疾首:“所以你說東西是誰買的?!”

明月出一笑:“柔姐,那你別給他買啊!”

戚思柔惡狠狠地瞪了明月出一眼:“你倒是試試看!當初是誰答應他去做什麼誘餌?前幾天是誰答應他與他一同去北市?昨天是誰答應他——哦對,那個點心,還有十一郎的份!”

“這個,英雄難過美人關——”明月出辯解。

戚思柔指著自己的鼻子:“難道我不夠美?!”

“可,可人家長得比你清純無辜……”明月出心虛地後退兩步,瞥了一眼那盒香料,嗬!長得就一副很貴的樣子,怪不得戚思柔這般痛心疾首。

這盒香料是七個大小不等的香塔與四隻蠟燭,一開啟盒子,還未點燃便異香撲鼻。哪怕是十一郎也聞不出究竟是沉水香還是白檀香,只覺得那香氣絲絲縷縷繞樑不絕,卻又毫不霸道,潤物細無聲地浸透身體髮膚,奇香之中還有溫暖微醺的氣息,令人有一種擁被而臥,窗外大雪紛紛,窗內紅泥火爐的愜意,忍不住也想要找個地方睡一會兒。

“引夢香味道特殊,未免驚動旁人,還應小心為上。儀式結束大家都去換洗,這幾日沾了香氣的,也少出門見人。”李仙蹤細緻地叮囑。

“這些蠟燭是做啥用處的?”戚思柔好奇地問,四隻蠟燭做工精緻,本身便是小小宮燈形狀,外面掐絲罩子在燭火熱力之下緩緩旋轉,像是人物花鳥走馬燈一般。

“蠟燭?並無用處,不過是我在入夢時喜歡這般而已。”李仙蹤甚至還解釋了一句,“世人皆以為引夢香是奇珍異寶,能引人入夢,其實也不然。入夢還是要靠法術牽引,引夢香只是安神,若不用蠟燭,入睡前喝安神湯也可。你不喜歡這個味道?我可以幫你——”

戚思柔趕緊擺手:“行了行了,我隨口問問,你忙你的。”

李仙蹤一笑:“不必擔心。”

戚思柔翻了個白眼:“燒錢。”

好吧。明月出忍著笑意,敢情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都是人家漂亮道士的儀式感!

時辰一到,賀蘭瑟便躺上了雅間一側的軟褥。李仙蹤再三叮囑,務必要一直想著她的姐姐賀蘭宓,這樣他們才能在夢裡憑藉本名的指引儘快找到她的姐姐,減少對賀蘭瑟自身的影響。

“入夢之法便是對妖鬼亦有影響,你可已經與戲班說好,在此留宿一夜?”李仙蹤溫柔地問。

賀蘭瑟的臉已經紅到了耳後,指尖微微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點頭。

明月出簡直要無語扶額,就是狂熱粉絲親眼見到自己的偶像也不過如此,原來賀蘭瑟有這麼喜歡李仙蹤啊!

“她和戲班子裡一個打雜的說,要去夜酒小聚。只要今晚她姐姐不找茬,便不會有什麼問題。若她姐姐不肯罷休,那也我就要花錢贖人了。”戚思柔態度強橫。

“好,若有事故,我親去贖人。這樣便是南市魁首也要賣個面子給我,不會為難她的。”李仙蹤點頭。

戚思柔一笑,點了點賀蘭瑟的臉蛋:“看看,我覺得你就盼著你那個破爛姐姐今晚找你茬吧!”

賀蘭瑟臉紅的能滴出血來,整個人埋到衣領子裡。

“好了,幹活兒了。”戚思柔說著,端出半罈子胭脂血,“這是正事,喝點好的。之後你們睡著,我和四郎守著。”

李仙蹤點頭,親倒一杯酒遞與賀蘭瑟,又倒了一杯遞給明月出。

明月出滿臉同情地看著賀蘭瑟,她覺得要是自己親眼看見周杰倫,大概都不至於是這個程度。

“真感情啊,好甜。”明月出與屠博衍嘀咕。

屠博衍哼了一聲,罕見地沒有發表什麼評論便不再理人了。

一杯胭脂血下肚,賀蘭瑟笑容憨憨,口齒已然黏連不清,卻還在嘀咕:“……我其實想到她便好怕的,我覺得我聽到了很多不該聽到的東西,我好怕她什麼都發現,要殺了我……”

“可我已經死了,還能死第二回麼……”

明月出陷入甜眠之前,聽到的便是這樣一句悲涼獨白。待到她在夢中清醒過來,李仙蹤已經到了,正饒有興味地看著她身後的某個地方,臉上掛著一絲瞭然笑容。

“我的媽啊!你怎麼在這兒?!”明月出一扭頭,對上一張有點不高興的臉,線條清秀乾淨,氣質卻清正端凝,嘴唇微撅,看見明月出立刻瞪了她一眼。

屠博衍你怎麼在這啊啊啊啊啊啊!

明月出腳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李仙蹤忍俊不禁,伸手欲扶:“夢境之中,你便不如平時那般能住眉眼表情了。”

明月出剛要搭手,便覺得身後一股大力傳來,她的屠老鐵拎著她的衣服將她杵回地上。

李仙蹤再也憋不住,笑出聲來。

明月出看了看這倆人,果然夢中人的情緒和舉止更接近於本我,更容易表達真實。

“這是南市?”屠博衍不滿地岔開話題。

夢中薄霧縈繞,許多建築看不分明,但幾處店鋪酒家還有旗帆,其中一處便是南市大名鼎鼎的景陽樓。那是目前賀蘭瑟的棲身之所,雙日子她會隨著戲法班子在樓中賣藝,同時這處酒樓也是南市魁首馮白額的產業。那夜南市魚龍舞之前,明月出記得她和十一郎十二郎十三郎還看了一番戲法表演,當時用耳璫做戲法的妖鬼不正是賀蘭瑟麼!

“噓,她在那邊。”李仙蹤用眼神示意,果然模糊人群裡,賀蘭瑟的容顏獨自高畫質,正施展她的隔空取物法術,努力熱場活躍氣氛。

夢境裡時間無定規,很快戲法便演完散場,賀蘭瑟不知是想要出恭還是要整理衣物,繞到酒樓極僻靜處,可還未等她有所動作,便在一片後廚的混亂之中聽見了賀蘭宓的聲音。那聲音自頭頂而起,透著幾許不屑:“亂了才好,亂了才能一洩我心頭之恨!老婦人害我孃親又害我性命,卻偏偏打著太平長安的名頭!我倒要看看她的太平長安亂了!她要怎樣!她還能不能得寵!”

“此言差矣,武后之寵,絕非色相。而你與你娘,不過是以色侍人之徒罷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毫不客氣地反駁。

“隨你如何說,我天生美色,縱使滿腹天機又如何,誰能看到?還不如以色侍人,樂得輕鬆。”賀蘭宓自信地回答,然而她的語氣出賣了她,她似乎對另外那人格外忌憚,不敢反駁。

“我不管你是為了復仇還是為了金銀,總之你們兄妹不要忘了,我只要鬼神盛宴圖譜,一月之內若還無進展,我便往別處去,你們隨意。”那甕聲甕氣之人說道。

“我們已經盡力了!所有傳說會有的地方,按你的線索,細細搜過,相關人等無論是生是死還是用命魂占卜,也都做過!我們還能如何?!”賀蘭宓話中帶著驚恐,“馮白額不是馮小寶,靠金銀銅鐵便能差遣,他雖蠢卻還長了個腦袋!他已經覺察不對了!”

“那便換個魁首,你自己做。”

“我……我!”賀蘭宓似是對這提議極其心動,但她也不是蠢貨,幾個呼吸之間便平定心神,“我若做得,怎會留馮白額至今。”

“我話至此,也盡了。你們好自為之。”

“仙人!仙人——”

咚咚之聲傳出,賀蘭瑟連忙縮起身子躲進了一口水火缸後。

那所謂仙人率先下樓離開,只見此人粗壯魁梧,戴著一張木鳥面具,一個照面便混入人群裡不見蹤影。

賀蘭宓連追也不敢追,只得舉起手中茶盞,狠狠摔到樓梯下面,碎瓷片四散飛濺,迸到了賀蘭瑟臉上,賀蘭瑟卻不敢出聲。

明月出揚頭看著賀蘭宓。

以常理而言,明月出所站角度絕對看不到賀蘭宓的臉,但這裡是賀蘭瑟的夢境,夢中規則便是沒有規則,只要想到賀蘭宓,賀蘭瑟便會自動為賀蘭宓補上鏡頭,這便是李仙蹤在她入夢前千叮萬囑的結果。

不愧是歷史上以色侍人,奪取唐高宗李治的寵愛,引起武則天的妒忌最終被一杯毒酒賜死之女,賀蘭宓的容顏清美,看似嬌柔年幼,純白無瑕,但眉眼自有風流撩人之意,不僅比賀蘭瑟美上許多,便是萬允貞也只怕會在嫵媚一點輸給她,薛寶釵與之相比更是太過端莊,不夠柔美,唯有戚思柔憑著濃郁顏色和鮮辣氣場可以壓住賀蘭宓。

美人便是化作妖鬼,面色蒼白,也有一段楚楚之態,只見她腰肢扭擺,嬌滴滴走下樓梯,輕蔑地揚著下頜,緩緩往景陽樓正樓而去。

那風姿誘人,正如她當初誘惑了薛縣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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