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同為鏡醒者(1 / 1)
正如屠博衍與李仙蹤所言,業火範圍精準,並未燒到白馬山莊牆外,但牆內無論地上的房屋還是地下的暗道都燒了一個乾淨,自大門望進去,黑灰滿地,正如那時荒村所見一般。
明月出不忍再看,轉身在白馬山莊外這一片車馬院轉了起來。這一片用法陣隔絕的區域是用來停放大型車馬的,與莊子裡的車馬院不同,粗粗一看有半個足球場大,當初他們做彘馬車來的時候,這裡馬蹄聲不絕,食槽裡堆滿豆草,而如今白馬山莊門可羅雀,食槽也空空如也,更顯荒涼黯淡。唯一一輛馬車拴在最靠近門口的位子上,馬伕早就沒影兒了,馬也驚得逃脫,留下兩套馬具和空蕩蕩轎廂。明月出仔細辨認了一下,這馬車沒有佩戴家徽章記,只有帷幔上的荷包墜角繡著一個圖案,不過能用緙絲包著紫檀珠子做門簾子墜角,這馬車也絕對不是一般人用得了的:“這做派佈置肯定是出身豪門貴族無疑了。只是這個圖案我沒見過,不知道是誰家。”
“這正好,我們也不知道,可能是某個貴人的私章。況且這節骨眼上往白馬山莊奔來的人族權貴,只怕自己也不乾淨。”七樓主的聲音由遠及近,“還有烏鴉毛的臭味!”
這位素來笑呵呵的鄰家大姐姐難得沉下來臉來,半個身子都是汙血,搭配那張甜美臉龐看著格外令人心驚膽寒。
“沒什麼,不過就是和幾隻姑獲打了一架罷了。”七樓主抬起袖子抹了抹臉,“你們查的如何?除了這輛馬車,大火之前便沒有別的訪客?”
“以痕跡來看,只有這一輛車,再者便是貝二娘子幾個人,不過她們為了方便在這邊設了小小轉星陣,倒是不需要騎馬坐車。”十二樓主解釋道。
“如此看來,貝家對新一任魁首志在必得。”屠博衍提醒明月出,明月出自然把這句話轉述出來。
“我一路問過來,在城門口遇見了丹陽郡主的馬車,說是有郡主的口信要傳達給白馬山莊和貝二娘子。”七樓主已經抹乾淨頭臉,加入了犯罪現場調查。倒是十二樓主見她肩膀都被血洇溼了,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到了她身上。
外袍一角掃過馬車,讓明月出突然想起她最後一次拜別丹陽郡主,郡主也是這樣幫她披上了郡主錦繡華美的披風,又幫她繫好帶子,扣好風帽,那兩條垂落的帽帶子上繡著小小印鑑,可不是和馬車帷幔上綴著的相同!
“我在丹陽郡主那兒見過這枚私章,她的起居用度之物好像都有這個章子,送人的籤子之類也會留這個印跡。”明月出想起丹陽郡主頗為驕傲地說起,這是她的個人logo,當初就憑精美的禮物包裝和別出心裁的內容,讓她在貴女之間開啟了門路。
“巧了,我查了這些天韓丙庚其人,線索不多,但唯獨可以確定丹陽郡主這位郡馬是韓丙庚有關。”七樓主說著,從自己的馬背上抓出一隻小動物來,“我還特地借了四喜分辨了一下,它一路聞著就聞出意思來了,這小東西,鼻子比你還靈呢。”
“我倒是不記得那位郡馬有什麼特別的體香,沒辦法,那人一身花裡胡哨香氣撲鼻,就有,我也聞不出。”明月出攤手。
七樓主學著戚思柔,也掐了掐明月出的臉蛋:“你的五感之靈,在我們樓中已經不是秘密了。小五還說你能憑聞的,就查出來過長安城一樁案子呢。”
明月出想起那個啞巴大漢來,嘆了一口氣:“那也是四喜的功勞,不是我聞的。”
四喜聽見主人點名,騰地跳起來撲到了明月出懷中。明月出胳膊一沉差點沒把這小怪獸扔地上:“怎麼突然這麼重,這才幾天沒見?”
“哎,前陣子你們喊它叼東西,李天人心疼他就餵了一塊兒金楠,我借了這些天,十二哥說總不能比李天人差,就反正能找到的都餵了一點,什麼紫檀沉水卻死赤鳳……”
“打住,下回折現銀給我。”明月出西子捧心,坐到了轎廂裡檢查著寶物格子上的那些零碎東西,“總之我沒意見過幾個身有異香的——除了北市香家的九郎。”
“香九郎妖力強大不遜於白馬兒,什麼人想要附體於他?幾乎不可能。不過體香之事,你不記得有人記得,邢娘子確認郡馬身上是有香氣的。”七樓主隨著十二樓主一起翻著馬車裡的東西,東敲敲西看看,努力找著這轎子裡有沒有什麼機關,“月娘,幫我們聽聽哪裡不對。”
“我以前耳朵鼻子也不靈,是這些日子勤學苦練修行出來的,真的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厲害——”明月出說到這裡,伸手按住了轎廂的一角。
“這是個抽屜,裡面放著一些令人羞於啟齒的東西。”七樓主對明月出一笑,還把那玩意拿出來給明月出看了看。
“抽屜下面還有東西。”明月出聽得那聲音分作幾層,她一邊摸著四壁一邊敲敲打打,終於按到了一處縫隙,又取下一個小門來,拉出個帶著九連環鎖的小寶箱,試了試手,喊屠博衍上線,“老鐵,來解九連環。”
屠博衍難得拒絕:“不用叫我了,我不擅長此道。有那個閒工夫,我寧願多看看書,所以我從未學習過。”
“我來吧。”十二樓主接過那個小寶箱,仔細觀察了一下那把九連環鎖,而後手指翻飛,極快速地解了起來,也極快速地解開了,取出裡面的東西一看,卻是個很像雲笛的物件。
十二樓主拿起一壺酒洗了洗那古怪的笛子,順手從七樓主身上扯出一塊帕子墊著氣孔,吹了一下,立刻吹出嗚嗚若女鬼哭嚎的駭人音色來。
“這不是那些姑獲女妖們彼此聯絡的叫聲?!這是姑獲鳥的叫聲啊!”七樓主剛和一群姑獲女妖打完一架,身上沾著人家的血還沒幹。
而更可怕的是隨著笛聲飄遠,振翅聲愈近,一群碩大可怖的烏鴉朝著這邊飛了過來,前前後後落在馬車頂和院子裡,一副等著指使的模樣。
這些烏鴉飛得近了,明月出才發現它們各個大如鷹隼,長了醜陋的癩皮狗的腦袋,嘴巴凸出,似喙非喙。
“不是吧!之前到了半夜建康城亂飛的就是這些?!”明月出懵了,她一直以為是普通的烏鴉趁著晚上出來加班抓老鼠撿垃圾啊!
“我還說白馬兒這群鷹犬去了哪裡,原來比業火跑得快。”十二樓主環顧四周幾十只狗臉烏鴉,“看來想要幫丹陽郡主說句話都不行。”說著,十二樓主無奈地對明月出搖搖頭。
“啊?我和她可沒有什麼勾結啊!”明月出嚇了一跳。
“你與她皆是鏡醒者,原本我們以為你要回護一二。”七樓主解釋。
“還是讓事實和法律說話吧。”明月出看了看面前這對鄰家組合,“你們怎麼知道她和我都是鏡醒者?我就算了,柔姐說漏嘴,她是實權郡主吧?十二樓主這麼神嗎,連這個都能靠面相看出來?!”
“你的柔姐說漏嘴一個,就能說漏嘴第二個啊!”七樓主噗嗤一笑。
十二樓主也笑了笑,但更多注意力還是放在了那笛子上:“丹陽郡主守著丹陽城,逍遙快活,何必趟這個渾水?”
明月出也沒有想出,與白馬山莊勾結對丹陽郡主有什麼好處。
“這笛子看著沒用過幾次,墊布也是簇新的,當是近期得到的物件。”屠博衍不願過多暴露於十二樓面前,因此只是在腦洞裡與明月出議論。
明月出立刻翻看起寶箱裡的墊布鎖釦,果然如屠博衍所言,沒有太多使用痕跡,她面上做沉思狀,腦洞裡卻展開了聯想的翅膀:“不會是白馬兒也與丹陽郡主有一腿吧。”
“也說不定,畢竟這是個捷徑,而那位郡主也的確是風流之人。”屠博衍話鋒一轉,“你我之前在丹陽城曾經說過,有關於年輕心熱一事,你不願成為丹陽郡主,我們聊過此節你可還記得?丹陽郡主是你結交的第一個鏡醒者,你告訴過她,鬼神盛宴的圖譜有可能炮製出回家的法陣,送你們回去。”
“啊——”明月出恍然大悟,那會兒她面對寂寞孤獨的丹陽郡主的確滿腹同情,同病相憐,同是天涯淪落人,所以如今回想的確交淺言深,只因為彼此皆是鏡醒者。那會兒屠博衍的確提醒過她,不要用身份、籍貫來左右自己的情分,因此後來明月出得知萬允貞和王神愛也可能是鏡醒者時,便沒有那麼心熱了。
若果真如此,為了回家之路,為了神奇的鬼神盛宴圖譜,丹陽郡主動用手裡的權勢與白馬兒換取些訊息好處,甚至幫他做些生殺予奪之事,又有什麼稀奇呢?
明月出永遠不會忘記那時候丹陽郡主的做派,其實那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丹陽郡主回不去了。
眾人搜尋完白馬山莊外,又進入莊內,李仙蹤依舊試圖消耗壽元來回看整個起火的情景,然而這一次他只看到了最初山莊裡的來客和最後業火熄滅時那黑灰如雨落的畫面,中間如何起火,何處起火,竟然都像是被遮蔽了去,看不到分毫。
“有人佈置了法陣,其法陣力量霸道超過於我。”李仙蹤丟擲個驚天之雷。
法陣一道,李仙蹤堪稱天才,哪怕是五臧中人,頂流學霸屠博衍也大不如他。能用更厲害的法陣堵住李仙蹤的眼睛耳朵,要麼此人是長安城那位前輩,要麼是幕後那位是與前輩一樣厲害的超級高手,否則尋常法師道士即便是知道如何畫陣,其精神力量也比不過李仙蹤,不可能把李仙蹤給壓下去。
“這麼一看業火之謎難解了,和荒村一樣又只能放一邊。這兩件事我琢磨著也不會被記錄到地方誌裡,真就歷史是任憑人打扮的小姑娘唄。”明月出對屠博衍感慨一番。
“歷史畢竟是勝利者書寫的。”屠博衍學了一句名言,“好在也沒有白白浪費壽元,至少起火之前山莊內的訪客只有丹陽郡馬一行人,七樓主的猜測大概可以落實了,這丹陽郡馬也是韓丙庚的一張皮,不用的時候酒囊飯袋,用的時候可以隨時祭天。等等,一張皮!”
屠博衍突然激動起來:“如果他能換皮如換衣,那我們也可以,至少他一定知道某種離魂再附體的辦法,讓他可以穿脫幾套身份!”
“可你還沒找到軀殼,我們有了辦法也沒地方用啊。”明月出覺得這件事情最不樂觀。
“若能找到離魂還位之法,我可以暫且製作偶人附著其上。”屠博衍有些激動地說,“或者找偃師製作也可!或者我自己先用什麼靈物削一個!”
“是嗎,那就太好了,我們趕緊揪出那個韓丙庚,不怕他不說!”明月出也擺出幹勁十足的樣子,只是她的心理有一個小小的聲音拉著她的衣角哀婉:
我有點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