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月圓人團圓(1 / 1)
排除十二個司儀之人和十二種飲食,今晚中秋的重頭戲其實還是大家都能熱情參與的自由席。只不過這一回的自由席不是自助餐,而是大家在接帖子的時候就已經點好的食材,根據食材和時令再炮製成菜餚端上來。上回過節用的轉盤也沒浪費,讓五郎改了改,直接做了三層旋轉桌子,大大小小能擺下幾十樣菜。最中央放著一套宋人逢年過節最重視的大烤物,下面層層疊疊放著肉菜素材看菜香菜冷熱盤,冷眼一看簡直就是一座小山,十分壯觀。
這大烤物不是烤鵝就是烤羊,要不然就是烤乳豬,屬於中秋宴席必備沒得選,只是明月出和十一郎研究了不少功夫,決定烤出個花樣來。乳豬還是乳豬,上面蓋一層烤好的肋排扇,擺成個房頂形狀,取意為“家”。
他們都是無家可歸之人,戚家小酒就是家。
這寓意自然是極好,但所耗功夫也絕不少。
起初大郎說該有的傳統不能少,入鄉隨俗,他們也要整一道烤乳豬。
烤乳豬早在西周時此菜已被列為“八珍”之一,那時稱為“炮豚”。每每出現必定是豪富之家重大宴席,在秦漢時亦是祭祀所用的珍饈。南北朝時,賈思勰已把烤乳豬作為一項重要的技術成果而記載在他的《齊民要術》中,文中描述烤乳豬“色同琥珀,又類真金,入口則消,狀若凌雪,含漿膏潤,特異凡常也。”
說的是上等的烤乳豬要憑著食材和火候,將乳豬的皮色烤得金紅,油脂剔透如琥珀,皮肉光燦似真金,吃起來入口即溶,肥瘦肉烤得融合在一起,肥肉輕軟,瘦肉纖絮,好像一捧雪一般,而入口消融後的滋味又要膏肓華潤肥美,這樣才能算是上等的烤乳豬。
這技術放在十一郎身上自然不難,唯一愁苦的是乳豬本身就不大,這十幾二十來口子人坐在一起,每個人能否分到一口。
對此,大郎表示美味不可多得,吃一口就夠了。這話十一郎自己都不能同意,費盡心思烤完了,就分一片吃一口?但他們又不是賣烤乳豬的,也的確沒有那麼大的爐子烤它十隻八隻,正好明月出從烤乳豬想到烤排骨,兩人就商量如果用一扇肋排蓋住乳豬做成小房子的樣子,是不是寓意合了“闔家歡樂”,也能多吃幾口。
烤肋排與烤牛大排相似,難度不大,就是考驗調味和火候。昨天醃製大排的時候,十一郎讓十二郎幫忙把佐料揉搓到骨肉之中,十二郎辛苦了一個時辰才把所有的地方都揉到,累得腰痠背痛,直說自己跪搓板也比揉這個強。
“一扇肋排長得和搓板也沒差別。”大郎說了這麼一句,就使喚二郎來揉。可憐二郎姿容俊美,人送綽號鬼洛陽第一花郎君,大節下的反而要被自家內人壓著跪搓板。
幸好這番辛苦沒有白費,出品效果的確驚人。
十一郎對摺肋排蓋了屋子,上面撒了新鮮香葉點綴,冷眼一看有幾分草堂模樣,下面蓋住一隻金黃琥珀色的烤乳豬,尾巴卷卷伸出屋簷下,旁邊還擺著紅果綠桃,看起來憨態可掬。
為了保持溫度,免得烤肉冷凝滋味不佳,烤乳豬下面墊著烤盤,燭火灼熱燎著烤盤,誰嫌自己那一片肉涼了,可以放在烤盤邊緣的空地兒再熱一熱。
有了這麼一道硬菜拋磚引玉,後面各色菜餚流水般端上來,滿屋子人氣熱氣聚集,酒肉香味混雜,頓時有了過節的感覺。
明月出自從少時失去雙親,每逢中秋便只是自己一個人,難得參與這種熱鬧,這會兒正藉著酒勁兒興奮,一會兒招呼大家嚐嚐用肋排捲了乳酪鍋裡的芝士,一會兒又算著最後一位的時辰到沒到,忙的不亦樂乎。沒留神就有點喝得上頭,雙眼黏連有點犯困。
“要不你歇一會兒,反正都安排好了,到了子時三刻就是最後一人,一定能發揮作用。”戚思柔勸她。
“沒事,我出去涼快涼快。”明月出起身。
尋常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但明月出仰望天空,卻見今夜滿月巨輪橫貫天際,圓得前所未有。
“這的確是大月之年。”屠博衍端著一碟梅花酸角,走到她身邊,遞給明月出一杯桂花黃桃蜜水。今天他特地把時辰留到了這會兒一起吃飯,想要與心上人舉杯共團圓。
“小時候感冒,我爸媽總是說吃了黃桃罐頭就能好。大郎這蜜水做得跟黃桃罐頭口味好像,肯定沒少放糖。”明月出笑道。
“那不是正好。”屠博衍道,“今天本也該甜蜜些。”
明月出扭頭挑眉:“哦?怎麼個甜蜜法?”
屠博衍沒應她的調戲,只是也抬頭望月,悠然道:“此時的宋國沒有蘇軾,我卻想起他一首詞來。”
明月出福至心靈,念道:“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應分付點酥娘。盡道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萬里歸來顏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屠博衍嗯了一聲:“流行那句我心安處是故鄉,就是這句化來的。”
明月出想起小時候的糗事忍不住笑:“那時候我爸教我,我還說點酥娘是什麼,聽起來是一種起酥的甜品。那時候我愛吃拿破崙,也不知道那麼膩是怎麼吃下去的。”
“點酥娘啊。”屠博衍也笑了,“你倒是從小好吃到大。”
明月出又挑眉:“我還好吃琢玉郎。”
屠博衍無語:“你倒是萬里歸來顏愈厚,笑時猶帶乳豬香。”
明月出順口接道:“試問六合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屠博衍轉眼看著明月出笑吟吟的臉,輕聲問:“那你如今安心了嗎?”
明月出對上屠博衍的眼神,笑容更大:“自然是安心的,不然就不會想起這首詞了。”
屠博衍嗯了一聲:“那便好了。我在六合無一親長,此生所願,唯你安心順遂爾。”
明月出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揪住屠博衍的衣領將他的腦袋往下一拽,一口啄上了屠博衍的嘴唇,狠狠親了口,留下響亮的“吧唧”一聲,得意洋洋:“我這就叫做啄玉郎。”
屠博衍滿臉驟紅,慌張地看了一眼也出來透風透氣的六郎。
六郎立刻轉頭衝回去,邊跑邊喊:“我什麼也沒瞧見,我不存在,我就是個掃把。”
明月出哈哈大笑,可下一秒笑聲被屠博衍堵在了喉嚨裡,一股梅香縈繞在唇齒之間,酸酸甜甜之間,笑聲銷聲匿跡。
忽然一股寶石藍混著珍珠白的流光閃過,淺淡輕薄如同一縷煙霧,只是眼前這抹流光與弱水之中全然不同,並沒有引起明月出任何不適,反而讓她感覺到一股溫暖幸福的氣息環繞在身邊。
“這是什麼?”明月出伸手去摸,但流光果然是光芒,根本無法觸及。
“你看見什麼了?”屠博衍環顧四周,空無一物。
“你還記得咱們在弱水裡,那些珍珠白色的暗流,還有裡面給咱們引路的那種寶藍色的光,我看見了,到處都是。”明月出指著那些光芒,它們如今並不像魚群那樣明顯,相較之下淺淡輕薄了許多,如同煙霧一般蒸騰四起,看得見摸不著,卻能帶來一種由衷的幸福感。
屠博衍順著明月出的手,凝神去看,終於也看見了那些煙氣般的光韻,不過屠博衍並沒有如明月出那般驚訝,反而鬆了一口氣:“無妨,這是鬼神盛宴的祈福效果應驗了。按說平常人是根本看不到的,但你是辰沙之體,我又與你相聯,所以我們才能看見。”
既然說是祈福效果,明月出也放下心來:“這麼說時辰到了,咱們也沒注意。”
屠博衍搖頭:“時辰未到,但前面十一次也有效果,等到了正好的時辰,效果會更好。”說著他掐指一算,“再有幾分鐘就到了。
明月出挽住屠博衍的胳膊:“那我們也不回去了,過二人世界,免得閃瞎他們的鈦合金狗眼。”
屠博衍無奈地拍了拍明月出:“你啊。”
正說著,外面門一響,十二樓主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一見屠博衍和明月出便露出個山清水秀的笑容來:“抱歉,我是來遲了。”
“沒事兒,沒錯過大事件。”明月出連忙指了指裡面,“快進去吧,再不進去七姐給你留的烤乳豬就要被小五吃光啦!”
十二樓主一哂:“你們也進去吧,我來的時候看見外面起了風,帶著沙塵。”
“誒?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揚沙啊?”明月出納悶,鬼洛陽的地面大多都是壓得瓷實的夯土地,除非是走了許多車馬,不然起風也不會揚沙。
“想來你們也聽說今年的大月,大概就是如此吧。”十二樓主說罷也不再強求,快步走進了屋子,混入那一片熱鬧之中。
明月出看著院子裡緩緩瀰漫的流光,更迦納悶:“我沒感覺到有揚沙啊。”
屠博衍也沒有感覺到:“或許十二樓主自城外來,郊野風大起了塵土。”
只不過有了這一段,兩人也覺得站得夜寒風涼,攜手回了屋子。
十三郎正是最後一人,他在陽氣最重的堂屋正座吃過炸小黃魚兒,叼著魚尾跑回來,急急忙忙地問:“沒錯吧?”
“沒錯沒錯,你快坐吧。”明月出挪了挪,給十三郎騰出個位子。
十三郎鬆了一口氣:“你別說,這會兒哪怕是堂屋都沒人,我一個人坐在那兒吃炸小黃魚,感覺還挺詭異的。”
話音一落,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一縷紅光混進了白藍霧芒之中,好像流出的一絲血,那絲血跡蜿蜒淌了過來,屋子漸漸傾斜。
明月出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喝大了看錯了,誰知手裡的蜜水也流淌出來漏了一裙子。
“誒?怎麼回事?”
“這是屋子斜了?”
“地震了?沒感覺啊!”
“好像不太對勁。”
屋子裡一眾非人都不是簡單角色,遭遇這等怪事也沒有亂,各個原地不動,只是凝眸看著眼前的一切朝著一側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