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與你的未來(1 / 1)
帶著符文流光的子彈射入了姜七胸膛的傷口裡,那傷口是蒼雲海一刀扎出來的,連蒼雲海自己都沒想到還挺有用,因為那子彈毫無阻礙地進入姜七的心臟,瞬間燒起,黑色火苗跳躍,立刻吞沒了姜七。
業火可以燒盡一切,無論是軀殼還是神思。
姜七幾乎是眨眼之間就變成了一個焦黑的影子,一把紛飛的雪片,就像當年荒村裡的村人那樣。
容納神思之力的混血孽障消失,一瞬間無數沒有去路的神思釋放,沖天而起,藍光大作。
光韻之中一隻似有形體又沒有形體,全由符文組成的動物緩緩落地。
明月出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她覺得這動物在對她說:“你可以回家了。”
“是混沌的神魂!”太子掙脫下石柱,斂衣向上古神獸行禮致意。
混沌轉了一個圈,在半空之中踏出一個光華宛轉的法陣來,就如同當年弱水裡那樣,距離地面一米上下,傾斜放置,好像抬腳就可以跨進去。
“大哥,七弟。”屠博衍望著法陣那一側的兩個手足同胞。
七皇子折了自己的手開槍,到了這會兒疼得呲牙咧嘴,沒好氣地罵:“要滾快滾!別喊我!”
太子也微微一笑,沒搭理屠博衍,反而對明月出一拱手:“六弟妹。”
明月出一臉懵,抓了一把屠博衍:“什麼情況?”
戚思柔跳起來給了明月出一下子:“你傻呀!他要跟你回去!去你的世界!”
“可是——”明月出想要解釋,事到如今她也不是非回去不可啊!
李仙蹤看著明月出難得的傻樣,忍俊不禁:“可是隻有他和你一起回去,你們鏡醒,他才能和你分開,你們才能各有各的軀殼啊。”
明月出看了一眼滿頭繃帶的蒼雲海,對哦,她都忘了,屠博衍原本的計劃是等著蒼雲海嗝屁。
說起來,蒼雲海這個臉——
蒼雲海嘎嘎一笑:“我不做出毀容的樣子,回頭她見了咱們的男人,一眼就認出來一樣的臉,那還不馬上就提防起來了?”
明月出臉一垮:“什麼叫咱們的男人?”
蒼雲海雙手一攤:“你是他的愛人,我是他的身軀,怎麼,有問題?”
明月出立刻閉嘴。
“我們這邊,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還有很多要收尾的事情。”李仙蹤對兩人行禮,“容我先道一聲感激,等一切穩妥,我自當研習鬼神盛宴,爭取與阿柔他們鏡醒過來,去看你。”
明月出本來想說你是人類,等你研究出來你都變成老頭了,可她馬上意識到李仙蹤他,他,他搞不好能活萬歲萬萬歲,有朝一日太子和七皇子都涼透了,他還在呢。
“看我幹嘛?!你先回去好了。”戚思柔瞪眼。
“它不會等你們很久。”太子溫聲提醒。
屠博衍最後對自己最敬愛的大哥一揖,撈起明月出的腰,一步躍入了混沌的法陣之中。
“我還沒和大家告個別——”明月出大喊。
“活得久還能見呢。”蒼雲海踹了一腳明月出的屁股,也跟著跳了進去。
三人一入法陣,混沌便抖了抖身子,把那法陣收了回去。
“剛才蒼雲海也過去了吧?”戚思柔愕然。
“是,他也過去了。”李仙蹤扶額。
“他過去了,能鏡醒嗎?”五郎最關心這個。
“這,這不好說啊。”七皇子掰正自己的胳膊。
“他們本是一人……”太子想到了一個不妙的情況,想了又想,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不過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了,要想徹底解決,只怕還要我們去接應才是。”
說罷,太子轉向李仙蹤戚思柔等人:“諸位若不嫌棄,請留在白帝城,一面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另一面亦可與我們同心研究鬼神盛宴,幫著各處受災之地早日恢復,也早點過去幫他們解決問題。”
李仙蹤還禮:“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給我開酒店?”戚思柔挑眉。
“單憑所願。”太子承諾。
“我還有個問題。”王神愛突然插言。
“你怎麼沒回去?”戚思柔這才想起來王皇后也是鏡醒者啊。
“我回去也不過是個富二代,有什麼意思。”王神愛回答得理直氣壯,她瞥了一眼太子和七皇子,“不如留在這裡逍遙快活。”
“你要問什麼?”七皇子也很好奇。
“我想問,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那是不是他們還是滾床單無望了。”王神愛一臉認真。
“三人兩身,其實也不難。”太子莞爾一笑。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白國太子,太子輕咳一聲:“總而言之,留給我們千頭萬緒,還要儘快做起。”
話音一落,白霧漸漸淡去,露出一片青山綠水,正是當初的紫英山中。
而在不知多少時空光年之外的病房之中,明月出也漸漸睜開眼睛。
“六號床明映!報告出來了!”
嘹亮高亢的女音響起,明月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她身份證上的名字,趕緊趿拉著塑膠拖鞋去拿,掃一眼各項數值都在正常範圍內,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不對不對!松什麼一口氣!
明月出環顧病房,這裡就只有她一個人,而她在腦海裡喊人,也沒能喊來屠博衍。
“六號床,你找什麼呢?”護士抽走了明月出手裡的報告,“你怎麼還不出院?”
明月出順著護士的手,看見了床頭上的出院資料,隱約想起她昏倒以後被人送來醫院,然後檢查了一下好像沒什麼問題,混了一個星期了,應該是今天出院。
“說來你也是個奇蹟,腦子裡本來陰影那麼大,都想給你開顱了,說沒就沒了。我們院長都懷疑儀器有問題。”護士一笑。
“我也不知道啊,不過我會遵醫囑定期檢查的。”明月出保證道。
“那敢情好,你自己當心一點,對了,你男朋友來接你了。”護士說道。
“哈?”明月出一愣,她一條響噹噹的單身狗,哪來的男朋友?
“就是送你來的那個帥哥啊。”護士納悶。
明月出更納悶,就在她還要說些什麼的時候,敲門聲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問:“她準備好了嗎?我可以進來嗎?”
護士一臉的姨母笑:“看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吧。”
明月出瞪圓了眼睛盯著病房門,門外進來一個穿著米灰色短袖休閒襯衫、淺藍色牛仔褲和運動鞋的年輕男子,那人一頭微微有點捲翹的齊耳短髮,一張骨相深邃分明的臉,被上午的陽光一打,白得反光。
不用說,長成這樣的傢伙,她就認識一個,屠博衍。
跟當年夢裡義大利咖啡館的那個打扮,也差不離。
屠博衍一進門看見明月出大大咧咧坐在病床上,還穿著拖鞋,立刻推了推眼鏡:“趕緊收拾走啊,你還想住這裡?”
明月出覺得這感覺又熟悉又新奇,她看著屠博衍老媽子一樣一邊唸叨她一邊給她收拾東西,然後拉著她上了計程車一腳油門去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公寓。
“看什麼看?我家。”屠博衍沒好氣。
明月出這才切實地鬆了一口氣,這麼說,他是“鏡醒”回來的,在這個世界也有合法的身份,也有一份二十多年認真生活的往昔。
他鏡醒了,所以記起了一切,所以會那麼巧合地出現在車站救了她,然後又接她回到這裡。
屠博衍的家很有屠博衍的風格,鋪天蓋地的書櫃橫著豎著塞滿了書,連桌子上散落的一把萬寶龍鋼筆都很有學霸的風格。
“兩室一廳啊,感覺還挺大的。”明月出很隨意地坐在了餐桌旁,順手拆了一包全新的薯片。
“美人你可別受騙,是他貸款的,貸了一百多萬呢。”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
那聲線雖然也是屠博衍的聲線,但音調低啞,語氣也很輕佻,讓明月出立刻就想起了蒼雲海,以及他踹了自己的那一腳。
“臥槽!”明月出目瞪口呆地看著屠博衍。
屠博衍的眉頭皺得更緊:“是他,很煩,等景雲他們來,咱們還得回去解決。”
明月出死盯著屠博衍:“兩人一身?”
蒼雲海壞笑:“正是在下。”
明月出哽咽:“我還以為我們回這邊,問題就解決了,怎麼也能過上正常的情侶生活……”
蒼雲海笑得更壞:“三人兩身,有兩身不就夠了。你也是美人,他也是美人,哥哥我都愛。”
“你閉嘴!”屠博衍氣得大吼。
明月出眨眼:“呃,這倒是個新思路,你們倆本來也是一個人……”
“你也給我閉嘴!”屠博衍扶額。
“你說景雲他們如果在那邊研究十年,這邊會幾年?”明月出繼續眨眼,“要也是十年……”
“那你我就成了和尚,說不定小老六都不好使了。”蒼雲海回答。
“別說十年,一年都——這要是親親抱抱舉高高什麼的,嚶嚶嚶。”明月出捂臉假哭。
“你這個人……”屠博衍氣極反笑,一把奪過明月出的薯片,“想那麼多幹什麼?和平年代,吃飽穿暖,先收拾一下,解決今天的午飯。”
“我要叫外賣!”明月出蹦起來,“我要吃麻辣燙牛油四川火鍋甜辣炸雞拿鐵咖啡冰淇淋抹茶酥芝士蛋糕——”
屠博衍一臉無奈地下了單:“先吃火鍋。”
“火鍋子也叫打邊爐,窩爐,爐鍋,古董羹,漢鬥,五熟釜,撥霞供,朝代不同,叫法不一,但說的,都是一樣的東西。總而言之,若要說鍋下面加熱,用滾燙煮食材,邊煮邊吃這種吃法算是火鍋的話,那火鍋應當是從春秋時期就已經有記載了。漢代便已經有了銅鍋出現,專門用來涮肉。到了宋朝,這種吃法已經十分常見,山林人家亦常用此法煮食野味,只是古時的火鍋,多靠湯料為鮮,注重湯頭本身的味道,食材自來的味道,不像今人,喜愛濃油赤醬,一口下去,吃的是肉丸子還是魚豆腐,也沒什麼分別。”明月出學著屠博衍的語氣,“我還真的有點懷念當初你在我腦洞裡隨時隨地給我科普的時光呢。”
屠博衍順手掐了一把她的臉,無視了明月出的白眼,也無視了蒼雲海的調戲,兀自去廚房準備碗筷東西。
明月出靠著廚房門,看著利落地從洗碗機裡拿出碗碟的屠博衍,感慨萬千,不由得脫口而出:“不管怎麼說,明年你博士畢業,咱們就結婚吧。反正民政局一看,咱們就是兩個人,先把章蓋了再說。”
“我同意!”蒼雲海興奮。
“你們——”屠博衍直起腰,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鈴聲打斷,“明月出,幫我接一下。”
明月出回客廳拿起手機,看著上面的稱謂,瞬間一愣:“喂?大,大哥?”
“什麼啊?”屠博衍端著碗筷問。
明月出一臉懵:“大哥問咱們,是再留一陣子玩玩,還是跟他回去。”
“啊?”屠博衍也懵了。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聲:“老六,你要是不著急回來娶六王妃的話,就在那邊留一陣子也好。我們等了十年了,也不差這幾天。”
“太子?!”蒼雲海大吃一驚。
屠博衍也不管碗筷,也不管蒼雲海,一把撈起明月出抗在肩頭,拿起電話對著太子喊:“你們在哪裡接我?我們馬上回去!”
-完-
番外篇當時煙火
“既然行六,自然叫屠維,又有何可說?”
“陛下,諸位皇子都是另有小字、乳名,陛下又在週歲宴賜大名,唯有六殿下……老奴冷眼看著,六殿下為人勤勉,酷愛讀書,通曉文史典故,將來若是負責禮部司則文教,為陛下編撰大典,是上好人選……”
“這樣啊?他都讀了什麼書?”
“陛下又笑老奴了,老奴哪裡識字呢。”
“小七還在外面吧?小七!”
“父皇,父皇且看,這一處又鬧笑話了,明明是用咱家姑姑的名義捨出去的,偏偏裡面不是陳米便是稻殼!那些難民吃了豈不是要鬧肚子?父皇要好好懲治這些從中牟利的奸臣!”
“先不說這些小事,小七,你六哥也是整生日了,聽說他酷愛讀書,他都讀什麼了?”
“六哥?他那哪裡是酷愛讀書,他那是走火入魔了,成日裡也不出來玩,也不去體驗民生,喊他去六合,十次推八次!看得那還哪裡是書,是看書裡的黃金屋,顏如玉呢!”
“如此痴迂?哎,罷了,有其母必有其子,小七,你姑姑的賑濟之事你不要聲張,那是你大哥頭一回辦差,總要留些聲名。辦壞了就壞了,些許流民而已。”
“好!父皇,那孩兒去找小九兒玩了!”
“去吧去吧,別淘氣。”
“哎,真是不省心。”
“陛下子嗣繁茂,才有這等哭鬧,這是旁人盼不來的福氣呢。”
“朕累了,喚慶嬪來哼個曲子吧。”
“是。”
“哦對了,就讓老大將功折罪,給他六弟起個名字吧。”
“……是。”
“父皇不肯?”
“殿下,老奴勸殿下一句,不要費心了。說得越多,不過越令人知曉六殿下的事情,徒增煩惱。”
“六弟為人清正,博聞強識,心胸廣闊,博衍這兩個字,孤再想想辦法,一定要讓父皇親筆賜名。”
“殿下,老奴多嘴,如今最受寵的慶嬪娘娘……”
“孤明白了,多謝良公公。小越子,去喊老六來。”
“大哥找我?”
“嘿,我不找你,你今天就不打算出你那小鏡湖怎麼的?和你說了多少次,沒事也去父皇面前轉轉,你不親自做下自己的印象,等著旁人嚼舌根褒貶你?”
“是非功過,總是他人評說,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麼便好了。只要有自知之明,旁人讚我,我也知道他是在讚美我,我未有此美;旁人貶我,我也知道他是在貶低我,我不至於低到那般。”
“行了行了,你就別跟我背書了。”
“是我提那兩個字,父皇不喜,不願允諾?”
“倒也不是,只是父皇最近忙於國事——好了,別這般看我,父皇讓我下旨賜名。你說這不是害我!你是我兄弟,我又不曾監國,這是賜哪門子的名?哎!”
“古籍有記載,昔舜國——”
“打住!師父,別唸了!總之此事既然在我手裡,我就不能放任不管,你不必擔心,此事我一定辦成!”
“先不管這等小事,此前你幫我借的那本書原來不止一冊,我又不是太子,進不去內藏書閣……”
“你放心,我幫你找一找。”
“那就多謝了!”
“你可給我閉嘴吧!我找你還還有一件事,想與你聊聊。”
“大哥請說,我若知曉,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打住!求你了!哎!”
“大哥你說。”
“良公公和我說,七弟這孩子氣不懂事的,為了那賑濟米糧的事情告了我一狀。”
“此話怎講?”
“他說我識人不明,用人不清,任由奸猾小人把粥米換成了陳糧陳豆,又加了稻殼,哎,此事是我應允的,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既是賑濟救災,便是救扶孤老殘弱,救那等無工可做,無以為生之人。如今洪水剛退,城中各處皆缺人手,便是婦人也可以做工。此時領取賑濟米糧者,應當是那些老人孩童,而青壯年正該去做工餬口。若是米糧豐足,人人便都想領米糧,不想做工,只想吃白食,那這賑濟還有何意義?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大哥你——”
“老六,求放過。我正是知道這個道理,才把頭幾天那噴噴香的粥米給換了,你不知道,那幾天就連四方館的小官吏家眷都去領米糧,直說比家裡吃的還好!長史與我說了,臊得我臉紅!”
“大哥心繫天下民生,這是國之幸事。”
“你小子,真是平時不白看書。別白來一次,幫我看看這份,這是後續修補房屋的草案,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一直想親自去看看,又走不脫。你看這些,竟然報了這麼多描龍繡鳳的上來,又不是宮中樓閣講究天家氣象,修這麼多沒用的,百姓人家住了還要擔心違制!你說這些人是自己不懂,還是欺我不懂——”
“自然是欺你不懂。大哥剛剛開始監國,並無多少經驗,自然是上好一隻肥羊。”
“嘿!你這傢伙!小越子,把老四老五也喊過來!一起參詳參詳!”
“老六這傢伙,明明在父皇母后眼裡都沒名沒姓沒戶籍的,竟然敢嘲笑我不懂生計!賑濟賑濟,那也是皇家的臉面!拿那等陳糧次米,還亂摻東西,丟不丟人!哦對,我忘了,他就是賤婦所生,自然知道那些賤民輕易吃不死!該死的老六!我非得給他起個混賬名字,讓父皇賜名不可!”
“七殿下且慢,太子殿下已經報了個名字,據說當時慶嬪娘娘說好,聽著音色優美順耳,當時就學了即便,跟黃鸝鳥叫似的。聖上一高興,已經允諾親自下旨,就賜那個名字了。”
“是哪兩個字?”
“據說是博衍。”
“博衍。博者,土地博大,野不可以無吏。指的是豐富、寬廣。又引申出廣泛普及之意,君子博學而日參省乎己。衍者,本意水流入海,引申為富足,又由漫步引申為平坦,不過也可以說又漫衍,作多餘之意。哼,憑什麼我們就是多子多福之類的名字,給他配個這麼清貴的!吳老,讓人傳出去,說博衍就是很多餘的意思,我倒是非要坐實他這個多餘的庶子之名!”
“殿下才是真真的博聞強識,出口成章,又出身正統,心思純善,這才是天下之主的考量!”
“七弟,這便是你說的那本詩集,只是此人文采雖美,卻太過多情,沒有任何可以咀嚼之處。七弟若是喜歡詩詞,這本還是淺白了。”
“沒事,淺白才好,我就是拿來看看玩玩,我又不像四哥擅長這個。父皇最近塞了許多書給我讀,讀得我都頭疼了!偏偏又時不時考我,我偷閒看點兒雜書,回頭答不上來,還能拿雜書裡的故事搪塞搪塞——好歹我是讀書,也沒有胡鬧呢!”
“你又哪裡讀不通,我與你講。”
“真的?太好了!六哥你看看這個,這拉拉雜雜一大篇,我都看了大半本還不知道他要說啥!”
“這一篇是文子贊唐堯燒盡天下賦。說的是賦,但其實指的是一些上古典籍,其中許多,譬如鬼神盛宴圖譜,效果驚人。若是落入亂臣賊子手中,頃刻間便能顛覆天地。唐堯汙自己名聲,也要毀壞這樣可怕的文器,思慮深遠。文子一貫贊同。但若你讀老子,那便是另一種情況,他以為道法自然,這等人為之事……”
“六哥!你懂的真多!那我這幾天放學以後就來找你,你好好跟我說說,我再也不想被父皇罵啦!”
“好。”
“還有六哥,那些流言蜚語皆是小人所為,你不要放在心上。不管父皇母后怎麼想,我們都是親兄弟,最最親了!”
“嗯。”
“多餘?”
“回太子殿下,說的是博為多廣,衍為增餘,合二為一便是十分多餘。”
“噗,這解釋倒很像是老七的風格,又天真又刻薄。老六不過是喜歡這名字裡的闊朗,本來就是個苦瓜子,何必讓他名字都不痛快。老七過了。”
“六殿下與七殿下就差幾個時辰,七殿下自然什麼都想佔個好。”
“老七是皇后娘娘所出,千疼萬寵,重光一個女孩子都比不上,連我都不曾享受過被父皇抱在膝上教寫字,他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人之貪念,多多益善。”
“劉長史,此事雖小,但既然老六求了我一回,我也不能不管,宮中便罷了,慶嬪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的。宮外麼,咱們那幾家邸抄報館也別白養著,包括六合,找諸如文漪、訊越這樣的地方,好好說一說。”
“文漪等幾家一貫做大,除非我們自報家門,否則它們必定漫天要價,不如找些中等的,譬如十二樓。”
“總之我交給長史,長史自便即可。唯有一事,便是須得讓老六知道,是誰幫了他這一回。”
“臣明白。”
“哎,我倒也想做個高潔之人,做了好事不留名,奈何人生海海,波濤起伏,你們行船三分險,活不清白了。”
“殿下,夜深了。”
“好,嬤嬤,我這就睡。”
“殿下既已得名,便是大人了。終身大事也該看一看,殿下自己不上心,又怎能指望別人為殿下費心相看呢。”
“我不想成親。”
“殿下,此事不管你想不想,總歸是必定要成的。與其等著皇后娘娘塞過來她孃家那些嬌小姐,不如殿下自己先想想,求了太子殿下,沒有不成的。”
“嬤嬤,你說的我都懂,可是我誰也不認識。”
“殿下有沒有心裡想過的樣子,比如模樣如何,性子如何,也有個大概的影子。”
“人不壞,腦子不笨,模樣不太差就行。”
“殿下——”
“嬤嬤我睡了!反正阿孃不是說過,見到了,就知道了,那就等著好了。”
“可是殿下連宮門都不出,難道等著門口的茶花成精?”
“若是茶花那般明麗開朗,倒是好了。”
“原來殿下喜歡開朗的,老奴記得了。也是,殿下斯文寡言,開朗些的倒是更般配,也顯得熱鬧許多……”
“嬤嬤我睡了。”
“好好,殿下睡吧。嬤嬤帶著草果在外面守著。”
“老鐵?你做夢了?夢見什麼好吃的了,我聽你嘀咕什麼果子。”
“我夢見草果了,他是我的書童,大概早就——沒什麼,我只是夢見了些從前的事情。”
“哦哦哦,那我給你留五分鐘追憶往事,然後咱們就吃飯去。今天大郎說二郎點了菜,要吃薺菜包子!”
“嗯,好。”
“對了!”
“又怎麼了?”
“你說咱們吃油碟還是醋碟?”
“……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