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燒餅夾醬肉(1 / 1)
鬼洛陽雖然名字聽起來邪性,但委實是個熱鬧有人氣的地方,這也多賴城主李煜打理得當,這麼一白天的功夫,思鄉大道已經起了一溜兒的棚子供災民休息生活,而各色賑災政令辦法也都發散下去,到了晚上每個災民都吃飽喝足,不再那麼驚魂未定了。
搜救工作依舊繼續,四郎這樣身手好的,五郎這樣熱心腸的,都加入了柳家侍衛帶頭的志願者隊伍,更有許多附近的小商小販不管自己家還斷了一條牆壁,趕緊掏庫存清口糧,拿出來與災民們分吃。
若是閔大郎、大郎與十一郎這樣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仗著身手好跑得快,還冒著餘震風險回家去做飯燒湯熬藥,熱乎乎端來給大家吃。
大郎平時摳門,關鍵時刻絕不含糊,帶頭蒐羅家裡的存貨,還指點各家食肆店鋪如何炮製才能救人,這事兒沒有人教他,全是他憑著自己的理解想出來的:首先這地方可能還會有餘震,屆時這些棚屋能否還在誰也不知,這口糧必須容易拿取,別吃個救濟飯還要擺桌子;其次這口糧要頂飽,吃一口是一口,若是又有餘震來,哪個可憐人不幸被壓在什麼地方,憑著手裡這一口還能堅持大半天;再次,這些口糧不能腥鹹,若不然吃渴了吃吐了就麻煩了,震起來哪裡還有水來飲用洗漱?
於是大郎便號召大家做飯糰子,捏得瓷實了,再搭配正是季節的秋梨當做水來喝。
思鄉大道立刻就達到了人人左手飯糰右手梨的程度。
大約是蒼天也被這份人心善良感動,自正午起餘震便止住了,二郎看了看四喜,覺得這狻猊都安穩睡下打起了呼嚕,應當是安全了。要知道有餘震的時候它可是一對飛機耳,不停劍龍脊。哪怕是這邊還在搜救,那邊也不忘炸毛。
這一白天四喜居功至偉,憑著它的鼻子救出了百餘人,柳家侍衛把它送回來的時候還拎了兩個祝家滷豬頭:“一個是祝大拿來給你們吃的,還有一個是我買來感謝四喜的。”
明月出傍晚回來時也沒有想到四喜這一遭露臉成了團寵!
按照城主府的號令,所有人都要防備餘震,如果不確定自家房屋十分安全,便要留在思鄉大道。
明月出不介意在外面湊合一個晚上,但戚思柔想得多些:“不如我們回去看看,若是沒事,也能收留些災民。若是有事,憑著我倆的身手,逃出來不死總沒有問題。”
“也好,這樣我們便喊幾個鄰居一起,總歸咱們那幾間都有景雲的法陣,和一般的房屋不一樣。”明月出應下,於是溫柔小道附近的幾個鄰居都派了會功夫的人手回家去佈置,還有些只會三腳貓功夫的左鄰右舍表示願意冒險借宿。
這幾天下雪時,大郎就說過,天氣不好,各家鋪子未必都開著,與十一郎兩人努力做了一大堆的乾糧應急,光是燒醬的肘子便有一打,如今也不用等入味了,直接拿出來做燒餅夾肉。
升起小灶,烘烤一下十一郎最擅長的十字蒸餅,立刻便有麥子香氣撲面而來,熱乎乎的蒸餅不像冷的時候那般硬,反而外皮變脆,裡面蓬鬆柔軟,是整齊勻稱的蜂窩孔,略微掰開以後把醬肘子塞進去,那些蜂窩孔被肉壓得瓷實了些。
醬肘子是用香辛料熬煮許多時辰之後,再用香草熏製,冷卻後以荷葉與草木灰包裹的肉食,可以存放很久,吃的時候洗掉外面的葉片和草木灰即可。這種醬豬肘冷吃脂肪凝滑,豬皮彷彿如水晶凍一般,熱吃瘦肉軟爛,滲透油脂,香氣飄得是個人也忍不住。
忙活了一夜兩天,再度吃到這等人間美味,人人臉上都顯出滿足和幸福。
“從來沒想到過這種肉夾饃這麼好吃。”王神愛說。
戚思柔一愣:“你也來了,這裡其實還有些危險的。”
王神愛擺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命嘛。再說,我多少有些粗淺腿腳功夫,還能給別人騰出來個棚子裡的位子。”
“也不知今晚柳侍郎與景雲初探有什麼收穫。”大郎輕嘆一聲,“不過若真的是外院有問題,只有他們兩個人也容易脫身。”
王神愛一怔,對上大郎和戚思柔泰然自若的表情,嫣然一笑。
說話間明月出領著四喜方便回來,拍了一把四喜的腦袋:“你要拉怎麼也得拉一點兒香料之類,狗寶啊,牛黃啊,你怎麼能這麼平凡地拉屎!”
大郎動作一僵,看著撒嬌賣萌的四喜,無奈地開口:“月娘,我們都聽見了。”
戚思柔看著四喜亮晶晶的紅眼睛壞笑:“現在四喜變大了,拉一次足足有一個洗腳盆那麼多,吃得能趕上十個我,不如放生算了。”
四喜連忙跑過來蹭著戚思柔,又見王神愛笑得一臉花,也蹭了過去。
幾個人吃完了東西,大郎又帶著餅和肉送去思鄉大道,戚思柔則帶著明月出、王神愛,三個姑娘和衣而臥擠在了大郎的房間裡,四喜擠不上床,只能窩在旁邊的桌子上,呼嚕嚕地睡下去。
明月出累得很,屠博衍便讓她別管巡邏的事情,專心睡覺,美其名曰:“男人此時不用,更待何時。”於是明月出便撒手不管,陷入了黑甜夢中。
等明月出醒來時,天還沒有亮,更驚悚的是她定定神一看,發現自己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拎著一個人的衣服領子。
“怎麼回事?”明月出連忙喊屠博衍。
“都是些毛賊,我念了清身咒讓你多睡一會兒。”屠博衍只能簡單解釋,因為眼前還有一賊手裡舞著一張奇怪的布,欺近屠博衍。
屠博衍把手裡的小毛賊往那佈下面一塞,絆住了那舞布人。
舞布人竟然又不知從什麼地方變出第二塊布來,用奇怪的步法與屠博衍纏鬥。而其餘的賊人則纏住了戚思柔和幾個郎,就連王神愛也舉著一個搗衣服用的木杵和賊人們打鬥。
“屠屠,這舞布人與別的人身手不一樣啊!”明月出道。
屠博衍嗯了一聲,抬腳又踹過一個毛賊纏進那布里,這一次這個毛賊運氣不好,正好被掛住了脖子,眼珠子一凸,若不是屠博衍又甩出匕首斷了那布,這一下就能將毛賊勒死。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明月出懵了,怎麼又救起毛賊了。
正在此時,舞布人盯住院子裡一處陰影,猛地一甩,將手裡的布蓋住了那一片陰影。佈下嗚嗚一聲傳出,竟然是四喜。
好在四喜也不是尋常的貓狗,被布蓋住先是怕了一下,但很快求生欲佔據上風,猛地拱起身子一彈,竟然頂著那塊布跑到屠博衍面前。
舞布人舞著第三塊布往四喜身上一蓋,連人帶布撲住了四喜,就勢蜷成一團,夾裹著四喜翻滾到了一丈之外,立刻夾著四喜就要往外跑。
屠博衍將匕首一甩,正釘在那舞布人的腳踝。
舞布人大概沒有料到外表不過是個小姑娘的明月出這麼厲害又這麼狠辣,沒有防備這一刀,腳踝連著筋都被這一下切斷,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手裡的布鬆開,四喜暈乎乎地掉了出來,遇見夜裡涼風頓時清醒,朝著屠博衍嗚嗚奔了過來。
幾個毛賊見最厲害的舞布人都這麼慘烈,再也不敢戀戰,齊齊繳械投降。
屠博衍將那舞布人五花大綁,又下死手卸掉了舞布人的下巴,踩斷他的手腕。
戚思柔都嚇了一跳:“這,這,這是怎麼了?”
屠博衍掀開那舞布人的蒙面,揪下來蒙面人身上一個小布袋子扔的遠遠的,頓時一股熟悉的腥臭味道傳了出來。
“蛛妖?!”戚思柔也記得這個味道,就是這些玩意毀了她的心血戚家酒樓!
那蛛妖容貌醜陋,一雙凸眼死死瞪著屠博衍,好像打定主意下輩子來找他報仇。
屠博衍正要審問一二,突然一個毛賊暴起衝到了蛛妖身邊。
毛賊從袖子裡抖出一把匕首將蛛妖抹了脖子,又反手將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咽喉。
不過就這樣一眨眼的功夫,死了兩個活口。
屠博衍氣得額角發痛,明月出連忙放開思緒接納屠博衍的所有情緒,讓他冷靜下來。這一下明月出正好也見到了她錯過的情景:
深沉黑夜裡這個蛛妖帶著一群毛賊闖入了戚家小酒,蛛妖直取四喜,不僅驚動了四喜,也驚動了與四喜同在一室的三位姑娘。
屠博衍立刻施展功夫將四喜救了下來,這時那蛛妖便掏出了那怪布。
怪布上沾著奇怪香氣,讓人聞了便頭腦昏沉瞌睡,屠博衍提醒眾人小心這迷香,而後大家便從屋子裡打到了屋子外。
屠博衍以為幾個毛賊不難對付,卻沒想到這個舞布蛛妖身手還挺厲害,更沒料到明月出的五感如此敏銳,清身咒滌盪身心之後,她還能感覺到不對立刻醒來。
剩下的毛賊見蛛妖和另一個毛賊雙雙死在面前,又見屠博衍冷著一張臉挨個揭開他們的蒙面,被屠博衍的氣勢所懾,嚇得動也不敢動,連分辨求救都喊不出口。
“誒,這不是幾個街外的閒漢嗎。”王神愛經常四處遊玩,見過不少人。
那閒漢被突然點名,一臉慘白地開了靈竅,嗷嗷地叫著:“我與他們沒關係啊!我就是聽他們說趁亂偷幾樣值錢的東西,就跟著來了!”
眾毛賊聽見這個說法,也都活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的出身來歷,有街頭混混,有專門打家劫舍的毛賊,也有附近幫人做事的閒漢,甚至還有兩人都說剛才殺人自盡的那個也是與他們混在一處的閒漢,認識大半年了,真沒想到他還有這個膽量和身手!
“我們也不知道他是要抓走貴府的豹貓啊!”毛賊們痛哭流涕。
“雖然,雖然我也知道有人懸賞金銀,要這隻豹貓,但那貓那麼兇,我們哪裡敢下手!”
“我們真的就是跟著來偷點錢的啊!”
毛賊們努力分辯,生怕旁邊渾身冷氣的屠博衍聽得不高興,把他們也給抹了脖子。
“你們把整件事情從頭到尾,事無鉅細地說出來,我們就饒你們不死。”戚思柔冷笑一聲。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