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心思又起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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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清冽,燭火暖融,三皇子等人還在議論著今日之事,在三皇子、李仙蹤等人面前胡思亂想,極容易露出馬腳,可屠博衍卻怎麼也控制不住,心裡迴盪著剛才那句——若你一直這般,我便不必放手——不!大道無常,常以身動,神思未定——希望你實力平平,這樣便能讓我永遠庇護你,不必離去——

“明月出!”屠博衍突然低吼一聲。

“啊?”明月出一愣,她不知道剛才屠博衍到底在想什麼,因為屠博衍唸了一句清思咒,但她卻能覺察到屠博衍的情緒劇烈地波動起伏,“你沒事吧?怎麼突然吼我啊!”

“你不要小看今日之事!”屠博衍的語氣有些暴躁,他平靜了片刻,又解釋道,“我是說,三皇子太過古怪,身份又高,我們還是儘量遠離。李景雲想要去寒潭便讓他與十二樓主去,你不要太過靠近。”

“啊?我還想看看能不能修煉一下,搞點兒鬼神盛宴的食材呢,你不是說那寒潭聽起來便很有故事,值得琢磨麼。”明月出一頭霧水,剛才屠博衍就從清心咒開始,一路念上了清明咒,此時此刻連清思咒都用上了,他到底在想什麼,這麼努力不讓她知道?真吃了三皇子的醋?

不可能,寒潭聽起來那麼誘人,屠老鐵就算排除鬼神盛宴材料的吸引,也會因為求知慾想要一探究竟的。吃醋什麼的,在真正的知識面前,不值一提嘛。明月出甩甩頭,可卻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去應付三皇子。

眼見那三皇子越挪越近,明月出連忙起身,故意很直白地說:“我去上個茅房,你們繼續。”

“你!”屠博衍無言以對。

明月出也暗道糟了,她一時間竟然忘了剛才一直是屠博衍線上的!

再看三皇子,雖然不知道他是否看出皮囊之下換了靈魂,但他很顯然十分驚訝於“茅房”二字,而且非但不覺粗俗,反而眼露垂涎,不知道想到什麼花花腸子。

屠博衍拿回駕駛權,冷冷掃了三皇子一眼。

六樓主渾然不覺,也跟著起身:“那我們一起去吧!”

去個鬼啊!明月出在腦洞裡抱頭蹲地,又不是小學生!一起去廁所是什麼鬼?!

六樓主對明月出擠擠眼,又對李仙蹤努努嘴。

屠博衍眼神更冷了。

李仙蹤一眼看出換了人,嘴角一翹,突然對三皇子說:“既然寒潭之寒並不正常,三殿下是否想過,或許另一側的寒水來自北地大遼?”

宋國與北地遼國交戰多年,一聽到這話,三皇子也收斂了沾花惹草的心思,皺眉道:“本王也想過,但寒水難耐,實在是差不清楚,若是天人有辦法,還請不吝賜教!”說著又猛灌一口酒,“實不相瞞,遼人太過兇猛,斬其元帥都沒太大用處,昨日快報,他們又下一城!”

六樓主對這些戰事沒興趣,抬腳就走。

屠博衍也跟了上去,對六樓主道:“等會兒回來,你我換個位子。”

“好啊,我也看不過眼,那風流皇子都要貼到你身上了。”六樓主倒也沒遲鈍到那個地步,“你有這等警醒便好了,那位皇子的內帷美人多如過江之卿,比官家的後宮可多了去了,連他自己的死士護衛都不放過,和他沾上關係可不是什麼好事,再說官家身子不好,說不定他也很快就要登基。嘖嘖,他又沒有太子之名,也還不曾迎娶正妻,為了娶個名門助力,指不定做出什麼事情來!我看別說是女子,哪怕是母貓都要離他遠點才好。”

六樓主話多又密,屠博衍和明月出啞著聲音聽了半天才挑出中心思想來。

既然挑明,屠博衍也就沒有真的去廁所,只是在樓下花圃前站了站,又要了一盆花水洗了洗手,撣去身上瓜子魚的香味。再回雅間,聽得幾個人依舊鄭重說起戰事,才鬆了一口氣。

明月出輕聲問:“老鐵,你還好吧?”

“沒什麼,可能是今天的事情太多了。”屠博衍努力調轉話題,“今晚我們早些入夢,我擔心我們的情緒不穩,對夢境會有影響。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我的精神力量遠強於六合眾生,等閒不會出事。”

“喔……”明月出倒是很贊同這一點,“那當然了,夢外還有蛛妖業火啥的,夢裡你可是隻手遮天,我才不怕呢。”

“總之今日紛亂,對你我也有影響,我們還是告訴李景雲,趕緊回去。你先應付他們,我有點擔心香雪郎那邊,現在過去看看。”屠博衍快刀斬亂麻。

“好啊。”明月出點頭,又回到了雅間的對話裡,演出幾分格外疲憊的模樣來。

李仙蹤也不愧是大家公認的體貼細膩之人,很快便與三皇子等人告辭,與六樓主一起僱車回去。

六樓主對幾人暗濤洶湧的心思渾然不覺,大大咧咧地說:“你們回去以後記得都喝點兒安神湯,金縷玉身鏡對人心緒神思的影響可不小!幸好你們都是大佬,若是普通人只怕這會兒滿腦子都是前塵舊事,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鼻涕眼淚止不住地流。哎李天人清心寡慾當然無事,明月殿下這麼鎮定果然也是不同凡響!但是一定要喝安神湯,不然你們就算再厲害,頭一次面對金縷玉身鏡的燭照還是會做噩夢的!萬一被魘住我的罪過可就大了誒!”

“我叫你一聲大佬好不好!”明月出表情崩毀,“要是這樣你早說啊!我剛才唸了多少遍清思咒!”

六樓主不好意思地撓頭:“說了也沒用啊,該照就得照,就算提前告訴你們也一樣要被影響,再說我也忘了,我用習慣了嘛。真的,回去以後安神湯喝起來哦!”

明月出翻了個白眼。

六殿下嘿嘿笑著撓頭,千叮萬囑說了一大溜兒。

李仙蹤點頭應下,又格外叮囑明月出:“今日事多,你與六殿下不如早些休息,不要喝星河飲了。”

“他擔心因為我們情緒大起大落的對夢境有影響,今晚想要再好好檢查加固一下。”明月出嗯了一聲,“我們會小心的。”

“讓他教你前幾天我們說過的醒夢決,今晚你們若是心思不穩,覺察不妙,立刻醒來更安全些。”李仙蹤莞爾一笑,“不過我也只是白囑咐你一句,六殿下心裡有數,他會護著你的,你也要好好護著他。”

明月出失笑:“我能護著他什麼啊。”

李仙蹤笑容溫柔,語氣無辜:“護著他的心啊!”

李景雲你大爺的!我本來就——不要撩我好不好!明月出瞬間瞪大眼睛,惡狠狠地剜了一眼李仙蹤。

李仙蹤眨眨眼,一臉“磕到了”般的表情,揚長而去。

明月出生怕露餡,唸了兩遍清明咒發現還是心潮起伏,索性又念起清思咒來,好在屠博衍大概是還在夢裡,一無所覺。

一無所覺個鬼!

李景雲!你大爺的!

屠博衍咬牙切齒了半天,可又被一種莫可名狀的悲哀感席捲,滿腔思緒不吐不快,卻又吐不出口。

為何會如此?

為何他的情緒會越來越難以控制,連清思咒都很難壓住,只作這般困獸之鬥,好像隨時都能衝出牢籠來?

為何他會如此想要把那一句話喊出來,喊給整個寰宇六合?

這種難以抑制的感覺可不是因為今天被金縷玉身鏡和周娥皇影響的,鏡子和女鬼不過是導火索罷了!

屠博衍抓過一本古籍,可精神頭卻怎麼也集中不到字裡行間去。

所謂教化文明,便是讓開通靈識的生靈能夠超脫自己的本能,不必受到軀殼困窘驅使,可以用自己的深思去認識這片寰宇,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念頭,近朱遠墨,可以透過繁華表象努力看清真實。

不是這樣嗎?

屠博衍一直以為,憑他的飽覽群書,博聞強識,哪怕做不成一位通曉六合的大學問家,至少可以做一個頭腦清醒,可以自我控制的人,他也一直覺得他做得很好,他從不吝嗇分享自己的學識,也願意用自己所知所得幫助他人,甚至在遇見明月出這樣奇怪的鏡醒者之後都能非常包容地看待兩個世界的不同之處,充滿好奇和求知慾地與明月出交往,努力幫助她適應和了解六合,用以報答她用軀殼保全了他。

既然一直做得這麼好,一直把自己當做是明月出的“遊戲助手”,“人工搜尋引擎”和“智慧導航系統”,那麼為什麼現在做不到?

為什麼連唸了清思咒這樣的高階咒語都不能通透神思,無法抑制心中那股衝動念頭?!

不如不要找到圖譜,不如不要離開,不如就這樣過一輩子,至少她不必離去,他不用放手……

屠博衍怒摔手裡的一卷手抄古籍,摔得竹片紛紛斷裂,又在無邊夢境裡恢復如初。

都怪那個李煜!自己想要做情聖,連累自己的妻兒枉死!移魂換位做鬼都不放過他!

要不是他們那點兒破爛情史,明鏡燭照,他又怎麼會撩動心緒!沒有火星兒,導火索又怎麼會引燃?!

還有六樓主那個二貨!他是不是真不知道,金縷玉身鏡能吸收死人魂魄沒錯,可活人的神思也會受到它的干擾!

屠博衍又撿起那捲書死命捏著,仔細梳理來龍去脈,想要找補找補。

等等。

如此細想,最近自己的破綻果然是越來越多,明月出一貫會看眼色,情商比智商高,真的覺察不到嗎?

如果她也有所覺,卻並無反應,難道是說——

屠博衍突然好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淋到腳。

這等紛亂焦躁對於屠博衍而言前所未有,他索性起身踱步:“那就趁著她還未到,想想清楚,儘快做個了斷吧!”

若是她覺得煩難困擾,哪怕用手頭現有的材料暫時做個軀殼也——

等等。

屠博衍環顧四周,看見一片鏡湖之上,煙波浩渺——鏡湖之上,明月出最喜歡的迴廊,怎麼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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