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桂子杏仁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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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明月出的理解,六合的法陣就是菜名,陣法就是菜譜,設計陣法就是大師傅設計新菜菜譜,啟動法陣就是掌勺人利用各類“食材”料理出一道“法陣”。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涼拌折耳根便可以是一種法陣,陣法就是將折耳根洗淨焯水加入佐料攪拌均勻,所需材料就是折耳根以及油鹽醬醋。啟動這個法陣,只要收集好材料,按照陣法涼拌就行了。效果就是清涼解暑,吃不慣的人還會被下了咒,入口感覺噁心不舒服。

如果說李仙蹤沒有判斷錯誤,王家幾十條人命是某種法陣效果,那麼王十一郎能夠倖存必定是他便是那人群中不多見的喜歡折耳根味道的人。

“所以你博覽群書,有沒有這種奇葩法陣啊?”明月出問。

屠博衍簡直是用語氣翻了個白眼:“法陣若能奇到這個程度,天下還要魁首國君做什麼,不如把李仙蹤捧成世界之王好了。袁天師一門是法陣宗師,豈不是早就一統江湖,千秋萬代?何必為了躲著五臧紛爭,隱居不知歸處?”

“呃,你說的也對。”明月出嘆氣。

正在這時李仙蹤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對王家兄妹也只是隨意抬了抬手,便喊了明月出:“如今已經探知是某種邪門法術,只是我見識微薄還未知曉,如今先寸寸搜過多找些線索,我們先回去一趟,免得久留王家之事為人知曉,平添麻煩。”

戚家酒樓的麻煩的確不少。

饒是王家出了這樣的大事,今天也畢竟是正月初二,各家各族開始投帖子,按照計劃,初七、初十一還有兩天要外出侍宴,十九要去萬家別莊,可宮中女官一張金籤便定了十六宮中設宴款待白馬山莊,戚家酒樓也端著鍋子去侍奉。於是即便是正月初二,該準備的食材該安排的流程也都要算好。

“這還讓不讓人過年了?!”戚思柔把另一碗杏仁茶遞給李仙蹤。

李仙蹤接過來一看,露出他平素那溫水暖茶般的笑容來:“這麼瑣碎,又是明月的手筆?”

“哦?不,不是,這是之前萬娘子給咱們的,說是宮廷的方子,一個叫薛寶辰的人撰寫的,此人說來也是薛家人,後來在明清兩國輾轉,在明宮之中做過御廚,離宮後由萬家供奉的。”戚思柔拿這些瑣碎閒事轉移李仙蹤的思緒。

果然李仙蹤聽著這些名人軼事,表情鬆了下來。

戚思柔又罕見地介紹起方子來,說這碗杏仁茶是把買來的甜杏仁用熱水泡,加爐灰一撮,放在水裡放涼,即捏去皮,用清水漂淨,再量入清水,如磨豆腐法帶水磨碎,再用絹袋榨汁去渣,過濾出最細膩的杏仁粉來,以汁入調、煮熟,再加諸如枸杞子、糖霜、羊乳、堅果等佐料。

“再最後撒一層幹桂花,一共放了十八樣,所以這一碗的品質叫做十八學士。”戚思柔說完也笑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養茶花呢!”

大年節下,各家各戶的屋子裡都擺設吉祥花卉物件兒,紅彤彤黃澄澄取個吉利,那暖暖顏色映著戚思柔烈焰如火的臉龐,讓她的眉目顏色更為逼人,偏偏她這會兒擺碗倒茶,如小兒女一般念著吃喝玩樂,又多了一份家居的柔情,李仙蹤一瞥之下便難以移開眼睛,一股不知什麼滋味盤桓心頭,讓他的心又酸又軟又熱又苦。

“你愁啥!”戚思柔終究是熬不住被這麼一雙眼睛欲語還休地看著,娥眉一豎,瞪了李仙蹤一眼。

這一眼活色生香,鮮辣非常,好像夢裡那朦朧期望活了過來,從畫裡走了出來,又變回了那個原來的戚思柔。

“若是按明月所說,拋梗接梗,我是否該回一句,瞅你咋地。”李仙蹤一笑。

“不咋地,喝你的茶吧!對得起我大過年一早就蹲在廚房裡捏杏仁皮!”戚思柔脫口說漏了嘴,本人渾然不覺,倒引得李仙蹤笑容滿面,這一笑春風撫柳,柳浪聞鶯,鶯啼燕囀,轉星移鬥——倒是輪到戚思柔看呆了眼。

“嗐。算了,我們兩個大美人就別互相吹捧,沒意思。”戚思柔也坐了下來,“說說唄,下面你打算怎麼著?我是看透了,讓你別管是萬萬不能的。”

李仙蹤呷了一口杏仁茶,換掉了他正襟危坐的姿勢,難得坐沒坐相地歪在榻上,慢條斯理地回答:“再回王家,明月可以不去了,免得她陷入太深,六殿下又露出行藏。王家人精太多,我是去查真相的,不是去給咱們自家招禍的。”

戚思柔很滿意李仙蹤的用詞,手指點點:“繼續往下說。”

李仙蹤也就按照時間順序講了起來:“……須臾之間奪取人命,顱內血脈爆裂,這絕不可能是毒,只能是某種邪術法陣。”

戚思柔心驚肉跳:“什麼玩意這麼厲害,能這麼悄聲無息安排到王家?這樣豈不是宮裡的皇帝也都殺得?”

“宮裡的皇帝哪有王家的兒郎值錢。”李仙蹤咳了兩聲。

“你查個案,怎麼又成了這模樣?”戚思柔剛問完,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你又,怎麼說,回放了?”

“正是回放也毫無破綻,才顯恐怖。”李仙蹤難得遇見這等題目,簡直是老鼠拉龜無處下手,“我連除夕夜都看了一遍,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戚思柔想了想,調轉話頭:“你可知庾家之事?”

“略有耳聞,庾家十位兒郎暴斃,只可惜屍首都被燒燬了,查不出問題,這訊息是十二樓主告訴我的。”李仙蹤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兩個案子如此相似,若能破庾家案,也能破王家案。但若是這等多人命案,總要為了某個勢力,比如那個韓郎君背後的黑手,產些益處。這麼多條命,又沒能拿走屍首去佈置法陣——栩鳥!”

李仙蹤瞪大眼睛從榻上跳起來:“我要去找十二樓!問問栩鳥!”

戚思柔氣得摔門:“把話說完啊!說一半就走!”

李仙蹤的聲音遠遠飄來:“回家和你說——”

戚思柔一怔,手裡的茶碗歪了一下,一線杏仁茶滴滴答答落在鞋面上都未曾覺察。

“阿柔?”大郎抱著一個碩大錦繡包裹走了進來,一眼看見戚思柔呆呆站在那裡,一碗杏仁茶就快灑沒了。

戚思柔回過神來,瞥了一眼那個碩大包裹:“這就是了?”

“是。”大郎莞爾一笑,“多虧四郎去了,那地方藏得巧,若不是四郎的身手還真的拿不到。”

“月牙兒!別在院子裡拉磨了!趕緊進來!”戚思柔扯著嗓子喊,這一個兩個的,怎麼都這麼不省心呢?

明月出端著杏仁茶,瞄了眼戚思柔的鞋面,笑得夠壞,可當她一看見那個錦繡包裹,眼睛又亮了:“這是不是邢娘子給的鬼神盛宴圖譜?”

三人上了榻圍坐那個大包裹,一層層開啟,一股陳舊氣息撲面而來,數十張材質各異的皮革見了天日,最上一張痕跡斑駁,好像這麼一張羊皮紙還挺有故事的。

“這是什麼文字?”戚思柔把羊皮紙轉了一圈也沒看出來。

明月出乍一看覺得上面寫的是那種商周時期的金文,但似乎比金文更為複雜,再多看幾眼,感覺連頭一眼的把握都沒有了。

“這是五臧書文。”屠博衍見沒有外人,索性切換了解釋,“是五臧用來記錄文書典籍等專用的文字,與殷的金文相似,但不盡相同。我會這種文字,你們不必擔心。”

“老鐵你太靠譜了!”明月出在一旁喊,“你好棒棒屠博衍!牛奶皮膚屠博衍!”

“滾滾滾。”屠博衍腦洞裡頂了她一句,“老實點,我看看這些都是什麼。”

說著,屠博衍翻起了那一大包的羊皮紙牛皮紙獸皮紙,越翻越驚愕。

“稍等,先別說話。”大郎看見屠博衍臉上毫不掩飾的震驚,起身出門晃了晃,檢查了房間各處,確認李仙蹤的法陣完好無損,他們說的話不會傳到外面,這才抱起沒喝完的杏仁茶對屠博衍點了點頭。

屠博衍指著他翻閱的第三張紙:“這一張記錄的是有關女蘿的食譜,上一張是幼魚的食譜,這兩張單看都是具有治療作用的藥膳方子,但若拼在一起,且看這些邊緣,便能重合成一套暗語。我猜測這些暗語要麼是這套譜子記錄者自己的心得筆記,要麼就是這些譜子還有其他的古怪。”

豪門貴族之間傳訊用暗語很常見,甚至於建康各大世家都有自己的暗語系統,王家的暗語庾家絕對看不懂,一般來說這些暗語都套著典籍典故,擁有專門的法子和規律來閱讀。屠博衍說這圖譜上的暗語不是白國皇室所用的,他一時半刻也解不出,只能回去用那些套路琢磨琢磨。

“此前所見鬼神盛宴圖譜都是拓本,並沒有這類腳註,這些是邢娘子多年收集的原版。”大郎解釋道。

“這些腳註必然有用,也許我們能從腳註上找到一些傳說中圖譜的神效。”屠博衍如獲至寶,求知慾瞬間爆棚。

明月出蹲在腦洞裡沒什麼事兒,索性大開腦洞:“所以你說會不會這類食譜,什麼和什麼湊在一起,也有那種大殺器的效果,吃完了一桌子人都撂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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