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血月將波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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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樓的訊號煙火昇天之後,戚思柔便帶著二郎、五郎與七郎往那標註之地趕去。以五郎目測,煙火昇天的地方正是陳家位於城門附近一處宅子,戚思柔記得這宅子是陳四娘私產,此前去紅葉山回來的路上曾在這宅子裡停過一個時辰,陳四娘收拾了頭臉平復了情緒,又下了一串命令,才繼續往本家宅邸趕回。

剛一到宅子附近的巷子,戚思柔便聞到一股濃烈血腥,等她闖入門戶大開的宅子,那股血腥又混著極馥郁甜膩的香氣。

二郎皺著鼻子順著氣味濃烈一路摸到了正房,剛一踏進院子便大吃一驚,驚撥出聲,而緊隨二郎的七郎還未施展出武功便一把攙住二郎,轉頭乾嘔起來。

戚思柔正納悶,冷不防眼前一黑,一股熟悉的清雅香氣隨著一件衣服兜頭罩臉,李仙蹤的聲音自她身前響起:“別看。”

“我什麼人間地獄不曾見過!”戚思柔的手剛拽到衣襟,李仙蹤的聲音又適時響起:“不必要,就別看了。”

耳畔不止七郎在乾嘔,連二郎也哇地一聲吐了出來,只有五郎強忍著,聲音扭曲顫抖:“這,這都是她乾的?”

“不!”女音尖利地反駁。

“四娘子?”戚思柔懵了,這聲音是陳四孃的,可陳四娘一貫四平八穩,連當時紅葉山的慘狀都沒讓她這般失控,這院子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四娘子,無論我們如何相信你,此事終究要聽白馬山莊的甄別,遵循法度。”七樓主的聲音也隨之響起,“我會與五樓主一同,努力還你清白。”

“七樓主,你剛才說跟著一群姑獲鳥來此,當你趕到之時此地便是這等慘狀?”李仙蹤的聲音是這一群人裡聽起來最為鎮定的,卻也隱約帶著不同以往的情緒,似乎他也被眼前的情景震動,無法保持一貫的溫和穩重。

“我是今晚十二樓的巡夜人,來到此地時,姑獲眾女已經掘開地面,正要埋入新魂。”七樓主只解釋了這麼一句。

“這不是幹家娘子那孩兒。”五郎咬著牙,好像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

“這孩子一身金玉錦繡,怕是世家出身。”七樓主滿腔不忍。

“當時任家宅子裡那邪陣裡既有枯骨,亦有新魂,當是一處煉化之陣。”李仙蹤略提高聲音,似乎在為什麼人解釋,“而這裡滿是血泊,泥土未乾,未必是邪陣。”

“如此殘忍惡劣,絕非我一言便可了結。只能請四娘子隨我去一趟白馬山莊。”香雪郎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是因為他看慣了這類邪法還是他本人性格冷靜,只有他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

“香堂主!”七樓主的聲音在第一個字上高高拔起,卻又在後面兩個字上層層落下。

戚思柔想起陳四娘與香雪郎的一腔熱戀,又聞著幾乎要黏在臉上的血腥臭氣,也只能提起心又落下去。

縱使情愛比海深,真相歸真相,人命歸人命。

香雪郎沒有做錯。

陳四娘似乎也知道這個道理,咳了兩聲,強自鎮定地回答:“我隨香堂主一起去。此宅你們儘可隨意勘察,我只求找出真兇。”

“我現在待人尋找線索,還請四娘子暫時到隔壁院子歇息。李天人與五樓主,有勞與我一起。”香雪郎說道。

戚思柔略鬆一口氣,有李仙蹤在,事情總歸會容易些。她抱著那件衣服背對著院子,喊了一聲:“被怕浪費。”

“好。”李仙蹤溫柔地應著。

戚思柔拉著陳四娘和一直陪在她身邊的邢岫煙,連著貼身婢女和七樓主,幾個女郎進了客院坐下。

兩個婢女臉色慘白,魂不守舍,陳四娘也沒比她們強太多,主僕三人比不上邢岫煙鎮定,可戚思柔看見邢岫煙袖子裡的手在劇烈顫抖,哪怕死死握拳也不行。

“到底——”戚思柔開口,李仙蹤不讓她看自然有不讓的理由,她不懷疑李仙蹤的初衷,但她還是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七樓主舔了舔嘴唇艱難開口:“我,還是從頭說起吧。”

十二樓的規矩是每晚都有一位樓主主持巡夜,所謂的巡夜其實就是夜班,預備著晚上需要蒐集訊息,出門去跟進一手資料等等事情。今晚七樓主巡夜,她領著幾個屬下沿著既定路線一路看過來,湊巧在喜鵲坊撞見了幾隻姑獲女妖。

原本姑獲就是以邪祟出名,不招人待見的,加上七樓主聽戚思柔說過幹家娘子的事情,對姑獲極其留心,她跟上了幾個姑獲女妖,看著她們一路不斷彙集人手,湊成了一個十人隊,領頭的姑獲女妖抱著一個襁褓。七樓主鼻子最靈,那襁褓裡是個還在吃奶的孩子。

姑獲女友向來是拐賣兒童戕害產婦的名聲,七樓主怕孩子出事一路跟著便來到了陳四孃的院子,只是她沒有料到院子裡一片死氣沉沉,卻又一片血腥。在掘開的地皮下面埋著十幾個屍首,各個不足週歲,各個渾身血汙。

那真是地獄都不曾有過得駭人慘狀,血泊成泥,因是幼小生命而顯得格外觸目驚心,讓人無法忍受。

說到這裡,戚思柔也明白為什麼連二郎都吐了出來。

若是十幾個成人屍首或許他們都不會如此,可那是十幾個嬰孩!

戚思柔一拳砸在桌子上。

“我拼盡全力搶走了還活著的那個孩子,可這一下的功夫驚動了姑獲女妖,十名女妖之捉到了那個領頭的。一落到我手裡,她便服毒自盡了。”七樓主語氣森寒,一反常態,語氣裡都是想要復仇的急怒,“我家小五已經把那姑獲給剖了,就是尋常姑獲,也不是什麼煉製的妖鬼,便有這等歹毒心腸!”

“你又是怎麼回事?”戚思柔聽完,轉向陳四娘。或許是她沒有親眼所見,此時她的頭腦反而是最清晰的。

陳四娘搖搖頭:“我明天一早要出城去丹陽與丹陽郡主商談要事,今晚要籌謀思量,便住在這裡。”

“四娘每次要出城都會提前住過來的。”邢岫煙補充道,“此事並不是秘密,許多與四娘有交道的人都知道。”

陳四娘點點頭:“我如往常一般,捋清思路,寫了備述,只是今晚不知為何格外睏倦,備述也未寫完就困得挺不住。我以為是這些日子忙著與白馬山莊那件生意,熬心太過,於是索性睡了。後來七樓主親自將我喚醒,我才知道出了事。”說著,她轉頭看著自己的兩個貼身婢女,拍了拍她們的手。

“你醒的時候,這宅子裡其餘的人呢?”戚思柔蹙眉。

“我醒的時候岫煙和大綠還未醒,五紅是醒著的。其餘隨從馬伕,就要問七樓主了。”陳四娘回答。

“所有人都睡死了,那位五紅大約是被我掐人中掐醒的。”七樓主對戚思柔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戚思柔心中瞭然。

邢岫煙也從她的視角說了一遍這一天發生的諸般事物,清冷語調裡那股血腥味卻越來越濃。

陳四娘捂著嘴看著七樓主,邢岫煙面露不忍之色轉過頭。

七樓主擺擺手:“無妨,是我家小五在驗屍。”

“邢娘子膽色不錯。”戚思柔話有所指。

邢岫煙搖搖頭:“我家境尋常,這一路走來坐民驛站的車馬,見了太多。為人所害,總好過易子而食。”

戚思柔沒再說什麼,邢岫煙吩咐陳四孃的兩個婢女:“去看看有沒有熱茶水。”

兩個婢女應聲而去。

戚思柔單刀直入:“你懷疑哪個?”

“五紅與大綠兩人,我理當更信五紅,她自幼跟我,家裡也是世僕。”陳四娘也沒有隱瞞自己的心思,“但她醒來的比我還早,若有迷香,也當是一貫勤於強身健體的我更經得住些。”

“最近兩個人哪個經常出門?”戚思柔問,若要對外勾結背主,總得有個機會才行。

“五紅,她阿翁病了。”陳四娘頓了頓,“是真病。”

“但也是真機會。”戚思柔嘆了一口氣。

“你這兩個婢女也會跟你去白馬山莊吧?”七樓主問,“我會著人看著點的。”

陳四娘點點頭,有些頭痛地按住了額角:“只是我一走,家裡千頭萬緒,哎。”

“我也納悶,怎麼又捲到這種大麻煩裡了?”戚思柔咬牙,“都是那傢伙,我這回非把他趕出去不可!”

話到這裡,一股異樣波動驚了三位女郎,便是陳四娘這樣的尋常人都能覺察到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湧動蔓延,與這世間任何妖氣邪祟甚至靈氣仙音都不相同,那是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

“不必擔心,是李仙蹤的辰沙之術,大約是重現當時某個情景。”戚思柔沒有覺察出,她的語氣帶著隱隱驕傲。

陳四娘不太懂,可七樓主卻知道有關於時間的法術是多麼的逆天,她瞪大眼睛看著戚思柔,思緒三跳兩跳就跳到了正地方:“難道你——”

戚思柔不料七樓主反應這麼快,連忙瞪眼讓她噤聲。

七樓主無奈地戳了戳戚思柔的額頭:“你這個人哪!”可話點到這裡也就罷了手,因為大綠一臉驚慌地跑了進來:“五紅被人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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