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風雨不歸人(1 / 1)
“啊呀!元娘!”戚思柔連忙起身,明月出也趕緊掏出帕子,兩個人一個摟過人一個擦頭髮,大郎倒熱水,二郎拉椅子。一群人情不自禁就忙活起來,好像不忍心這姑娘受到半分委屈。
“白華蓋族果然天生魅力。”屠博衍嘀咕了一句。
廖元娘並未落座,而是開門見山地問:“你們可曾見過閔大郎?或者哈家二郎?亦或梅家三郎?”
“我們下午去了哈家鋪子,小二郎還在啊。”明月出回答。
“看你這麼焦急,一定是你有什麼懷疑,怎麼回事?”戚思柔問。
廖元娘看臉蛋氣度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說起話來卻的確有長姐風範,乾脆利落:“近半個月來,城中時有少年走失,走失者皆是做小本生意的清秀少年,但因人數不多,並未引起重視。大郎前兩天與我提過,他家附近有人鬼鬼祟祟,似乎在刺探什麼。平時我會在一個時辰前把小菜送到大郎處,而今天大郎的鋪子還沒關門,人卻不見了。我四處尋找時,聽聞哈家二郎與梅家三郎也沒回家。”說著,廖元娘從袖子裡抽出個油紙包,“這是我寫下的我所知走失少年郎的姓名家世,以及大約的失蹤時間,總計八人。我想請貴府登門城主府,向柳侍郎稟告此事。”
“你有什麼證據懷疑這八個人是失蹤,不是因為有什麼事情暫時離家?”大郎穩妥地問。
“或者不會是因為容貌清秀被什麼大小姐大魔頭帶走了?”十三郎撇嘴。
“若是旁人,我不瞭解,無法確定,但閔大郎並不是一個會開著鋪子,撒手不管的人。哪怕他要離開,也會先關好門戶。”廖元娘說完,指著油紙包裡的一串鑰匙,“這是我在閔大郎鋪子裡撿到的。這是他的總鑰匙,平時從不離身。其中綁著紅繩的那一把是他家先祖遺贈,他戴了幾十年,連睡覺都不會摘下來。這串鑰匙是解開了搭扣被扔在地上,搭扣手法複雜,本身也很結實,因此並不是拉扯之中弄壞掉在地上的。能讓他自己解開鑰匙扣把鑰匙扔掉,我以為這是個求救訊號。”
說到這裡,廖元娘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角,才繼續道:“我已經把閔家鎖好,也叮囑哈家,暫時不要動彈屋子裡的陳設,便於柳侍郎搜尋證據。”
“你為什麼不自己報案?”王神愛也聽住了。
“這八人裡,前面五家,只有一家認為是失蹤,而我們三家的人下午都還在,時間上根本算不上,城主府門口的侍衛官長說他們又不是小孩子,幾個時辰算不上失蹤……”廖元娘語音一顫,“其實就連哈家與梅家,都覺得他們家的郎君是出去玩耍,並不是走失了。”
“只有我,可以確定他絕不會在今晚離開他的鋪子。”廖元娘抬起頭來,眼中淚光閃閃,臉上卻一片蒼白,“因為我告訴他,今晚我有性命攸關之事相告,請他在家等我。”
大郎接過拿起那串小巧漂亮的鑰匙,果然整個鑰匙串像是九連環一樣掛著,不知道步驟一時半刻根本無法開啟。
明月出佩服地看著廖元娘:喜歡的人失蹤了,廖元娘分明雙眼含淚,手腳顫抖,卻依舊能咬牙把事情交代清楚,甚至臨危不亂,還能記得搜找現場。”
“如此說來,第一,閔大郎沒關鋪子就走了;第二,你每天在傍晚給閔大郎送飯,他從來都是在家看店的,唯獨今天不在;第三,這些鑰匙;第四,你們本來有約,他突然爽約。”二郎皺眉,“綜上四點,你懷疑閔大郎是被什麼人帶走了。”
“的確,第一條就很奇怪。”大郎點頭,“閔大郎我也很熟悉,他為人沉穩妥當,不關門就離開店鋪這一點就很可疑。”
“所以你想請我們憑著交情讓柳侍郎幫幫忙?”五郎有點著急地望著戚思柔。
戚思柔橫了他一眼:“看什麼看!趕緊去啊!”
五郎飛也似地跑了。
廖元娘肩膀一沉,深深地福了下去。
“你說今晚性命攸關,你沒事吧?”戚思柔一把將廖元娘扶起來,接過明月出遞過來的衣物,“咱倆身量差不多,你穿我的衣服吧。再不換衣服你要生病了,還怎麼救你的情郎?”
“他不是我的情郎。”廖元娘一笑,悽豔非常,“至此以來,皆是我一廂情願,今晚我便想要向他說明,我心未改,但我與他各有其路,我不能再陪他繼續往下走了。”
“啊?!你要離開?”明月出吃驚。
“家中幼弟拜師學鑄劍,已往昆吾國去了。我還是要回到家裡,操持家業。”廖元娘搖頭。
“你們家是有什麼規矩,必須要長子長女繼承嗎?”明月出好奇。
“沒有。長兄已經出海探險多年了。”廖元娘一愣,不明白明月出問這個做什麼。
“那為什麼非要你回去?你很願意繼承嗎?”明月出又問。
廖元娘搖搖頭:“雪域高原,終年積雪莽莽,又有誰願意一身本領困在其中呢。”
戚思柔大概明白明月出想說什麼,扯了一把明月出的袖子:“各人有各人的難處!”
明月出這才驚覺自己說得過了,連忙閉嘴。
廖元娘苦笑:“我懂得你的意思,但只怕情與孝亦難兩全。何況若我與大郎兩情相悅,我願意與家中長輩據理力爭,但我不過是一片單相思罷了。”
“可是元娘,恕我直言。”大郎搖頭,“以我零星幾次旁觀,大郎對你並非無情,那般溫柔細緻,絕非做假。”
“他本性如此,一貫待人體貼周全,我見他第一面時便是這樣。”廖元娘望向大郎,那眼神看得大郎都忍不住要捂住心口,只覺心痛。
“我的媽,這種中央空調型的人最難搞定了。”明月出在腦洞裡和屠博衍嘀咕。
屠博衍倒有不同意見:“我也是妥當周全之人,但若對你,必定與旁人有所不同。”
“這我倒沒發現,我覺得你懟我懟得更勤快點,這也算嗎?”明月出問。
屠博衍沒搭理她這句調侃,反而極其嚴肅地表示:“我唯有對你,心與念皆有所動。”
“哈?”明月出不知道這話文縐縐的什麼意思,“心動念動不是很正常的,但反映在行為舉止上,本來就溫柔體貼的人可能會很難分辨啊!”
“你想想李仙蹤,待你與戚思柔有何不同?”屠博衍提醒。
“說實話,我還這沒覺得哪裡不同。”明月出實話回答。
“可他睡了戚思柔!”屠博衍低吼出聲,“這能一樣?!”
明月出恍然大悟,也脫口而出:“你是說,就連你這樣的懟人愛好者,懟我的時候也會想一邊懟我一邊脫了我的褲——”
“你閉嘴!”
有戚家腳店眾人的面子,廖元娘很快見到了柳永柳侍郎。
與大家所料相同,柳永與尋常侍衛不一樣,聽完廖元孃的話,立刻聯想起幾件事情,面色沉肅地點了兩個人分別去哈家和梅家問話。
“明月殿下也勞煩跟我來,看一看是否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柳永道,“靈玉,也勞煩你與城主說一聲,我今晚不參加宴席了。”
“我看你是巴不得不與那些豬頭喝酒吧。”女官靈玉一笑,轉身離去。
“那我和十三郎也跟你們去吧,跑跑腿什麼的。”五郎說著拽了一把十三郎。
柳永點頭,非但沒有拒絕,反而添了一個人手:“若是方便,請把四郎也請過來。”
“這麼嚴重?”明月出有點吃驚。
“大半月前,我們在寒潭附近發現一具屍首,經人辨認是一位來自汴梁的富商。我覺得富商並非死於溺水,加之屍首上有很多奇怪的傷口和痕跡,想要富商家人答應複檢,但富商家人堅持要留全屍回故里,加上我也想到或許是寒潭裡的魚蝦啃咬屍體所致,便沒有繼續堅持。結果幾天前護城河裡又出現一具屍首,情狀與那富商類似。”柳永毫不避諱,“你們可知滷肉鋪子祝家,他家的二小子,昨天屍首飄了起來被人發現了。仵作說他的屍首上有很多古怪,畫了符咒,還被人掏空了肚腸。”
“……不是吧!祝二郎?!”明月出和十三郎對視一眼,祝葉山?死了?!
“護城河與寒潭水域相同,我本想私自到寒潭附近檢視,但因為三皇子飲酒行宴需要護衛,便一直未能成行。”柳永皺眉,“今晚本是我沐休,若你們不來,我便要去寒潭處,看看能否找到一點祝家二郎的衣物痕跡。”
“怪不得這兩天沒見祝大郎送肉過來。”五郎吸著冷氣,一回頭見廖元娘扶著牆搖搖欲墜,連忙伸手拉住她。
“我,沒事。我們快點吧。”廖元娘說著,死咬下唇,邁開了步子。
大雨傾盆之中,幾人快馬加鞭趕到了閔家。
柳永抬眼看了看天色:“這天氣也來得古怪,倒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下雪?”明月出也抬頭,這大雨下得瓢潑一樣,怎麼可能會變成下雪啊!
眾人也無暇顧及天色,在門口脫掉蓑衣斗笠魚貫進入閔家。
“你竟然有大門鑰匙,這總不能閔大郎每個人都給了一把吧?”明月出想起屠博衍的話,提醒廖元娘。
廖元娘搖搖頭:“我也留了一把我的鑰匙與他,這本是鄰里朋友之間互相照應,理所應當。”
“可是我們家就沒有給閔大郎鑰匙,我們就隔著一道牆。”明月出說道。
“只要他能平安回來,他是否與我有情,亦或是愛慕於你,又有何妨。”廖元娘推開了堂屋的門。
閔家的格局與戚家腳店類似,只是少了後半邊院子。
經過前面賣零食的鋪面屋子,穿過小院子,便是閔大郎自己起居坐臥的地方。從廖元孃的行為舉止來看,她對這個地方也很熟悉,甚至還能翻出枕頭下面的短劍給大家看:“他並不是有備而走,這把隨身的短劍他不曾帶著。”
“那他平時賣貨不帶劍?”柳永問。
“不。”廖元娘搖頭,“他身手與我相仿,但比我擅長兵刃,哪怕是一雙筷子落在他手裡也能當做是劍,因此他平時起居不會特地拿著他的劍。”
“原來如此。”柳永皺了皺鼻子,“什麼味道?”
“是香。”明月出回答,“是一種很特殊的,也很熟悉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