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此地為何地(1 / 1)

加入書籤

伸手不見五指的鏡湖畔,明月出像是蝸牛伸出觸角一般努力延伸自己的五感,她在第一時間確定了那些平時會在夢境裡發出某種“波段”的陷阱和防護罩,也就是那些保護香雪郎的法陣,尚且運轉自如。這個奇怪的黑暗並沒有影響那些法陣,這說明對方並不是衝著那些法陣來的,也就和香雪郎無關。

“我們往那邊走走。”明月出拉著屠博衍穿過湖面的廊橋,走向鏡湖迴雪的“入口”,這裡通常是半夢半醒與夢境的交界地。

有人聲自那處傳來,明月出側耳傾聽,喚了一聲:“柔姐?”

“月牙兒?!”戚思柔驚訝的聲音響起,可還未等兩人靠近,變故驟生!

微風輕拂臉龐,一種奇怪的,被保鮮膜包裹般的感覺出現,明月出反手抱緊屠博衍,兩人雖然並沒有動,但卻產生了一種奇怪的下墜感和穿越感。

“我們好像落到了別的夢境裡。”屠博衍一手摟緊明月出的腰,一手伸出,體會著穿過指尖的清風的觸感。緊接著一聲輕響伴隨著搖晃發生,讓人身子一甩,明月出半個屁股坐在屠博衍的腿上,要不是屠博衍右手摟得緊,她非得被甩出去不可。

明月出覺得,這就好像是急剎車的感覺。

屠博衍依舊沒有放開手,而是直起身子,用左手四處摸了摸:“這好像是一張床,哦不,是個炕,有點奇怪。據我所知,夢境之間的跨越是很難覺察的,夢境不同層次之間的連結也很模糊,穿越這些連結,五感敏銳的人如你,最多也只是感到墜落,但不應該有這種急剎車的感覺。”

“這感覺就像是我們正在百米衝刺,結果突然被什麼漁網之類的撈了起來,雖然還能動,但衝不出去了,反而被困在了漁網這樣的另一重空間。”明月出的形容非常精準。

那股拂在臉上的奇妙的微風,也消失不見了。

“我去看看!”明月出聽到一些細碎的聲音。

屠博衍一把拽住她:“你等一下!”

明月出心領神會:“好,一起。”

兩人在黑暗之中摸索著往前走,沒幾步遠便摸到了門邊,那是一扇木板門,門板上裂縫很大,幾乎可以穿過一指,門插搖搖欲墜,根本沒有東西插著門。屠博衍輕易地推開那扇門,踩到了腳下的夯土地。

“我也曾去過六合的平民百姓之家,大多數人家都會在屋子裡鋪設土磚,又或者更有閒錢者,澆築膠泥磨平,中等人家就能鋪設石板、石磚,富貴人家則多用京磚,而夯土則是簡易棚戶人家用的。是將泥土夯實以後,勉強使用,一旦沾了水就容易和泥,不是長久之計。”

“呃。”戚思柔的聲音響起。

“如此說來,此時你我身處一處夢境,夢中有一棚戶陋室?”李仙蹤問。

“的確如此。”屠博衍很順口地回答。

“你們怎麼都來了。”明月出話一說完,想起剛才的下墜感,好傢伙,不會是有什麼惡人反派抄起漁網把他們昭陽巷給一窩端了吧!

“柔姐!月娘!”五郎的聲音由遠及近,啪嘰一聲摔了進來。

隨著五郎這一聲吆喝,其餘幾人也陸續找了過來,一點人頭,竟然只有大郎、二郎、王神愛和十三郎沒有到。

“大郎和二郎說了今晚要把那一批肉處理掉,估計這會兒還沒有睡。”六郎解釋說,“王皇后一貫是夜貓子,這不是買了話本子,熬夜看呢。十三就不知道怎麼回事了。”

“景雲,你在昭陽巷設定的幾處法陣,有何動靜?”屠博衍問。

“我每晚入睡前會檢查,未曾被破壞。”李仙蹤回答。

屠博衍想了想,用極其自然的口吻對明月出說:“把你懷裡的手電筒拿出來。”

明月出還在釋放她的感知,擴大範圍,聽了這句話不假思索地往懷裡一掏,推開手電筒的開關,通明的現代工業裝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看看吧。”屠博衍沒有多說什麼。

眾人想起混沌天津的典故,也就閉口不提,跟著手電筒的光芒四處檢視。

他們所處的的確是個破破爛爛的棚戶屋,看著像是依靠著一些斷壁殘垣,加了木板破爛之類湊合搭起來的。一共三個房間,最完整的一間就是剛才屠博衍摸到炕頭的那個房間,土牆和炕頭都是完整的,這間房子裡不僅有炕,還有書桌與木箱子,搭著起了毛邊的麻布,擺著一些書和筆墨紙硯。屠博衍翻了翻,說這些書都是啟蒙讀物,筆墨也都乾涸,應當是好久沒有人用過,硯臺裡還落著一層灰。第二間便是眾人集合的房間,有一部分牆壁是木板,屋子角落裡放著火爐子,破門板墊了一個勉強能稱為床的東西,也是鋪著乾乾淨淨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第三個房間完全是木板、舊門板、碎磚瓦拼湊的,搭著一個土灶,上面坐著一口鐵鍋,另有一張木桌上面放著些碗筷。

“這種孤兒寡母努力生活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明月出拽著屠博衍,雖然他們倆拎著手電筒走在最前面,但因為這一次屠博衍就在她身邊,她沒半點兒緊張感。

“這就是大門了。”屠博衍站定。

“等一下。”明月出拽住他,指了指外面,“不是有窗子嗎,先看看好嘛!萬一外面是什麼喪屍圍城、刺客信條之類的,也有個心理準備。”

眾人這才想起來,擠在窗子前——外面還是一片漆黑。既不是夢境裡經常出現的那種琉璃光轉的奇妙景象,也不是停在某種時候那種具有時代和地域特色的窗外風景,只是單純的一片漆黑。

“臥槽,這意思是我們需要跑地圖?”明月出想起以前打遊戲的時候,要操縱著角色走過去,才能清除地圖上蒙著的黑暗。

“難道這一次停在了什麼封閉空間裡?就是那種,跟我的雲猞背囊類似的?”明月出說著,順手從灶臺旁撿起一把菜刀來,“還是我來看看吧,我最適合。”

說著,明月出舉著菜刀,走到了門邊。

屠博衍跟著明月出走到門口,先於明月出一步推開了大門,斜暱明月出一眼:“此地依舊是夢境,夢中諸事,我比你清楚。”

“可我辰沙之體,不死之身啊。”明月出反駁。

“此地是夢境,何來軀殼之分?”屠博衍攔住明月出的腳步,“夢中只論神思之強,恕我直言,在座各位比精神力量,誰能大過我這個白國皇子?”

明月出又要說些什麼,卻冷不防有人一個箭步竄了出去。

“五郎!”屠博衍低聲叫道。

“快關門!”五郎暴喝一聲,接著,廚房和通往後門的走廊之間那一道門就被猛地關上了。

“你們不要出來!外面有古怪!”五郎的聲音極其具有穿透力地響起,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怎麼回事?!”明月出將手電筒貼在大門上,想要透過門上的裂縫照亮門外的情況。

“什麼也看不見了,光源也沒有用。”五郎在門的那頭解釋。

“你沒事吧?”屠博衍問。

“目前沒事,但是我感覺裡有活的東西。”五郎回答,“我要先摸索一下,你們都不要出來。”

“五郎,你回來吧,不然恐怕意義不大。”屠博衍說。

眾人都看著屠博衍。

屠博衍指著門板頂端的門縫,不光是那一道門縫,這道門四面的門縫都絲絲縷縷地洇過來黑影一樣的東西,速度很快,這一眼的功夫,那黑影已經從輕微不可見的一點黑色痕跡,變成了一道手掌寬的黑印子,而且這道印子還在逐漸擴大,被它吞沒的部分,也一樣看不見了。

“所以我說你還不如快速進來,最多也就是多漏進來一些,差別真不大。”屠博衍的語氣很奇怪,有一種命中註定的無奈,和胸有成竹的無所謂感。

“你們往後退,我來。”說著,李仙蹤抽出一張寒冰符,一手拉住大門,在開門的瞬間將寒冰符貼在了門上。

強烈的寒意頓時四散開來,暫時阻止了那股黑暗的擴散,五郎趕緊閃身進來,然而就是這一秒的時間,五郎所站著的地方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片漆黑。五郎一步跑出來,才顯出他的身形。

戚思柔氣得抬腳就把五郎踹在灶臺上:“我謝謝你奶奶個腿兒!用不著你這麼捨己為人!”

五郎自知心思被戚思柔看穿,嘿嘿笑著撓頭。

“怎麼回事?”明月出問屠博衍,看六殿下這個模樣,顯然他知道這是什麼怪玩意。

“這裡的確是一處夢境,而且與混沌夢境不同,並非是夢境與夢境的交接,也不是夢境混亂無序的漏洞,而是實實在在的,屬於一個人的夢境。”屠博衍首先肯定了明月出的感覺,“我們的下墜感就是來自於我們被什麼力量從自己的夢境里拉扯出來,撈進了這個夢境。”

“那這些玩意呢?”明月出指著被寒冰符暫時阻擋住的那些黑油一樣的黑暗。

“那些是無。”屠博衍解釋,“是一種夢境存在,介於生死之間,你可以理解為薛定諤的無。這種無會吞噬周邊的空間,被其吞噬後也會變成無的一部分。”

“就和崑崙山的大風一樣,是一種可以吞吃人命,越吃越大的怪物?”李仙蹤換了一個普通人能理解的例子。

“差不多,但大風若足夠勇武,可以殺死,但無不能。無本身就沒有死,亦不算活。沒有人可以殺死無。”屠博衍想了想,“你不妨理解,它就是夢境之中一種特殊的道。道說,萬物隨心。道所到之處,便萬物隨心。無也是這樣。無是一種哲理,一種定律,被無吞噬,存在規律就會變得和無一樣。”

“我明白了,無是一種哲學意義上的存在,可以改變所有東西的哲學存在定律。”明月出心領神會。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些什麼,但我知道被這東西吞了,就沒命了。”戚思柔說著,指了指寒冰符,“我看那些玩意也撐不住了,咱們是不是想點兒別的辦法?”

“我們先找個房間最方便集中,然後儘量封住縫隙,觀察一下這一片無的大小。”說著,屠博衍指了指最裡面有書的房間,“我們就去那裡,景雲將所有的縫隙都用寒冰符封住。”

眾人也不廢話,立刻行動起來。

漆黑的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門縫裡漏過來,很快就將晶瑩剔透的冰層染成了墨色,只有冰層最表層的反光,還能表明這裡是被冰凍死了的。

“看來寒冰符的確能延緩一下。”屠博衍說著轉向眾人,“咱們先快點離開吧。”

“去哪兒?還能去哪兒?”五郎左顧右盼。

“去會一會夢境的主人。”屠博衍說道,“十二樓主,勞駕搭個橋,去下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