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一夜成太監(1 / 1)
偌大城池,你和你的仇家在橋頭街邊的人群之中相撞的機率有多大?
偌大都會,你和你那已經死去的仇家在橋頭街邊的人群之中相撞的機率有多大?
偌大人潮,你的仇家在貼身把你撞得賊痛之後完全沒有認出你的機率有多大?
偌大五臧,明月出竟然可以憑藉一撞,撞到這麼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這是個有著十分流行的骨感美的年輕女郎,甚至骨感得都沒有肉了,一張臉下巴尖得嚇人,臉頰也沒什麼肉,襯著一雙大眼睛骨碌碌的,長得倒是十分美豔,披著一件白色的毛茸茸的外袍。
如果不是這女郎生得高大,一看就是五臧土著,明月出一定以為她親眼見到賀蘭宓復活了!
女郎撞上了明月出的視線,先是吃了一驚,而後聚了滿眼戾氣,待要發作又沒有發作,強壓下滿腔翻湧,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鼻子裡哼了一聲。
明月出覺得很不舒服,這女郎身上有股隱隱約約的血腥味道。時至今日明月出對這種味道已經很熟悉,她絕對不會聞錯的。
那女郎根本沒道歉,沒事人一樣走進了賣墨魚面的食肆,餐廳裡很熱,她卻沒有脫掉那毛茸茸的外袍。那位金蟬東家迎上來摟住她的腰,看兩人的親暱程度,應當不是情侶也是有點關係,否則這裡終究是古代,異性朋友之間可不會摟摟抱抱。
屠博衍輕嘆一聲:“我確認此女與賀蘭宓生得十分相似,我也確認,她的確不是賀蘭宓,她不過是白鼠罷了。”
“我看她身量很高,應該不是六合非人吧?”明月出問。
“白鼠一族是白族之中地位較低的族宗,其上還有白貂、白鼩之類,算是五臧常見的非人了。”屠博衍解釋道,但他亦有懷疑,“世間便有如此相似之人,也沒有如此巧合之事。你且換我來,我跟上她瞧瞧。”
說罷,屠博衍使出當年糊弄白馬兒的本事,收斂氣息,毫無存在感地綴在了那白鼠身後。
那隻白鼠一路在熱鬧裡閒逛,因為性子驕橫任性,沒少與人起衝突,但屠博衍敏銳覺察到這個白鼠的驕橫與賀蘭宓那種完全不同,賀蘭宓有一種天真無知的殘忍任性,白鼠的任性則更像是一夜暴富,飄飄然不知所以,遇見衝突全用砸錢解決。明月出再度上前試探,假裝在一家桃花魚兒攤子前遇見,那白鼠竟然沒有認出明月出。
“如果這是演技的話,那就太渾然天成了。”明月出相信自己的感覺,她覺得這白鼠就是單純長得像賀蘭宓罷了。
最後兩人一身目送白鼠花大價錢買了一個排號,進入金蟬東家的麵館去了。
嗯,人傻錢多。
第二天一早明月出就起床了,約好和五郎六郎去買虹魚,用來研製後面那場宴席的菜品。多謝李寶盆的舉薦,他們接連有了幾份頗有分量的訂單,要求都是針對女眷,務必新奇有趣。
明月出在逛市場的時候發現了各類鱒魚,決定試試能不能做些改良菜品。這一代的鱒魚都是山中湖泊裡用魚框子圍住養起來的,大且肥美,顏色眾多,明月出覺得如果在炮製過程中能保留這些漂亮的顏色,或許能夠憑藉顏值奪取眼球。
“如此看來金色與白色好些,紅色受熱易褪色。”五郎和那魚鋪子老闆已經聊得熟稔,聽著人家熱心的介紹。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十三郎風風火火跑了過來:“你們倆回來吧,店裡有兵馬司的人過來,要問問昨天晚上墨魚麵店裡面的事情。那個金蟬出事了。”
“蛤?”五郎學著明月出的口吻,還以為十三郎在講笑話。
“我拿這種事情騙你,你就能多二兩腦油?”十三郎豎起眉毛,急吼吼地抓住三個採購員,“快些回去吧!”
那魚鋪子老闆也誒呦一聲,極會做生意地把魚裝好了:“拿著拿著!龔七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先拿著!”
等五郎回過味兒來才發現他們進了自家門,手裡拎著人家魚,還沒給錢。更糟糕的是十三郎的確沒有唬人,金蟬東家就是出事了,事情還不小:昨天晚上還好好的一個能撩嘴甜的帥哥,今天就成了全身是血躺在醫院裡救命的太監。
屠博衍怎麼都算是博聞強識的,也覺得這個劇情展開實在太快了點!不知道怎麼的,他立刻就想到了昨天晚上踩了明月出腳的那個排骨白鼠妹。
負責城防兵馬司的調查員是普通的跑腿小捕快,按照慣例,對昨天晚上出入過那家店鋪的人做一個筆錄,只是這個小雜魚語氣很不善,上來就問:“你們這裡登記的,都是六合來的廚子雜役,是不是?”
二郎蛾眉倒豎露出怒容,被六郎拉著塞到廚房裡去。
戚思柔咧嘴一笑:“是的,不過我們也算是久居五臧的良民,一應文牒俱全,如你過目。”
“那你們可認識獵戶龔七?”小雜魚又問。
“之前在酒家相識,龔七郎為人熱情爽朗,幫了我們不少忙,僅此而已。”戚思柔毫無懼色,迎著小雜魚的目光。
“哦?也就是說,昨晚他的行蹤你們並不知道?”小雜魚犀利地問。
“昨晚我們並不曾遇見他,自然不知。”戚思柔的坦然讓小雜魚也沒有辦法。尋常這種來自六合的務工人員都是謹小慎微,哪有戚思柔這麼膽大的?聽見血案眉頭都不皺一下。
“附近居民多為六合雜役,人微言輕,體格孱弱。”小雜魚皺眉,“若說有什麼人可以傷到金蟬,那也只有幾個獵戶,其中唯有龔七昨晚行蹤不明,今天也沒有露面,你們可知道這問題的嚴重?”
門一響,一身樸素舊衣,臉塗得蠟黃的李仙蹤翩然而入,戚思柔雙手一攤:“當家的回來了,有什麼問題你就別纏著我一個婦孺了。”說罷,將那小雜魚丟給李仙蹤去應付,自己拉了明月出鑽進廚房。
“不是說金嬋十分強大,不可能輕易被人破防麼?”王神愛拈著一片炸得酥脆的厚薯片問。
“會不會是換皮期間?”七樓主對金嬋的習性略有了解。
明月出聽得屠博衍解釋一番,搖了搖頭:“金蟬妖在蛻皮期間非常脆弱,哪怕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都能將其置於死地,所以金蟬妖蛻皮期是絕對不會到處亂走的。如果正在蛻皮,他應該不會冒險開店做生意的。”
“那這是怎麼回事,幹嘛一下子就不放過龔七啊!”戚思柔很感激龔七的幫忙,哪怕是面對小雜魚捕快,言語之中也對龔七頗為迴護。
“大概是他們有什麼線索,嫌疑犯是個身手很強的。這種小雜魚逮住一個可能性就想表功,當然不願意放過了。”王神愛冷笑一聲,“不要說龔七的嫌疑了,就是龔七乾的,按照他們辦案這個反應速度,也早跑了。”
“我倒是有個懷疑物件。”明月出開口,“那個捕快不是說麵館昨晚到了亥正便收攤了。我在亥初看見那個白鼠進了麵館子,那位金蟬出來摟住了她的腰,看那樣子十分親暱,怎麼說都是男女關係。然後我不就在附近晃悠麼,你們也知道啦,我昨晚想跟蹤她來著,結果我發現到了館子關了,散了客吹了燈,我都沒見那白鼠出來。閉館之後再出來的只有回家的廚子和倒夜香的婢女。”
“會不會是後門?”王神愛有些興奮。
“若是來戚家酒樓的客人,吃完飯我會讓他從後門走?經過後廚?”戚思柔翻了個白眼。
“那會不會是金蟬的情人,正好一起過夜,就沒出來?”七樓主想得靠譜些。
“也有可能。”明月出回憶了一下,“我懷疑這個人,一共有三點。第一,她身上有一種血腥味,也許別人聞不出來,但是我對味道很敏感的,那種血腥味很新鮮;第二,她有一種很張狂的感覺,一般有這種感覺的,做事情就會容易失控,沒譜,她帶著一種愚蠢的戾氣,我說不準這種感覺,但我覺得她這裡可能有些問題。”明月出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又說出最後一點,“第三,她就算不是金蟬的情人,也是女並頭,留夜可能性很高,但我聽那個小雜魚的意思,嫌疑人是強壯的獵戶和樵夫,並沒有白鼠。”
“那麼問題來了,除了你這個跟蹤狂,還有誰知道?”王神愛眨眼。
明月出一笑,雙手一攤:“當然是沒有。你要說兩人親暱,或許有不少人看見,只可惜這種事情一般人不會特地往心裡去。能記住這麼個人,要麼是我這樣的一直跟蹤那個白鼠,要麼是麵館的夥計,知道兩個人的真實關係。這就需要他們自己去查,我又查不到。”
七樓主搖頭:“我們現在身份特殊,報官卷入案子,頗為不智。”
“但若不報官,我看咱們這位,良心也過不去。”王神愛斜暱了明月出一眼。
“不如我來報。”七樓主建議,“就算有什麼,以我的身手也能全身而退。”
“那她的良心豈不是更煎熬?這不是身手本事的事兒,你覺得她退不了?”戚思柔搖頭,“咱們在這裡太束手束腳了,從前沒覺得,現在發現沒個靠山當了小老百姓就是走不動路。不過依我說,不然你就報,憑著自己的良心做事,對錯都不是錯。”
“我贊同戚思柔的觀點。”屠博衍在腦洞裡勸明月出,“你只管按本心行事,若我們一路為了追蹤到香九郎,而對奸惡視而不見,有違初衷。你去做你想做的,若有後果,我與你一同擔著,此地已是五臧,何足懼也。”
“我明白。”明月出先按下腦洞裡的屠大神,“這事兒我有分寸。”
又提醒三位女郎,“我說姐妹們,先不說我到底報不報案,你們讓景雲進來坐下好嗎?他門口站好久了。”
李仙蹤一落座便爆出驚人之語:“報吧。既然對方勾連皇子,此事註定不能平靜,索性大家一起痛快了。成與不成,拼盡全力。”
三位女郎齊齊望向李仙蹤,戚思柔率先蛤了一聲:“你還真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李仙蹤莞爾一笑:“可我從前也說,你從不是我的累贅,而是我的靠山。”
戚思柔呸了一句:“我只是你的充電寶。”
說完這句話,戚思柔便使勁兒搓了一把臉,準備去喊那小雜魚:“便宜那個雜魚了,得了這麼大一個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