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妖鬼楓山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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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寺裡的鐘聲響起,聲音近在咫尺,震得明月出喉頭一甜,眼前白光連閃。

“嗡——嗡——”鐘聲接二連三,幸好屠博衍第一時間就運氣護住,否則光是這三聲便足夠讓明月出昏死過去。

陳四娘已經伏在地上失去神智,邢岫煙也吐出一大口血來,只有戚思柔還算正常,只是被鐘聲震得晃了晃身子。

三聲鐘聲過後,那狐妖妖鬼停了動作,站在原地一邊不受控制地搖擺,一邊使勁兒甩著頭,身體漸漸縮小。

一股花果香氣傳來,屠博衍鬆了一口氣。

香雪郎隨意地提著將寺廟裡的那口巨大銅鐘,一路踏空而飛,見到狐妖妖鬼,手裡銅鐘一擲,一道香風起,一道鐘聲落。

狐妖覺察到危險,吐出嘴裡還沒吃完的東西,貼地一滾,那口銅鐘扣在地上,恰好砸死了兩個互相推搡對方去送死的少年。

香雪郎臉色一沉:“什麼味道。”

“誒,蛛妖的廚餘味兒。”明月出嘀咕。

屠博衍看著那隻狐妖,隨著它的體型不斷變小,那股味道彷彿壓抑不住,像是掀開了鍋蓋似地飄散出來。

不僅如此,在這股廚餘味道里還多了一份詭異的味道,明月出沒有聞過這種味道,但戚思柔給出了答案:“這可不僅僅是那股子妖鬼臭氣,還有一股死屍的味道,死了很久很久那種。”

“在原有材料上添了新作料?”明月出好奇,這煉製妖鬼怎麼跟醃鹹菜似的,還能醃出不一樣的味道。

本來是詭異陰森之事,被明月出這麼一形容,屠博衍也沒了緊張感,索性將這個想法講了出來。

香雪郎這樣的聰明人自然一聽就懂:“如此說來,倒是與長安城所制不同,有建康特色風味了。”

“長安城外,終南山中,土蜘蛛是極多的。”戚思柔略一沉吟,“建康城的非人多半都是什麼?”

“白骨族,妖狐族。”香雪郎回答的很利索。

說話間那隻狐妖已經被緊隨香雪郎的一隊兵衛團團圍住,此刻狐妖已經縮回原型大小,便是一身惡臭,雙眼飆血,受制於體型,也無計可施。

“快些,還有要事未能查清楚。”香雪郎向樹下一瞥,縱身躍起,又提起那口大鐘,翻手將狐妖扣在鐘下,用力一按,立刻把那口鐘按入地面三分。

“此鍾正剋制這等邪物。”香雪郎看了還站著的三個人,“下次再遇見這類邪物,可用佛道兩家法器。”

“多謝。”邢岫煙終於撐不住,踉踉蹌蹌撲向那棵樹,扶住樹杆擦著臉上的血跡。

那口巨大銅鐘內傳出激烈衝撞之聲,香雪郎又打了一聲唿哨,十幾個身著統一暗色勁裝的手下極快趕到,一部分圍住了那口銅鐘,一部分開始收拾血色楓紅。

“往下查。”香雪郎對其中一位小頭領吩咐,“看看後山下面有什麼古怪,任何一個山洞都不要放過。”

說完,他又對明月出與戚思柔搖搖頭:“兩位初來建康,有所不知,這座寺廟後山的懸崖峭壁孔洞眾多,昔年是非人隱居修行之地。若真的是從那裡來的——戚大娘子內力渾厚,無妨。明月公主受了些損耗,這些天回家好生調養便可。”

“我無妨。”邢岫煙摸出一枚丹藥含在嘴裡,“只當是被人打了一拳。”

香雪郎笑容微斂,走到陳四娘身旁,拈起她的手腕,輕嘆一聲,將她打橫抱起:“我送你們回馬車上——她氣血淤塞,一時醒不過來,回去以後要靜養幾天——不要告訴她太多。”

邢岫煙淡漠地看了香雪郎一眼,伸出手來:“我抱她回去即可。”

說罷,也不管香雪郎是什麼表情,將陳四娘從他懷中搶了出來,跟抱著一大口袋貨物似地往外走。

戚思柔對香雪郎擺擺手:“我們什麼也不會說。”

“香堂主多加小心,還有,多謝。”明月出行了個禮,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香雪郎望著四個女郎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才收回視線,冷臉吩咐:“整座山給我一寸一寸地搜!我倒要看看建康城哪裡容得下這麼一處秘境,容他們在此撒野!”

月下的紅葉寺一改往日靜謐,佩戴白馬山莊徽標的兵衛三五人一組,一寸一寸摸過整座山頭,每一處洞窟都不錯過。

香雪郎站在懸崖邊上往下望,峭壁上數百洞窟如蜂巢空洞,他的人馬出出進進幾個時辰,搜查了三成都不到。實力最強一隊沿著狐妖痕跡往下去勘察,又至今沒有回來。眼下他空有猜測,越想越覺得此事不小。

好在此刻也絕非他一人在此,既然有人相助,香雪郎也覺得多了幾分底氣,否則果真如他所料,只怕他處理完也不好收場,還要把自己搭在危險之中。

“建康許久沒這麼熱鬧了。”香雪郎踱步到附近的山亭之中,向亭中穿著月白色書生常服的人拱了拱手,“天人來此,倒是令我心安不少。”

李仙蹤莞爾:“香堂主不必過謙,建康這十年亂而不崩,香堂主居功至偉。”

香雪郎搖頭:“這次只怕不是建康一城之禍,不知李天人有何見教?”

“長安西市一案,妖鬼乃逆天之法煉製而成,然不管是長安城還是終南山,都難以找到煉製妖鬼的陣法。”李仙蹤望向懸崖方向,“香堂主不妨廣搜訊息,看看比鄰諸國與國內罕有人至之處,是否有端倪。紅葉寺靠近建康城,又緊挨白馬山莊,只怕不會是老巢,但若說沒有煉妖之處,也不盡然。”

“此話怎講?”

“我聽僧人說,此山曾是白骨族一世家所在,後與狐族爭奪地盤敗北,便撤離了此山。然而白骨族選擇的宅邸都在陰氣極重的地方,所以狐族拿這片山頭也沒用,後來賣給王家,王家見此山不祥,所以出資修建紅葉寺。”李仙蹤說到這裡,話頭一轉,“宋國官窯名滿天下,故民間也遍佈瓷窯。”

“天人與我所見略同。”香雪郎眉頭一擰,略一沉思之後便伸手引路:“我與天人同去。”

兩人一前一後同時飄下懸崖,接連落足在幾十處洞窟,只見那些洞窟並不多深廣,有的洞內裡面殘留著掛著祭品的骸骨,有的洞略大一些,滿是修行過後的生活痕跡,直到落在最大的一處洞窟之外,情景才有了些許變化。

一到洞口,李仙蹤便分辨出一股腐朽腥臭,他環顧四周,地上足跡凌亂,隱有血痕,這些痕跡交錯相印,腳印之類都是新的,一些車馬痕則看著有年頭了。

“這些是我們的人留下來的暗號,他們入內多時至今沒有折返。”香雪郎彎下腰,也留下他自己的暗號。

“寺中那些僧人說,這個大山洞比紅葉寺還早,以前是白骨一族某個世家埋骨之地,陰氣極重,僧人們從來不會往這邊來,洞口一直被碎石堵著。”守在山洞口的那位兵衛解釋道,“廖老大說,這些碎石剮蹭和撞擊得明顯,那狐妖應該是從裡面撞碎了這些石頭跑出來的。”

“這山洞可有其他出口?”李仙蹤問。

“廖老大用了堂主的路引香試過,應該沒有別的出口。”

“不妙。”李仙蹤看了看那些碎石,“這些碎石卡在此處已有許多年,恐怕——”話音一落,一個影子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撲向了香雪郎,一張焦黑臉膛分不清五官,只有一條裂縫嘶嘶吐出一句話:“快封住……封住……”

“廖大,辛苦你了。”香雪郎說著,抬手虛虛一握,掐斷了那個影子的脖頸,而後二話不說,運起勁風轟向了那山洞口。

這一道似乎彙集了香雪郎最大的力氣,腳下山體都在微微顫抖,洞口應聲粉碎堵得死死的,裡面還不斷傳來悶聲巨響,聽來是整個山洞都塌了。

李仙蹤輕嘆一聲:“如此也好,基石碎裂,這邪法便不能再害人了。”

香雪郎乾咳一聲,擺了擺手,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夠了。

“我帶你先上去吧,你需要調息幾日,隨後我可以去白馬山莊找你詳談。”李仙蹤說著,撈起香雪郎的胳膊,將他送回了山亭之中。

香雪郎搖搖頭,緩緩開口:“我另找一處妥當的地方,再與你細說。”

李仙蹤再回到孔雀坊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戚思柔拿著個盆正在往院子裡灑水,一見李仙蹤邁進來,開門見山地問:“剛才那陣地動是你鬧的?”

“是香堂主。”李仙蹤解釋道,“紅葉寺那片後山有一處山洞,內有煉製妖鬼的邪法,香堂主怕再有野狐之類誤闖釀成今日之禍,便將整個山洞都封死了。”

“只要你別把野狐狸帶回來就行。”戚思柔肩膀一鬆,繼續灑水。

李仙蹤一笑:“不會的,外面一應事務,都與孔雀坊無關。”

“那就好。”戚思柔說著拎著盆調頭就走。

李仙蹤撲哧一笑:“你不必擔心,我不會強出頭的。”

戚思柔轉頭眯起眼睛看著李仙蹤,忽然也一笑:“別臭美了。”

李仙蹤笑意更濃:“若你想聽聽,我知無不言。”

戚思柔拎著盆跺著腳走回來,一扭身坐在石桌子上:“那我就聽聽,有多熱鬧,有多不妙。”

李仙蹤把這一夜所見所想捋了一遍,戚思柔輕敲著盆底,若有所思。

“還有一事。”李仙蹤正色道。

戚思柔嚇了一跳:“都這樣了,還沒完?!難道紅葉寺還有三五個這樣的煉妖窯?!”

“你盆裡沒水。”李仙蹤說。

戚思柔低頭看看手裡乾乾淨淨的盆,突然反應過來,把盆往李仙蹤懷裡一丟,哼了一聲:“我樂意!”說完便一溜煙兒沒影了。

李仙蹤看著一點兒水痕都沒有的盆,低頭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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