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秉燭不夜談(1 / 1)

加入書籤

穿著紅拂女的賀蘭宓把明月出拐帶到一處沙灘洞穴裡,看風景水質應當是一處熱帶海灘,海水碧藍清澈,遠處海岸線生著大批大批的棕櫚樹。在這樣賞心悅目的環境裡看著眼前那表情變幻的賀蘭宓,實在是破壞心情。

這賀蘭宓身著紅拂女的皮囊,可紅拂女出身舞姬,手長腳長,這樣的皮囊穿在賀蘭宓這樣嬌小的人身上本就有點不適合,更何況眼下的賀蘭宓應該也不是當初夢裡所見那美人,而是個畫皮妖鬼,身子矮如孩童,穿著紅拂女的皮囊便更顯得恐怖,一層一層的肉褶子疊在脖子、肚子、腳踝這樣的地方,彷彿是童話故事裡佝僂著身子熬煮肚腸的女巫。

這女巫一路上似乎思緒萬千,時而緩步嘆息,時而回眸奸笑,牽著明月出走到了一個頗為開闊的洞穴之中。

山洞的入口藏在海邊密林之中,從大海灘這邊走進林中撥開那些藤蔓,便是一處狹長的入口,從入口進入是拐來拐去的溶洞,拐了一陣之後便能看到一處明亮的腹洞,面積不小,裡面鋪展著細細的白沙,對著一片小小的私人海灘。私人海灘被無限海水環繞,只有海灘這一小片是陸地,長著棕櫚樹椰子樹和熱帶花卉。山洞裡裡面床鋪用具一應俱全,看起來不像是從沒有人住過的,反而像是那種秘密基地,比如特工之類的人在南太平洋購買的養老小島。

“我記得後來傑瑞米扮演的那個特工就是和他的女醫生逃到了這種地方,有一艘船,還有007也是這樣。”明月出見此地只有賀蘭宓一人,反而輕鬆許多。賀蘭宓本人沒有什麼功夫底子,勉強說起連三腳貓的功夫都算不上,只能算獨腳貓。如若這山洞裡這位狠毒的女人藏了一個蒙面蛛妖小分隊,明月出還要擔憂一下,但只有賀蘭宓自己一個人,何足懼也?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套套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你說她身上有沒有法器?”明月出想到另一點。

“除非藏在她的褶子裡。”屠博衍的黑色幽默很致命,明月出一抬眼看見那賀蘭宓寬衣解帶,將那一身絮了棉花扮成梳頭娘子的易容裝束脫掉丟在火堆裡,只剩下光溜溜一個人,看起來層層疊疊的皮肉更加辣眼睛。

“我就很納悶,她明明知道我會武功,怎麼這麼有信心單獨面對我,我怕她有後手。”明月出承認自己想得多,人又慫。

“她此番作為並非是小看你我的身手,而是再好的身手若是失去視力,也無從施展。你我又不是花滿樓。”屠博衍還舉了一個明月出能理解的例子,“花滿樓的功夫經年累月練成,你我驟然失明,再好的功夫也沒了用。”

“也是,她是篤定我們看不見,對那火焰的效果十分有信心。”明月出突然想起什麼,心頭一揪,“這黑渺火的致盲效果是即時的,還是永久的?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看見了那火光啊!當時在場還有二十多個女孩子和幾個禮官啊!我身邊站著的那個花奼紫,她離我那麼近!”

“是短期的,它的作用原理並非是毒瞎人的眼睛,而是瞬間晃去,亮度大盛,製造出類似於雪盲症的效果。”屠博衍作為人形百科全書的保證,讓明月出大感安慰。

“所謂黑渺火,其實是黑苗火,是出自蚩尤後人的巫術火焰,不要以為過幾天能恢復就不算什麼厲害火焰。這等火焰用在戰場上,哪怕只能致盲一個時辰,都可以橫掃千軍。”屠博衍繼續解釋,“比方說,彼時敵我兩軍對壘,我軍以擊鼓為號,號令一響便閉上眼睛,燃起黑渺火,敵軍便會在剎那間失去視線,我軍再熄滅黑渺火,便可以如剖瓜切菜一般打敗敵軍。”

“這麼說,那些大小姐回家休養幾日就沒事了對吧。”明月出鬆了一口氣。

“對,需要擔心因為失去視力而要被賀蘭宓剖皮的,只有你我而已。”屠博衍還是很黑色幽默。

“但是我沒有失去視力啊。”明月出嘀咕。

“你一開始只能看見人影,其實就是失去了視力,只是你辰沙之體,不死之身,恢復得比旁人快了許多罷了。”屠博衍很欣慰。

“沒事,就算是失去視力真的落在她手裡,大不了我先死了再復活,還能咋地。”明月出信誓旦旦地保證。

“你還記得矯府地下那痛苦蜷縮的屍首麼?她下手並非先殺後剝,她是活剝。”屠博衍涼涼反駁。

“切,論疼,我比她經歷的只多不少。”明月出說是這麼說,但還是弱了聲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繼續裝瞎,見機行事?”

“你既然都知道,便不必問我了。”屠博衍回答,“我只有一句話,我不許你遭受活剝之苦,不許你痛,不許你死。在這個前提之前,你願意現在下手瞭解乾淨,還是套話套線索,都隨便吧。”

“……直男的直球真可怕。”

明月出帶團走高階旅遊線,這工作沒讓她學會別的牛掰本事,倒是裝瘋賣傻飆演技有點心得,這會兒裝瞎裝得還挺成功,至少賀蘭宓忙活這麼一大圈還沒有發現有什麼問題。

“花大小姐,我們這是怎麼了?我們在哪裡啊?”明月出顫聲問,“怎麼突然就黑了?”

“我也不知道。”賀蘭宓啞著嗓子回答,“我也是眼前一黑,然後有人讓我跟著她走,我想起你來,順手把你也拉上了。”

賀蘭宓的演技和想象力都不怎麼樣,說到這裡便沒了臺詞,不知道該怎麼往下編了。

“會不會是祈福起了作用?暫時黑了,一會兒就有人來接我們了?我記得靈玉姐姐說全程都有人照顧著我們的。”明月出趕緊幫賀蘭宓補上劇情。

“沒錯!咳,我猜大概如此。”賀蘭宓回答。

明月出哦了一聲,又用樂呵呵的語氣開口:“幸好和你在一處,不然我自己一個人好害怕,什麼都看不見,這麼黑。”

“我也是。”賀蘭宓又笑了一下,臉上皮肉挪動,看得明月出差點沒繃住演技露餡了。

兩人枯坐片刻,賀蘭宓突然開口問:“你知道我的身世嗎?”

明月出心猛跳,試著回答:“我聽聞,你不是從小住在花家的。”

“的確。”賀蘭宓一副胸有成竹的底氣,也來了談性,“我不僅不是從小住在花家的,我還曾寄養在……寄養在唐國。”

“哦,這我不知道,我除了你也不認識其它的花家人。”明月出想起那位被矯魔人逼死的花家女,結結實實地嘆了一口氣。

賀蘭宓幽幽開口:“我曾寄樣於家父一位貴族好友家中,那一家也是長安城的顯姓,與那一家一位少女一同長大,同吃同住,飲食起居並不比鬼洛陽這些土包子差。”

明月出立刻了悟,這賀蘭宓是打算無中生有聊聊她自己了。這就真的有點無大語,反派得手之前死於話多,這個道理賀蘭宓不懂麼?

屠博衍冷笑一聲:“賀蘭宓此人有心無腦,眼高手低,又極其自負,如今她覺得她十拿九穩,必定要炫耀一番,有了聽眾,再拿捏恐嚇於你,方能滿足她的小雞肚腸。”

明月出被屠博衍這一串的成語說得五體投地,是她想得太少了。

果然賀蘭宓扯了幾句無中生友的故事,便爆出一句驚天大雷:“想來你也知道被唐國天后賜死的唐國第一美人賀蘭氏女,我青梅竹馬的手帕交,便是她。你可知道她因何而死?不單單是天后嫉妒她的美貌與智慧,還因為她一生所愛不能為天地所容,她其實是被家族逼迫去侍奉老皇帝,她真心所愛,唯有一人,便是她的阿兄賀蘭敏之,所以天后才會將他們兄妹先後毒死。”

骨科啊!明月出的內心跑出一大群羊駝來。

賀蘭宓目光遙遠,還在嘮叨她那點兒破事,從如何被迫入宮到被迫死去,變成妖鬼被人控制,被人羞辱,為了哥哥忍辱負重,為了活下去只能更換皮囊。反正怎麼都是她不得已,她偉大,她聰明,她美貌遭天妒。

偏偏明月出特別習慣於這種“客人”,一臉同情,十分共情地點頭,嘆氣,哀傷,還是不是說上一句:“的確,她一個美貌女子,也委實沒辦法。”

“如果你不是嘴上同情,腦洞裡和我吐槽這女人傻叉,我會更相信你的演技。”屠博衍吐槽。

“其實如果我真的是六合土著,沒有你,沒什麼工作經驗,這會兒陷入黑暗未知,本來就心驚肉跳,也不知道賀蘭宓究竟幹了什麼,這樣一聽,的確是賀蘭宓所做作為情非得已,也令人同情。”明月出實誠地說,“她真的很會說話也很會煽動人心,只可惜遇見我這個鏡醒者,知道她的底細,而且心裡有你,啥也不怕。”

賀蘭宓說著說著,情緒上來,漸漸忘了自己是無中生友的身份,繼續是控訴天后和那個所謂主人的暴行,控訴韓丙庚那個“姓韓的臭男人”的卑劣與玷汙,眼睛裡甚至流出渾濁眼淚來,黃黃紅紅掛在臉上,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明月出卻柔聲安慰:“你也不必太憂心,人在做天在看的,天道酬勤。”你這麼勤奮地殺人害人,老天爺肯定讓你事事不順,今天收了你的性命嘛。

賀蘭宓說得站起身來,時而慷慨激昂,時而哀傷啜泣。

屠博衍十分肯定:“她是真的瘋魔了。”

明月出更加溫柔,把話頭往那主人身上引:“其實最壞的便是那個什麼主人了,他明明隨手就能救賀蘭兄妹,偏偏要用性命威脅,搞出這些妖鬼之事,若他能有半分善心,賀蘭兄妹又怎麼會這樣慘?他伸伸手就可以,可他偏偏不做。”

“所以若我,若賀蘭氏女能得到那個最適合的皮囊,她一定會報復該死的主人,該死的狂徒,一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他的真面目大白於世,讓全天下人都看看狻猊香家的家主香九郎是個怎樣狼心狗肺的東西!讓他再也不能人模狗樣地出入權貴圈子,招搖撞騙,讓他跪在賀蘭兄妹腳下哀求,用他的血肉來換!”賀蘭宓面孔扭曲,語氣怨毒。

明月出反而是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幕後主使果然是香九郎,她這一番唱唸做打沒有白費了。

香九郎帶著麾下可以精分的韓丙庚,拿著鬼神盛宴的圖譜,利用香家的勢力與權柄,做下了這鋪天蓋地的大局。

那麼現在就剩下一個問題,這賀蘭宓能活捉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