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詩的每一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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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劃這個?”明月出問。

“不會。”屠博衍回答。

兩人枯坐在顏色絢麗的小船上,一個托腮等著另一個,反正對於學霸來說學什麼都是學,學會只是時間問題。

果然屠博衍琢磨了一下就撐起了船槳,剛朵拉穩穩地順著海波盪向了遠方。

明月出連忙指揮:“老鐵,不要出海,就走這邊,看看嘆息橋啊什麼的,這條線路一個小時,一百歐元呢!”

“這麼貴?”屠博衍有些吃驚,不過是划船而已。

“要不然你劃兩個小時,我們就白賺200歐了。”明月出眨眼。

屠博衍瞪了她一眼:“你想得美。”

小船順水而行,緩緩駛著名的嘆息橋,明月出想起一首同名老歌,順口哼了起來。

“怎麼這般悲情。”屠博衍聽著曲調歌詞,就沒一點兒快活氣氛,活脫脫一個困守情城,畫地為牢的囚徒。

她唱的這些所謂流行歌曲,雖然歌詞直白,但卻也因為這份直白,總能唱到人的最痛處。

尤其那一句“你知道,活在過去有多好,所有快樂,我在未來找不到”,搭配明月出本就坎坷的過去,唱得他幾乎握不住手裡的船槳。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在威尼斯,真正的威尼斯,繼續坐著剛朵拉,繼續這樣肆意飛揚的笑,他是不是也就能體會“那座愛情的嘆息橋,只能隔著時間遠遠對我嘲笑,就讓它笑”,體會瘋狂思念著一個人的時候,那般的“你知道想念你有多重要,有多驕傲”。

是不是從他親手把她送回家的那一刻起,他也要鑄就同樣的夢中監牢。

屠博衍憋不住心中那一口鬱結之氣,長長地嘆息一聲。

從他意識到明月出已經在他心裡安營紮寨的那一天起,日子就這般煎熬,她隨手觸及身體髮膚都是一種折磨,別說清心咒,就連封閉五感無念無想的清明咒都難以抵消。

偏偏這折磨又那麼甜蜜,讓人想一想心裡就像有熱茶燙過,忽而一熱,心驚肉跳,繼而一暖,纏綿熨帖。

屠博衍覺得為了抵抗這種感覺,日語大約也要不夠了,是不是該挖一下她的兒時記憶,接收一下那個世界的九年義務教育?

除了學習,他真的不知道還有別的什麼辦法,可以讓自己咬牙熬過這種煎熬。

李仙蹤是怎麼辦到的?

這傢伙一副小白臉的模樣,內心竟然這般強大,能夠抵抗無處不在的召喚,熬過求而不得的痛苦,只專注於自己腳下的路?

“你沒事吧?”明月出看了過來。

屠博衍只覺得心裡血脈翻湧,喉嚨發甜。

看看,就是這種召喚,讓他想要伸手抓住,想要緊緊擁抱,想要得到,想要佔有,想要她忘了所有的煩惱和苦痛,只留在他編織的安全無虞的巢穴之中。

這種感情簡直像是山蜘蛛網一樣可怕!

屠博衍唸了半闕清明咒,才平復了些,假裝想起什麼似地:“你唱那首《七里香》吧,那首清越活潑,更好聽。”

“我偏不,我給你唱一首我特別喜歡的老歌,正統韓式苦情歌,叫《愛是真的痛》——”明月出壞笑。

“你想被我打下去嗎!”屠博衍撈起船槳比劃了一下,這首歌是明月出的洗澡神曲,他都學會了,並且也知道這首歌的歌詞,和他現在的情況多麼貼切。

愛情真的很可笑,又很可怕,拜託了,到此為止吧。

可千萬別唱!

“我真的把你打下去了啊!”屠博衍怒道。

“你打啊!”明月出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對屠老鐵勾了勾手指。

“你!”屠博衍把船槳一扔,自己縱身跳到了岸上。

“臥了個大槽!老鐵饒命!你等等我啊!”明月出站起來想要效仿,結果她那才學會沒多久的三腳貓功夫,不足以支撐她完成這般難度的動作,眼看著就要垂直落水。

屠博衍連忙伸手一撈,讓她落在自己懷中。

那一瞬間,他依稀彷彿聽見自己心裡在唱《七里香》。

那一瞬間,他想把懷裡的姑娘再推下水。

那就一起落下去吧,愛情如此洶湧可怕,他不能在現實裡拖著她一起,那就在夢中一起墜落吧。

屠博衍閉上眼睛,抱緊明月出,跌入了金紅色的海水之中。

“你不是說不能輕易落到夢境裡的湖水中嗎!”明月出驚魂未定,剛才她以為自己的心臟會跳出喉嚨被她咬碎!

“那是你,於我無妨,這是我的地盤。”屠博衍拂去衣袖上的褶皺,悠然落座。

明月出挑眉打量著坐回書案旁的屠博衍,有一種奇妙直覺,這傢伙走回了他的舒適區,剛才那種令人怦然心動的男友感淡去,又變成了她熟悉的學霸老鐵。

這樣也好。

明月出也坐了下來,順手拿了一塊荷花酥塞進嘴裡:“正好我想一想那個閨蜜宴的鍋子。”

“閨蜜宴怎麼了?大郎不是說老鴨鍋極適合麼。”屠博衍問。

“老鴨鍋當然不錯,但沒什麼我們自己的特色。大郎是穩妥人,但我覺得我們現在有十二樓的關係,還和貝二娘子有點緣分,可以再稍微大膽一點。不管是不是能夠符合小姑娘們的口味,總是要做得更新穎一些,讓人記住。”明月出發愁。

“適口者珍。”屠博衍提醒。

“但若與人全然相同,人家下次怎麼能想起你?”明月出反駁,說著她眼睛一亮,“剛才那個愛情就不錯!”

“什麼?!”屠博衍嚇了一跳。

“就那個咖啡,我們當然不做咖啡,但晉國的茶飲頗為單調,如果我們也用蜂蜜塗抹茶杯,沾點兒什麼花瓣啊,芝麻啊,椰蓉啊,椰蓉不行,椰蓉好像沒有。”明月出邊說邊奪過屠博衍的筆在紙上記錄起來,“還有鍋子,巧克力鍋肯定沒有,這兒也沒有巧克力這種東西,但是乳酪是有的,不是說晉人流行吃乳製品麼。我剛才想起來,瑞士的乳酪鍋就很好。”

正巧就是與她一起遊威尼斯的那幾位客人,離開義大利後又去了瑞士,明月出帶他們在阿爾卑斯山一家民宿裡品嚐了當地的特色乳酪火鍋。

海拔極高的山頂,寒風瑟瑟,小木屋爐火嗶嗶啵啵燒起半屋暖意,另一半就靠那一鍋融化的乳酪,聞著那股奶香味道里混雜的迷迭香與炸蒜末的辛香,用烘烤得外脆裡軟的麵包條或者土豆塊兒捲起乳酪的拉絲,油脂與碳水碰撞出熱量爆炸來,口感自然也是絕好。還有時興的吃法,用炸過的雞腿或者檸檬煎烤好的三文魚代替麵包,捲起鍋裡的芝士拉絲來,嘴裡吃著柔滑芝士,軟嫩肉質,聞著肉味和乳酪黏著在鍋底的微微焦糊,看著金黃色的乳酪旋轉攪拌,握著溫熱的紅茶杯,那種幸福全方位籠罩五感,最適合冬天一群人坐在一起吃。

“你覺得如何?”明月出興奮地抓起屠博衍的衣袖搖啊搖。

屠博衍艱難地別過頭去:“你覺得好就好,反正不是小娘子們吃麼。”

明月出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她眯著眼睛看著屠博衍:“你不給點兒正經意見,我就苦情歌聯唱,我都不用發大招,把張信哲的老歌唱一唱都有幾十首。比如什麼,我用情付諸流水,愛比不愛可悲——”

“你!”屠博衍騰地站了起來,氣得心口起伏,這個禍頭到底知不知道他因為什麼聽不得這些直白淺顯的苦情歌!若能有選擇,他何嘗想要體會這種滋味?!他難道不知道不動心最幸福?他難道不清楚學習使他快樂?她難道就沒有一點——

對,她不知道,她不能知道。

屠博衍洩氣,他藏得那麼好,就為了她不要知道。

“這個想法可行,今天去的寶貨店賣乳酪,明日你可以試一試。”屠博衍頹然坐下,望著窗外陰沉天色,分明是又要下雪了。

只有下雪才能將他心中蒸騰風景掩埋乾淨。

桃花楓紅,思念情濃,都敵不過一場大雪,留下滿眼潔白。

下雪最好!

“下雪了啊!”明月出從遊廊探出半個身子,伸手接著漫天落雪,雪花落在她略顯幼稚的垂環髻上,襯得她愈加唇紅齒白,像個雪地裡的小動物。

小動物回過頭,雙眸明亮地看著他,語氣激動:“你有肉嗎!下雪天適合烤肉啊!蘆雪庵那個什麼,我們一邊烤肉一邊玩成語接龍!”

“滾滾滾滾!”屠博衍再也忍不住,罵出了聲,漫天大雪,無限銀白,如今也都無法遮住這番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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