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夜來不速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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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羽毛如冬雨來至,起初還是零星落下,眾人各自夾著肉端著酒躲了幾回,可隨著黑色羽毛越落越多,再如何躲也來不及,戚思柔不過是多喝一口酒的功夫,就被一片羽毛燙了一道傷,氣得二郎抬手要揍她:“你看你!你看你!”

大郎拿了藥膏給戚思柔塗著,四郎等人則將爐子與酒肉挪到廊下,五郎伸著脖子對那些烏鴉喊:“省省吧!沒用的。”

黑色羽毛越落越密,隨著晚風吹到了廊柱旁,四郎被打斷了夜宵心情極壞,一拂袖帶起獵獵罡風,將那些羽毛震到了幾步之外,低吼道:“再不收手,就把你們全殺了!”

黑色羽毛還在飄落。

戚思柔抬抬手,四郎一個箭步躥了出去,眨眼間便繞著院子轉了一圈,帶起勁風捲著那些黑色羽毛,倒灌向了屋頂的烏鴉群。

“雜碎該死!”四郎連個招呼也沒打,一柄刀飛向半空,插在了屋頂一道影子上。

那影子發出一聲痛呼,聲音嘶啞難聽,旋即那影子從屋頂揭了下來,一個瘦小枯乾的黑衣女人落在地上哀聲地請求:“請各位好漢手下留情,小女子只是來看一看妹子的!”

“用雞毛毒我們,見我們出手強勢又苦苦哀求,你是哪杯綠茶啊,這麼能耐,六安瓜片還是君山銀針?”二郎懶洋洋地問。

李仙蹤接過大郎的提燈,吹出一道火星兒來,而後在那黑衣女子吃驚的神色裡,逼出五六個這樣的黑衣女子,各個被那道火星子晃得驚聲尖叫,顯然道行本領還不如這頭一個呢。

“這真是卑鄙無恥啊!”明月出撇嘴,長安蛛妖跟這些烏鴉女比起來,都顯得憨厚多了。

“你們都靠後些,四郎你也回去。”李仙蹤的語氣就好像在吩咐四郎回屋端杯水,“她們並非烏鴉,而是姑獲鳥。”

“姑獲鳥利用嬰兒和產婦怨氣進行修行,我在書上看見過。”屠博衍立刻跟上。

“我想給你取名為劃詞翻譯,或者同聲傳譯。”明月出誇讚屠博衍。

“姑獲鳥屬於鴉羽類的非人,最厲害的叫做鬼車,神話傳說裡是為日月拉車的神鳥,低等者便是姑獲鳥、夏獲鳥之類,可化羽為女,吸取人的精魄血漿的妖異。”屠博衍語氣不虞,“這等惡妖專門禍害老弱婦孺,最是下作。”

剛才那個姑獲鳥頭領還歪在地上嚶嚶哭泣,聽那聲音嬌柔悽苦,若不考慮剛才那一場有毒的黑色羽毛,光憑此情此景,連明月出都有些不忍。

“你當心,那是她們的天賦,會動搖你的心意。”屠博衍提醒,一道清明咒落下,明月出罵出一句,頓覺舒服多了。

然而李仙蹤好像絲毫不受姑獲鳥的天生魅惑影響,極淡定地問:“你們可想解釋一二?”

那姑獲鳥首領抬起臉,月色下她瘦小身軀微微顫抖,一張臉蛋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有幾分嬌俏,看著和李仙蹤的女身很像。

“誒這是李天人喜歡的那個型別。”五郎嘀咕。

“可不是麼,嘿嘿,有意思了,李天人最是心善。”二郎看了一眼戚思柔。

戚思柔吹了吹自己胳膊上的傷痕,撇撇嘴。

那姑獲鳥首領梨花帶雨地看著李仙蹤:“郎君,求郎君抬抬手放了她吧!我這個妹妹從小沒了父母,被我慣壞了,所以才會不聽我們的安排單獨行動犯了忌諱啊!若郎君要怪罪,只管怪我好了,不管是打是殺,郎君想要怎樣處置我都行,放了我妹妹吧。”

“哦?”李仙蹤這麼問。

那姑獲鳥首領擺出一副雨打花殘的模樣,滿目哀求看著李仙蹤:“只要能放了我妹妹,郎君如何處置我,我都……別無二話。”

說著說著這首領低下頭去,露出一段白生生的後頸。

戚思柔的眉毛挑得要飛出去。

“可你們殺人害命,卻是事實。”李仙蹤聲音驟然一冷,一股寒意隨著他的聲音逸散開來,連明月出都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那姑獲鳥首領垂著眼睛,嚶嚶啼哭:“我那妹妹最是心直口快沒算計,一定是被人哄騙了呀。”

“此事我已交給白馬山莊,是非曲直,自有公斷。”李仙蹤冷然道。

那姑獲鳥首領一愣,淚珠掛在臉上,像是突然忘詞的演員。

“離這裡遠些,對你們更好。”李仙蹤轉身離開。

戚思柔突然抓著小桌子,連通烤肉的爐子一起,掀飛起來,旺炭齊刷刷飛向李仙蹤。

那些旺炭燃著火星子四下飛散,像是一場小小的流星雨撲到了李仙蹤身後,扇形散開,打到了幾個影子。

那幾個淺淡得難以發覺的影子被旺炭砸到,黑羽亂飛,都現身出來,橫七豎八落在地上,哀嚎著喊痛。

“這等身手也想偷襲,誰給你們的勇氣?”戚思柔叉腰。

明月出聽了這句話差點笑出聲來,不過戚思柔的身手十分一般,能被她扔出去的東西砸到,這些姑獲鳥也的確水平不濟。

“當心!”屠博衍提醒。

明月出側身一讓,躲開了那些從姑獲鳥身上爆出的黑羽。那些姑獲鳥被砸得現了原形,哪裡是什麼梨花帶雨的嬌小女郎,分明是上半身是鳥,下半身是人的怪物。她們嘎嘎叫著,撲騰著翅膀想要回到空中,但卻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壓制,動憚不得。

李仙蹤輕嘆一聲,拱手道:“辛苦堂主。”

“是我該向仙宗子致歉,是我們白馬山莊治理不嚴,才讓這等小妖鬧到了仙宗子面前。”屋頂上香雪郎斂衣而禮,滿臉歉意,他身旁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童子,看不出男女,但只瞧素白臉龐和黑洞洞的瘮人眼神,應當也不是人。

“不——”那姑獲鳥首領慘撥出聲。

“都帶走吧。”香雪郎對那兩個童子說。

兩個童子張開嘴巴猛地吸氣,連同那些黑色羽毛一起,竟然將那幾個姑獲鳥和屋頂上的一群烏鴉都吸入腹中。

“不必害怕,那兩個童子並不是生物,只是打扮成人形的法器罷了。”屠博衍安撫明月出。

“這都什麼牛鬼蛇神的,我的小心肝兒承受不住這麼刺激的畫面。”明月出拍心口。

“那是兩個葫蘆,對,就是你小時候看的動畫片,那種寶葫蘆。”屠博衍解釋。

“就是那個,我喊你一聲,你敢答應嗎?那個葫蘆?”

“嗯。”

這邊廂明月出和屠博衍兩人正在腦洞裡議論著這段夜宵時光,那邊廂李仙蹤與香雪郎寒暄兩句,簡單地交待了前因後果。

香雪郎露出一臉釋然:“也要多謝諸位的善心,也讓這樁案子有了結果。”

“沒事兒的話過來坐坐,怎麼著這還是個連環案?”戚思柔招呼道。

香雪郎從善如流地坐下,端起酒來:“起初我們以為是人的案子,畢竟那些荒唐權貴,嗯,這個姑且不提。只說與白馬山莊相關這一節。”

“我們是夏季裡發現或許這些產婦嬰兒的案子,與非人有關。然這些事情多發在百姓人家,取證困難,我甚至懷疑有更多類似情況都被當做是尋常的難產處理,沒有露出聲息來。”

“這次亦是如此。如若你們沒有援手,這不過又是一個苦人家的女子,因生產爆亡,一屍兩命罷了。”

香雪郎說著,露出一絲極難覺察的恨意。

“此事我必定徹查,看看是誰利用這等生死之事,戕害無辜。”

明月出想起狻猊的重生方式,和屠博衍嘀咕:“他們家族這種獨特的血脈傳承,好像也很坑人啊,這算雙標吧。怎麼辦,我突然想揍四喜一頓。”

狻猊若要重生,便要借女子之腹出生,像四喜這樣的就是哄騙了村姑的感情,讓村裡那個姑娘叫小芳把他生出來。可又有哪位倒黴的女郎知道,自己生出來的並不是與愛人的愛情結晶,而是愛人自己。

“萬事萬物皆有定則,也皆有因果,你就不必多想了。”屠博衍說道。

“你這不是為了擼貓給自己找的藉口吧。”明月出四下張望,這個時候四喜那隻肥仔應該在雲猞皮囊裡睡覺。

除了熱愛聽八卦的那幾個郎,其餘的人聽見香雪郎與李仙蹤輕聲議論這些時事,都自覺離開,洗漱睡覺。

李仙蹤送走了香雪郎,便給茶添了水,開始從入門處佈置法陣,庇佑孔雀坊這一間宅子可以少遇見幾回這等破事。

明月出也將這半夜插曲暫且拋在腦後,現實地盤算有了黃嫂子,那些瑣碎的雜事肯定能分出去不少,於是不厚道地竊喜起來。

這一夜前半夜頗有波折,後半夜卻過得四平八穩。

第二天起床還沒吃完早飯,明月出就被拽著投入了轟轟烈烈的頭腦風暴,琢磨著什麼樣的點心可以呈給宮裡的皇后娘娘。

“你果真覺得此事可行?”大郎問。

李仙蹤一哂:“那位王家小嫂嫂開了口,便是琅琊王氏和潁川陳氏的面子,我們不能砸在地上。”說著,他看了一眼窗子裡一臉認真的戚思柔,笑意更濃,“你覺得她會願意為求穩妥,敷衍此事麼?”

大郎搖頭。戚思柔若是個懂得敷衍的人,能接受縮頭縮腦,得過且過的生活,她現在還留在長安城做腳店呢,哪裡開得起戚家酒樓。

“既知如此,便放手去做吧。”李仙蹤語氣溫柔,“那是她的人生,她理當盡興。”

“也是。”大郎看了一眼李仙蹤的笑臉,“況且,你也不會坐視不理。”

李仙蹤看著難得敲打一句的大郎,搖搖頭:“別連你也跟著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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