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廟裡有泥塑(1 / 1)
洛陽城拖著洛陰這樣的拖油瓶,妖氣較之長安建康汴梁等城池更重,尤其是城郊一帶多有非人出沒,有一些廢棄屋子傳說頻出,不足為奇。
火神廟便是這樣一處廢棄鬧鬼的所在,尤其是這兩年恐怖傳說還不少。這座外表破敗的廟宇原本是一個小村莊,村莊裡少有人務農,年輕的村民都去汴梁城做工賺錢,只留下老少隔輩人在村裡生活,常住人口不足百人,出事的時候據說村裡大多數人都去了城中大廟會,只有幾個老人留在村中吃酒,喪命於突如其來的雷火。生還者只有那個因為婆婆嫌棄禁足屋子裡的產婦,其餘人等都因為雷火死在了大宅子裡。後來那產婦也瘋了跑了沒影兒了,留下這麼一個七零八落的村子,漸漸地村民也搬離了這個不祥之處。大家都說這村子太多冤魂,為了不讓它妨到旁人,附近幾個村鎮的居民籌款建了這個火神廟鎮著。
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真相究竟為何已經無從知曉,因為就連鎮壓魑魅魍魎所用的火神廟都已經這麼破了。有人說大白天都能在火神廟看見鬼火,有人說大半夜能在火神廟看見一群鬼在聚餐,五郎把這件事情當做一個笑話講給了大家。鳳火聽了則對那些磷火有興趣,覺得這種邪氣的磷火可以用來餵食自家的鳳凰兒,因此今天趕往火神廟取火。
火神廟本來也不大,十三郎與鳳火六樓主趕到時太陽都快落山了,三人果然看見火神廟唯一的一間屋子裡跳動著點點磷火,供桌上供奉著火神祝融的泥塑,面容斑駁。
六樓主其身為鏡這件事情知道的人極少,但既然是古鏡便有鏡照,這一照六樓主發現火神廟外面看著裡面不大,進來裡面以後竟然別有洞天,三人在火神泥塑後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符號,十三郎見天色暗了,想要撿一把樹枝做火把,就這麼三步兩步的功夫再回頭,鳳火和六樓主就不見了。
“去通知十二樓主,讓他一起來吧。”李仙蹤起身,“鳳火先生輕易不見,就不是小事了。”哪怕是鳳火與六樓主發現了什麼玄機暗道,也絕不會不招呼十三郎一聲就走,只能說兩人是遭遇了什麼意外狀況,而且一時半刻無法脫身了。
那得是什麼狀況,才能讓鳳火這樣的鳳凰族老妖無法脫身?
明月出想想都頭禿了。
李仙蹤、十二樓主、七樓主與明月出四人是用李仙蹤的法器以最快速度抵達火神廟的,由於很久沒經過這種“回城卷軸”的洗禮,明月出一踩上火神廟的泥土地就想吐了。
七樓主很乾脆地就吐了。
“你沒事吧,若不然在這邊等著接應我們?”十二樓主語氣溫柔。
明月出很疑惑地看了十二樓主一眼,怪不得七樓主說她與十二樓主置氣了,十二樓主這個有點客氣的語氣的確不太正常,這麼看倒不是七樓主要和十二樓主生氣,反而是十二樓主有點生七樓主的氣了。
這又是個什麼情況?
明月出覺得鬼洛陽不愧是鬼洛陽,來了這裡不僅邪門法陣擴大全程,還有夏末飛雪,城池地動這樣的事情,手筆都比以往大了許多。
“連十二樓主這樣的佛爺性子都能生氣,這個世界不好了。”明月出感慨一句。
“或許正是他是這個性子,才會賭氣吧。”屠博衍說得挺心有慼慼焉,惹得明月出最賤地問:“怎麼?你還挺理解他的?我可沒看出來我們家屠屠是佛爺性子啊!”
“你可閉嘴吧!仔細看看這裡有什麼古怪!”屠博衍咬牙切齒。
明月出立刻退位讓賢:“那你來吧,我受到仵作房大海參的刺激,太憔悴了。”
如果站在門口看這間火神廟,它大概也就有個三五十平米的樣子,裡面除了火神泥塑和一個長條供桌以外,別的什麼都沒有,連供桌上的破布和燭臺都不見了。然而幾人一邁進火神廟的門裡就發覺不對了,怎麼就這麼一步之遙,站在裡面看火神廟,就突然變成了一百平的大房子呢?
“六樓主也注意到了這種情況,他說也許與祝融塑像後面的符號有關,但我們三人誰也不認得那些符號。”十三郎說著便要指引大家去看那些符號。
“且慢。”李仙蹤說著,退出火神廟,站在距離門口有兩步的地方往裡看,看了片刻又邁步進來,環顧四周,這樣反覆數次,他才開口解釋,“這裡就算曾經是個火神廟,現在也不是了。”
李仙蹤說罷,示意所有人遠離祝融塑像。
“這裡難道現在是個法陣?可我們並未見到任何轉星陣的流光和陣列。”十二樓主問,任何連通兩個不同區域不同空間的法陣,就像剛才他們使用的法器裡的法陣,都會逸散光芒,也能很明顯地看見法陣的陣法符畫,光芒和符畫是必須存在的,就像火燃燒起來必然產生光和熱——哪怕是鬼火,產生的光是綠的,火焰是冷的,那也算是一種負數的熱。
“我想也許光和陣列藏在什麼地方,但我從小研習法陣,這種感覺刻入骨髓,絕不會認錯。”李仙蹤很確定,“鳳火先生和六樓主也許就是誤入之後無法回來,這法陣大概是單向的。”
“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在這裡等打狗的肉包子自己跑回來麼?”七樓主問。
饒是這種嚴肅場合,李仙蹤也被七樓主這話逗得微微一笑:“我有個主意,就是要委屈委屈大家了。”
他們一行五人四個身子,就有四套衣服,把外衫脫下擰成一股繩,四個人都拴在這長繩之上,這樣哪怕誤入法陣,相互也有個照應,不會發生那種極其突然的情況。跟著他們來的十三郎則看守著李仙蹤的法器,這樣萬一法陣另一頭是什麼北地白民國,憑著法器還在這邊,他們也能及時趕回。
等搓完了繩子,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一團寶藍色的火焰突兀地出現在火神廟之中,藉著第二團,第三團依次出現,不一會兒火神廟內部就燃起了十幾團藍火。
“這是城荒碧火。”屠博衍解釋,“國破山河在,便有山河遺恨生碧火,沒什麼危害,只是看著嚇人一跳罷了。這些碧火有些靈識,或許是受這裡的某些靈氣吸引才會聚集在此。”
“如此看來,法陣另一頭倒是個福地洞天了。”七樓主輕笑一聲,她站在第三位,對這個位子有些不滿意,只是七樓主面相溫柔看不出這股子不滿,只有語氣裡帶著幾分氣惱罷了。
明月出情商不錯,自然能感覺出來:“七樓主看來最近經常處於這種被保護的位子,這麼說十二樓主是知道她最近身子不好才會這樣安排。”不然以七樓主的身手,她不打頭陣也應該殿後了。
“咦?”十二樓主彎腰撿起一樣東西,“這是小六的荷包。”裡面還有錢呢。
“看來他們的確是在這裡消失的。”李仙蹤看著火神泥塑的背後,一臉正氣,“既然法陣在這個廟裡,而廟裡其它地方都找不到陣列,我想也許它在這裡。”話音一落,李仙蹤笑吟吟地倒了一句“火神殿下得罪了”,便一副袖子帶起一陣勁風來。
那火神泥塑本來破敗不堪,按說經不住李仙蹤這一下子,可是這重重一道勁風並未動搖泥塑分毫,只是把上頭的浮灰給吹掉了。
“呃,這就有點尷尬了。”七樓主捂嘴憋笑。
李仙蹤轉頭,臉上笑容八風不動:“明月說過一句話我很喜歡,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發現我這些名言大家都記得很牢靠,我讓他們幫我帶個燒餅肘子,就都不記得。”明月出委屈。
“這泥塑十有八九混了豬血糯米,只怕重拳也未必擊得碎,可若是再動功夫,只怕這火神廟也跟著一起塌了。”屠博衍這會兒也沒工夫與明月出閒聊,他示意其餘三人一字排開,自己則盯著那些符號看。
明月出順著他的眼神看了兩眼,驚呼:“這是弱水裡那個,能扣下來的,薄荷味的!”
“和吃有關係你就記得這麼牢靠。”屠博衍說著,輕輕伸出手來觸碰那些符號。
這邊兩人一身研究符號,那麼十二樓主與李仙蹤也有同樣的擔憂。
“我想,若不能使力粉碎,在幾個關節處重擊?”十二樓主研究著泥塑的接縫處。
明月出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這年月沒有一體成型的機械化大生產,這些泥塑再結實也是人捏的,關節拐角都是弱點。既然不能發大招連帶震碎火神廟,那麼定點重擊也許是個比較快的辦法——若等著李仙蹤畫法陣再弄碎,只怕就要到後半夜了。
七樓主擺手示意大家往後退:“我來吧。”
“我來。”十二樓主突然開口,話音未落,他甩出一種奇怪的法器來,那法器如活物一般腳爪攀上火神泥塑,咔嚓一聲,將火神泥塑摳在爪下。
這古怪法器的腳爪都是金屬做的,上頭帶著小球叮叮噹噹作響,身體也是個拳頭大的球,那細腳伶仃的模樣活像個長腳蜘蛛。明月出一見就想到了仵作房裡那畫皮蜘蛛小怪,順帶想起那些令人作嘔的氣味和變化,忍不住嘔了一聲。
十二樓主回頭看了明月出一眼,又看了看李仙蹤。
七樓主拍了拍明月出的肩膀:“我就說鬼洛陽的風水不咋地,是個人都要水土不服了。”
十二樓主幾乎是白了七樓主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個蜘蛛一樣的法器上面。
“喔,這是李城主說要借的那個西洋物件,寒潭祈福宴你會帶過去麼?”李仙蹤問。
“會,還有比這更大的,只是若真的用上,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十二樓主說著,輕輕一拽。
只是這麼一拽,明月出立刻了悟這是個什麼法器了——這特麼的就不算是法器,這是個定點爆破的機器啊!
在火光炸音與硝煙味道之中,那火神泥塑四分五裂,可是因為有那些金屬腳爪摳著倒也沒有四分五裂。
明月出看見那些裂痕裡透露出屬於轉星陣的寶藍色光韻,看來李仙蹤說對了,這裡的確有一個蟲洞法陣,而且不是傳統的畫在地上的,而是與那弱水裡的轉星大陣一般,懸浮在了半空之中。
“若是我扯開這些鉤爪,只怕那法陣便會露出,瞬間或許就把我們幾個帶進去了。”十二樓主提醒眾人。
“那便做好準備,聽我倒數吧。”李仙蹤伸出手來,“五,四,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