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拉糖孔雀蛋(1 / 1)
矯魔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奪命狂奔而去,明月出則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屠博衍,她倒不是懷疑自己的男朋友暗地裡就是韓丙庚,有什麼雙重身份雙重人格之類——畢竟他們兩人一身同知同感,實在無法不彼此信任——她只是好奇:“如此看來,那韓丙庚身上有與你相同的氣質。”
“我有什麼和景雲不同的嗎?”屠博衍納悶,他一直覺得他與李仙蹤可能屬於同一類氣質的人,學霸型的。
“不一樣。”明月出搖頭,“尤其是你載入在這個玉人偶身上,有一種很矜貴的感覺,雖然都是矜貴,但是景雲比較仙,一看就是那種不在紅塵打滾,是在什麼隱士身邊長大的,有點出世,但是你這個矜貴呢,我覺得是那種久居上位,用權力地位薰陶出來的。這一點有點像是三皇子,或者李唐那位太子殿下,但是因為你比三皇子和太子殿下更喜歡做學問,所以顯得比他們有文化。”
“這是什麼比喻。”屠博衍無語。
“這麼一說我覺得這位濃妝大姐應該見過韓丙庚,至少見過韓丙庚某一個皮囊,我們看來真的要把入夢安排上,還要叫上十二樓主,讓他幫忙用那個什麼海市蜃樓的法術,看看能不能把矯魔人的記憶調出來瞅瞅。”明月出說。
“好。”屠博衍應了一聲,將手中剛買的東西遞給明月出。
那是個造型很西洋的白瓷描花杯子,上面畫著草莓植株和一隻喜鵲,是傳統的西洋圖案,叫做草莓小偷。明月出記得從前在英國的聖誕市場見到過許多這類圖案的茶杯,只是眼前這一隻沒有搭配的碟子,只是個孤品罷了。
“不是孤品,是一對,但沒有碟子。”屠博衍讓她往紙盒裡看,果然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杯子。
送杯子在明月出少女時代的曾經流行過,有“一杯子,一輩子”的含義,不過明月出覺得屠博衍不是這麼浪漫的傢伙,他十有八九是因為看見西洋杯子,想起明月出臥室裡的各種漂亮杯子碗碟,買來送她讓她回憶一下故鄉罷了。
但是這種興奮和好像要流眼淚的幸福卻是半分不少啊!明月出使勁兒吸了吸鼻子,這要是被兩個骨瓷杯子弄哭了,是不是也太傻了。
好在屠博衍對隨手送了一輩子這件事情沒什麼特殊感覺,又繼續拉著明月出溜達,邊走邊討論起十二樓主和入夢的事情。
“再吃一個孔雀蛋就走吧!”明月出看著小攤上售賣的甜點,這種點心也算是思鄉大道的特色,結合了宋國傳統的烘空心饃與西洋製作果子加奶油糖稀點綴的工藝,把空心饃做成蛋的形狀,烘烤後裂開的口子正好就是破殼而出的模樣,在口子里拉花提糖捏出孔雀翎毛的形狀,這就叫做孔雀蛋了。
這東西吃起來和加了奶油的糖饃饃差不多,外面一層麥芽糖的糖衣,有些酥酪點綴,咬破糖衣就是空心饃,有一層烤麥子的香氣,內裡空空如也,沒有餡料。
這東西吃著不如看著,但因為幾乎每一對來逛思鄉大道的情侶,都會出現男孩子買了孔雀蛋送給女友,女孩子舉著孔雀蛋笑顏如花的畫面,所以明月出的心願單上也有這一項罷了。
拐過賣孔雀蛋的攤位便能看見閔家的招牌,過了閔家就是戚家小酒,明月出算算時辰,正好兩個時辰。
“你有什麼不適感嗎?”明月出問。
“我若有不適,你也能感覺到。”屠博衍回答,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目前來看兩個時辰並無問題,回去再等一等,算出個極限吧。”
兩人手挽手回了家,在眾人的注目禮中拿了茶水瓜子文房四寶進了屋,門一關,將大家八卦的視線阻隔在外。
五郎想了想問:“這,六哥這樣,是不是可以算作是鹿角生?”
八郎咧嘴:“差不多吧?就和某先生一樣,只是總歸熱乎些,某先生用著多涼了。”
“說得好像你用過似的。”五郎白了八郎一眼。
“我是上面那個,我用什麼?”八郎一挺胸,把瘦猴似的身板拍得啪啪響。
“得了,你們別亂想了,你看六殿下那個架勢,分明進去要研究學問,畫什麼案情的思維導圖,怎麼會有那種事情。”大郎嗔怪道,“他現在可是有殼子的人,若你們胡說胡鬧,月娘可攔不住他揍你們啊。”
五郎與八郎對視一眼,連忙溜之大吉。
可惜大郎這一回料錯了。
屠博衍固然是個一心向學,熱愛求知的人,但生命本能難以抗拒,他只是寫了兩筆就被明月出灼灼然的眼神燒得滿臉通紅,求知的氣勢一鬆懈,便被明月出抱住蹭了蹭肩膀。
“我沒想幹啥,抱一下。”明月出的聲音溫軟又疲憊,在抱住他的瞬間,尾音長長拖下去,拖出些滿足來,好像在現實之中真切地抱住他,就能抵禦過往所有的辛勞。
可這份感覺多傻。
她死過多少回,痛過多少回,來到六合之後更是從最尋常的小雜役做起,抹桌子掃地搬柴火,還要被追殺被夢魘被覬覦皮囊,這麼多辛苦怎麼能用一個擁抱就抵消啊?
偏偏就是能。
屠博衍偏頭看著明月出,她的表情平和安詳,好像真的吸滿了什麼陽氣之類,滿足地貼著他的肩膀,看著桌子上洗好的兩隻西洋骨瓷茶杯,熱氣氤氳,茶香嫋嫋,都沒有她此刻的眼神氤氳溫柔,歲月靜好。
就這麼喜歡他,信任他,愛著他?屠博衍心中痠軟,伸出手把她攬在懷裡,想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乾巴巴地安慰:“至少每天有一個半時辰,有人陪你逛街了。”
“為什麼是一個半時辰?”明月出納悶。
“雖此時仍未到極限,但我感覺已經漸漸脫力,我推算這崑崙玉人偶只能承受最多三個時辰,三個時辰時會皮膚皸裂,出現損毀,但兩個半時辰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沒了力氣,也無法施展武功,只怕隨便跑幾步都不行了。這種感覺從兩個時辰起慢慢累積,暫時無可避免。”屠博衍解釋。
“那也是兩個時辰為極限啊。”明月出更納悶,一個半時辰是怎麼算出來的?
“總有些意外,需要預留半個時辰的富裕,譬如又想額外買件東西,或者遇見了矯魔人這樣難纏的角色。”屠博衍道。
“呃,這我真是無法反駁。”明月出放開手,“那咱們今天就到這裡?”
屠博衍還有點不捨得,只是既然明月出說了,他也不會反駁,只是用很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你撒手倒是挺快的。”
“你說什麼?”明月出站起來要去端茶。
“沒什麼。”屠博衍接過骨瓷杯子,喝了這一碗桂花蜜茶,就要等明天才能再摸一摸她的頭髮。
兩人逛了夜市,卻沒耽誤夜班,遞信給十二樓主讓他一同入夢。
誰知加上李仙蹤之後,四人進入了矯魔人的夢境,十二樓主施展法術嘗試調取矯魔人的記憶,卻徒勞無功。
無論怎麼嘗試,矯魔人的記憶就只停留在幾天裡,還是在城主府的幾天,除了吃吃喝喝,連點兒不可描述的東西都沒有。
矯魔人就像是明月出吃的那個拉糖孔雀蛋一樣,看著外表華麗,花枝招展,但內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層面烤的殼子,空心的而已。
唯一有用的就是那天女兒宴之前,謐兒說要去端茶點來讓矯魔人去討好柳侍郎,之後謐兒一去不返,印證了謐兒的身份以及她是如何遊說教唆矯魔人的,旁的內容竟然沒一點用處!
“如此說來,之前一些毒辣主意,也是這個謐兒教唆的。”十二樓主點頭。
“即便如此,矯魔人不分是非,心腸狠毒,置人於死地,也是證據確鑿了。”李仙蹤說道,“待查清矯府內情,此事必定要有個說法,否則那些被她逼死害死的冤魂又如何伸冤。”
“的確如此。”十二樓主說著,收了法器,“但這個人分明沒有失憶,為何她的回憶看不到任何東西?”
“是不是她腦子太蠢?”明月出問。
“便是個白痴,如司馬德宗,亦有前塵往事,不可能一片空白。”十二樓主搖頭,“哪怕是根本不記得,比如那三皇子的夢裡,我們也能看見那個謐兒藏在三皇子夢中鯉魚車裡,一樣在教唆三皇子作惡。”
“這倒也是。”屠博衍皺眉思忖著。
“是不是有什麼法術能夠封鎖人的記憶,或者法陣,鬼神盛宴?”十二樓主問屠博衍。
“人之思緒浩瀚如海,哪怕封鎖,也會如海風一般吹來波瀾,不可能完全沒有一絲海岸氣息。”屠博衍搖頭,“除非她本就沒有記憶。”
“怎麼可能沒有記憶,她又不是死人!”明月出問。
屠博衍看著明月出,眼神意有所指:“若你在我穿上人偶時,探入我的神思,便不會看見任何記憶。”
李仙蹤與十二樓主齊齊轉頭盯著屠博衍:“你是說——”
屠博衍點頭:“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解釋。”
那就是矯魔人也並非真人,或者說她目前那個花枝招展的軀殼也不過是個人偶,她並不真實存在,只是一段被分化出來佔據真身的碎片罷了。
“那麼問題來了,她到底是一縷殘魂,還是別的什麼玩意?她自己知道嗎?如果她知道這一點,她真身是什麼。如果她不知道,她會反抗嗎?”明月出腦洞大開,“你們不是推斷,韓丙庚很可能與賀蘭宓不同,不是一次佔據一個軀殼,而是一次佔據幾個,不能把魂魄統一,那矯魔人會不會就是他的一絲魂魄,就,腦子不太好的那部分?”
“譬如僅有各類欲求的那一部分?”十二樓主看著李仙蹤點了點頭,“這個猜測也有道理。”
“那咱們怎麼測試?找個機會把她腦子敲開看看?還是剁了一根手指?感覺這都不太適合吧?”明月出腦洞飛天,“若這個猜測屬實,她是如何保持軀殼不壞的?是用什麼材質做的?韓丙庚已經被煉化,不可能是人類了,最起碼是個妖鬼,那這麼算矯魔人這個軀殼的材質也很特別?要不然也造不起啊!把她研究明白了,是不是我們也能不用每天兩個時辰?”
十二樓主大概是想歪了,視線在明月出與屠博衍之間來回晃,一臉驚愕:“兩個時辰?!這般……兇猛的嗎?”
明月出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十二樓主這話的意思,臉一漲:“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想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