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前塵有舊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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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金縷玉身鏡距離那換魂本魂的魂魄只有零點壹釐米的距離!

只差那麼半秒不到的功夫,迄今為止唯一一個活的換魂本魂就要變成上古神鏡的養分,明月出情急之下想要伸手去阻攔已經來不及,幸而團隊裡有一位永遠靠譜的李仙蹤。

“呃……抱歉。”洛陰城主收回手,乾脆利落地認了錯,“我一時激憤,只想到這廝害了那麼多人,怕它再作亂。”

“你也不必怪那李煜,他又不是你,還不知道這換魂的本魂是他過去欠下的情債。”屠博衍倒是對那個金縷玉身鏡更有興趣,“傳聞這鏡子的炮製之法已經失傳,僅存的八面分別被八個國家的皇帝收在寢宮辟邪,六樓主是從哪裡借到的呢?難不成他也是宋國皇族?可他這身上的氣息和本事,看起來不是人啊。”

“咱們還是麻溜兒的問問這個魂兒到底是誰吧,一口一個賤人叫得還挺親切的,好端端的姑娘投胎來世做個傾國傾城的美女不好嗎,說不定臨走時不喝孟婆湯,變成絕世美人回到城主身邊再報復更容易成功啊!”六樓主嘀嘀咕咕地和裡間驗屍的那一群人打了一個招呼,回來外間檢查著門戶,又對明月出解釋,“咱倆把光都擋住,若不然這些魂兒最怕日光,回頭交待到一半被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給曬沒了就完了。”

說著說著又探頭喊:“來一壺菊花茶放點兒冰糖枸杞,再來根白蠟燭。”

“若是怕光,我或許可以幫忙。”明月出聽了屠博衍的話開口道。

六樓主咧嘴:“那敢情好!”

明月出聽著屠博衍的指使,變幻指法,在視窗畫著符咒。

屠博衍這回見她對減速加速法術運用的這麼嫻熟,再想想離開建康之前,廚房上菜的速度明顯快了,想來跟著大郎十一郎在廚房裡也沒少練。既然如此再學一些與時間有關的高深些的法術,應該也能承受得住。

等明月出畫完最後一筆,一點珍珠白的粉末狀光芒閃過,整個房間突然暗了下來,窗楹上點點紅暈,好像是火燒雲留下的影子。

“這是晨昏之術,殿下的法術進益了。”李仙蹤有意在城主面前為明月出造勢,點出了法術的名字,“這是極其罕見的時間法術,便是我也無緣習得的。”

洛陰城主李煜環顧四周,哦了一聲:“為何?難道還有天師學不會的?”

李仙蹤一笑:“有關時間的法術需要極其稀有的天賦,天生而成,天不待我,奈何。”

洛陰城主李煜再看向明月出,明顯眼神不同,不再將她當成“李天人的小情人”,而是多了幾分想要招攬到麾下的激賞。然而眼下也不是恰當時機,李煜更著急的是那個魂魄:“他就在這雜間之中?”

這雜間裡的掃帚簸箕之類大概也沒想到自己三生有幸,裡間驗屍,外間做法。明月出腹誹道,她側耳傾聽,只能感覺到一股陰寒的魂魄氣息離得不遠,但卻無法確定他的方向。

“我來!”六樓主說著點燃了那根普普通通的白蠟燭,似模似樣地念了幾句什麼,又吹了一下那蠟燭。燭火瑩瑩擺動,朝著一個方向。

“就是那邊。”六樓主對著那燭火說起話來,“那邊的朋友你聽得到嗎?聽得到就走到蠟燭影子裡來,咱們當面鑼對面鼓說個清楚吧。我看你這落湯雞似地估計你也沒下回了,這麼頻繁地更換軀殼消耗不小吧?再不抓緊時間把事兒弄明白你可就沒有機會了連轉世投胎都沒有了,到時候變成地縛靈沒有神智沒有軀殼,看見那邊的掃把沒,一掃就走!”

明月出扶額。

屠博衍對六樓主的性格沒有興趣,反而奇道:“他這隨便一吹,豈不是想吹到哪裡就吹到哪裡?再者招魂之類的法術與蠟燭何干?這白蠟燭一看就是灶上引火用的,沒有半點兒神秘之處,怎麼可能拿來照魂?”

可人家六樓主還真就照了!

地上那蠟燭的影子緩緩起身,露出個纖細輪廓來,一把啞得聽不清男女的聲音開口:“倒是多謝你,給我一個當面痛罵他的機會。”

“你是何人?”洛陰城主李煜上前一步。

那蠟燭影子似乎極力想要移動去暴打李煜,但受到某種力量牽制,連伸個手都做不到,只是全身抖啊抖來表達狂躁憤怒。

“我這法術也堅持不了多久,再說裡間在驗屍,一會兒驗完了就要走了,你要留什麼話,不如快點?”六樓主提醒道。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那蠟燭影子突然念起詩來。

“這首《菩薩蠻》是李煜所著,描寫少女偷偷幽會的情景,史載寫於大周后病故之後,是李煜與小周後之間的情景。”明月出向屠博衍解釋,“你記得我以前唱過的老歌吧,有一句歌詞是,手提金縷鞋步香階,就是從這兒來的。”

“看來在六合,這詞早就唱給那周女英聽了。”屠博衍批道,“李從嘉出自林國李家,雖非人並無國主之名,但也有國主之實權,風流倜儻,並不稀奇,只是髮妻病重,又幽會妻妹,令人不齒。”

“世間名人皆如是,咱們就歷史唯物主義吧。”明月出感慨,“六合也沒有啥歷史,我們就辯證唯物主義吧。”

兩人停了腦洞裡的議論,繼續聽著那蠟燭影子唸完了這首《菩薩蠻》:“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月下花園夜霧輕輕,今晚是約會的良辰吉日。

“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怕腳步聲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脫掉金縷鞋,只穿著羅襪上臺階。

“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畫堂南邊的花叢裡相見,彼此依偎,激動得輕輕顫抖。

“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因為難得出來赴約,便任君採擷,輕憐蜜愛。

那影子念著這首香馨嬌豔的詞,一句一頓,好像是讓洛陰城主李煜好好回憶當時的情景,可那把聲音早就不再嬌嫩可憐,反而因為嘶啞,念得如隔壁驗屍房裡鋼鋸斷骨一般。

“你是……女英?!”洛陰城主李煜顯然也記得自己的作品。

“郎君,女英回來了,郎君可還高興?”那影子怨毒地問。

“怎麼可能是你——”洛陰城主李煜一臉震驚,百分百,實打實。

明月出簡直要笑了。

“為什麼不能是女英?”那影子輕聲問,“女英與娥皇年紀相仿,容貌相仿,除了娥皇是嫡長女,女英是庶次女,有何不同?郎君自負風流不羈,為何在意嫡庶之名?”

“那怎相同!”洛陰城主李煜分辯道,“非人立足最賴血統!”

嫡出便意味著更為純正的血統,更強大的實力,這道理就連明月出都無法反駁,大多數混血雜血別說實力,生存下來都很艱難,林國周家能對庶出子女錦衣玉食地養著已經是厚道人家,看看香家,庶出根本連個人都不算,就是奴僕,哪怕嫡支出事都沒有相爭的資格。

“何況。”李煜緊抿嘴唇,“我與娥皇的情義,也並非因為嫡庶,我們自幼投緣,哪怕她並非周家人,我亦會娶她。”

“呵,既然情深至此,當初又為何在娥皇病重時與女英相約?”那影子問。

洛陰城主李煜抬起頭望著那影子,旋即拱手深深一揖:“是我耐不住,受你誘惑,又輕易許下承諾未有兌現,你若恨我,我無話可說,你若希望我供奉你的香火,我一定照辦,但你若想取我性命,卻是不能。”

“倒也渣得明明白白的,難怪愛情上一塌糊塗,事業上風生水起。”屠博衍難得俏皮一句。

那影子呲地冷笑一聲:“時到今日,我事敗三次,還能如何?”

“聽六樓主所言,你已經無法承受下一次換魂,若是不能妥善施為,便會魂飛魄散。”洛陰城主李煜正色道,“無論你我恨意如何,你這幾次總是連累了無辜,若你願意據實已告換魂之事,我會揪出那幕後之人。哪怕你不願意告訴我,我也會想辦法保住你的魂魄,為你超度,盼你來世託生個好人家,不要再遇見我。”

“呃。”李仙蹤一愣。

“李天人,我知道你想要揪住那幕後黑手,但此事牽扯我的私情,我答應你,只要此事你讓我自行處置,我會傾盡全力幫你調查,任你差遣。”

明月出連忙對李仙蹤使眼色,大佬,答應他吧,這一次未必能問到什麼關鍵,平白得罪了他不划算啊!

“若受害者僅僅城主一人,我無話可說,然而如今受害者眾,裡間便躺著一具焦黑屍體,我無權替他人原諒,城主亦如此。”李仙蹤輕嘆一聲,板起臉孔,正要開口,卻聽那影子冷笑一聲:“不管我成與不成,我都知道,這是我這一輩子唯一做下的孽障,我魂飛魄散,罪有應得,無須你的庇佑。那所謂幕後之人與我,不過是相互利用,既然都不是好人,我又何懼出賣他?”

說著,那影子動了動,點名李仙蹤:“這位道長一身清正,一心為無辜枉死之人伸張正義,令人敬佩。我便將事情告知與你。”

明月出深深撥出一口氣,幸好這影子先說話了,要不然憑著李仙蹤這幾句話,已經把洛陰城主得罪死了。

“這洛陰城主談不上真小人,他雖私德有虧,情事不當,但作風坦白,看他以往政令也是一心為民,倒不必擔心他會做那小人行徑,給我們使絆子。”屠博衍道。

“也對,世間哪有非黑即白。”明月出感慨,“一個惡人,未必不是好父親,一個好父親,說不定還是殺人兇手。”

“正是如此。”屠博衍認同。

六樓主這會兒舉著蠟燭也插話:“我說兩位,時間可不多了,咱們能快點兒嗎?我舉著蠟燭都手痠了啊!”

洛陰城主冷冷看了六樓主一眼,六樓主脖子一縮,小聲嘀咕:“要不是你舉著沒用,我讓你自己舉舉看。”

“我來幫你一把。”屠博衍上線,幫著六樓主舉著白蠟燭,“你念好你的口訣,做好你的燭照便是。”

六樓主面上一凜,深深望了屠博衍一眼:“……殿下。”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六殿下啊。

屠博衍點了點頭。

“既然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就把娥皇女英的故事究竟如何,講個明白吧。”

說罷,那影子便來了一個竹筒倒豆子,把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清爽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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