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要是就這麼死了該多好(1 / 1)
太陽在接近落山的時候,會突然變得很亮很亮。
不是很熱,但是很亮,那種亮光好像在提醒著人們,又是一天過去了。
這間醫院,是側對東方,所以,走廊反而是正正的面對著東方。
站在走廊盡頭,就能看見馬上要落山的太陽。
太陽光太亮,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睛,也無法直視。
老爺子一頭白髮被度上一層金燦燦的陽光,看起來頗有一股英雄遲暮的風骨。
他不疾不徐的站在那裡,就好像完全不在乎時間流逝那般。
“老爺,是我沒有處理好,二少爺出車禍也盡是我的責任,請您處罰吧。”李叔緊緊攥住的拳頭,和他深深彎下去的腰身,無一不體現著他的後悔!
他打電話的時候,完全不知道黎耀靈在開車。
可是,說話這種東西,覆水難收,一開了那個頭,就再也收不住了。
當時他已經意識到了黎耀靈或許在開車,可是,黎耀靈當時那種冷靜的暴怒讓他別無選擇!
他了解黎耀靈,如果那個時候自己不說,只怕會更加嚴重!
“老李啊~你在我們家待了多少年了?”老爺子沒有直接回答李叔的話,而是長嘆一口氣,緩緩的開口問道。
“老爺,我待在黎家已經有五十年了。”李叔沒有多問而是如實的回答道。
“你還記得,我把耀靈交給你的時候說了什麼嗎?”老爺子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遠處跳動著下沉的夕陽說道。
“記得。
您說,這是個苦命的孩子,自己虧欠了他太多,務必讓我照顧好他。”李叔微微站起了點身子,輕嘆一口氣,緩緩道來。
“老李啊~你不盡責啊~”老爺子呼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老爺,對不起。”李叔抿了抿嘴巴,然後重重的吐出這句話。
“我第一次帶你去見他,他睡在小床上,露出的腳踝和手腕上被麻繩捆過的傷痕還鮮紅著。
那孩子睡著了都是狠狠的皺著眉頭,有點風吹草動就會醒,永遠睡不踏實,飯也吃不下多少。
他從小沒有見過母親,也從來沒有被母親呵護過。
他長這麼大,一直都只有你陪著他。”
老爺子嘆了一口氣,然後接著說道:“這二十多年來,你呵護的他很好,我要謝謝你。
我自己作為父親從來不盡職,我也沒資格說。
但是,老李啊~今天這件事你做得欠考慮啊。”
老爺子轉過身來,些許渾濁的眼睛就這麼溫和的看著李叔。
老爺子也算個傳奇人物,一輩子叱吒商場,一直兢兢業業到七十歲才退休。
年輕時候,那可是讓人看一眼都會抖的兇狠!
現在,和公園裡每天遛鳥釣魚的大爺沒什麼區別,也成了這般溫和的模樣了。
時間啊,真的是很殘忍的好東西。
“今天,確實是我欠考慮,事出突然也緊急,我忘記了先確認少爺的安全就進行資訊的傳達,是我的錯。”李叔是真的很後悔。
李叔一輩子待在黎家,未婚未育,無兒無女,黎耀靈就是他的孩子啊。
看著戴著呼吸機依舊昏迷不醒的他,李叔的心痛不亞於黎家任何一個家人。
“索性也沒出什麼不可挽回的大事兒。”老爺子拍拍他的肩膀,這句沒有直接原諒的半句話,既是原諒也是批評了。
“六六呢?”老爺子話鋒一轉,忽然想起來問道。
黎京澤倒是第一時間趕過來了,可是這黎禧樂怎麼到現在手術結束了也還沒出現。
黎禧樂平常和黎耀靈最親,一有點兒什麼事兒,第一時間就是找的黎耀靈,怎麼這次會這麼久還沒來,老爺子覺得奇怪,便問道。
“在少爺出車禍之前已經安排飛機送小姐去倫敦了。”李叔如實回答道。
“為什麼?去幹什麼,這麼突然,怎麼也沒人通知我一聲。”老爺子似乎有些微微的不滿,正色追問道。
“是二少爺安排助理去辦的,具體什麼原因只有二少爺自己知道。
但是,據艾力說,二少爺在倫敦給小姐安排了長住公寓和車子,想來,也不是去幾天吧。”
李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說了出來。
老爺子聽完點點頭,像是默許一般。
對於黎禧樂這個小女兒,從名字就能看出來老爺子有多寵愛。
從小到大,她要什麼便給什麼,從來給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老爺子有她的時候,都已經年老了,正是老來得子,又是個女兒,更是寵得不行了。
只要她不闖禍,老爺子從來都是由著她的性子來。
尤其是在經歷了五年前那件事以後,老爺子便更是覺得虧欠她,恨不得整天把她捧在手心上。
雖然李叔說了些,可是老爺子也沒有在意,他以為這小姑娘不過就是圖好玩兒,這兒跑幾天那兒跑幾天罷了,只要她平安開心,也就隨她去吧~
“那……那個孩子呢?”老爺子忽然壓低了聲音,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說道。
“現在完全不知道在哪裡,人已經聯絡不上人了。”李叔輕輕蹙了蹙眉頭,難掩疑惑的說道。
“東西……確定被她拿走了?”老爺子臉色越發不好看,然後接著追問道。
“從監控影片看下來,確是如此。”李叔手心緊了緊,接著說道。
“派人去給我找!
就算是把地球翻一遍,也要給我找到她!”老爺子聲音不大,可是語氣中的怒火和冷靜卻讓人聽來不寒而慄。
老爺子倒是知道卷宗寫的什麼,可是,他卻不明白,夏知了偷它幹嘛!!!
難道說,她也和五年前那件事有關?
老爺子低頭想了想,然後飛快的抬頭,對李叔接著說:“去查查那孩子的資料,所有資料,越詳細越好!”
“是的,老爺,我明白了。”李叔點點頭,然後轉身去安排。
而黎京澤,卻全程都在不遠的角落,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聽完了。
“你這個父親,確實是不稱職啊~你對不起的人何止他,你對不起的人可太多了!”黎京澤緊緊的捏著拳頭,關節處都已經泛白了,可是,他好像完全察覺不到一樣,眸色沉沉,低低的自言自語道。
隨後,黎京澤往裡避了避身子,然後聽著李叔走過去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這才轉回身子,整理了下外套,然後換上那副哥哥該有的擔憂和心疼,然後闊步走入黎耀靈的病房。
病房是一個完整的套間,有客廳臥室浴室廚房,黎耀靈的病房就在臥室中。
黎京澤輕輕推開門,站在離病床遠遠的位置,就這麼看著黎耀靈。
戴著呼吸機,就這麼平靜的躺在那兒,若不是因為生命檢測儀上面起伏的曲線,黎京澤還以為他死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床邊,然後長臂一伸,修長的手指輕輕掖了掖被角,然後勾了勾嘴角,低低的吐出一句:“你要是就這麼死了該多好啊~我也就不用費這麼大的周折了。”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老爺子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將黎京澤的思緒拉了回來。
“剛才。”黎京澤眼神瞬間狠了起來,頭也不回的吐出這麼兩個字。
“這裡有我就行了,你先回去吧,也沒什麼大礙。”老爺子柺杖咚咚的敲擊著地面,一步步靠近。
“呵~”聽到這話,黎京澤忽然直起身子,輕呵一聲,然後轉身看著老爺子,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怎麼?怕我在這兒趁機弄死你的寶貝兒子嗎?”
老爺子看著他,也不惱也不氣,只是平靜的說道:“你媽已經走了這麼多年了,我也就不多計較了。
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老爺子輕瞥了他一眼,然後繞開他,徑直走到黎耀靈病床旁邊坐下。
黎京澤狠狠的咬著牙齒,額頭和太陽穴處的青筋爆起,他眼底那抹黑色的冷意越發滲人!
“好,那我先走了。”黎京澤就這麼背對著老爺子丟下這麼一句話,然後便大步跨出了病房。
純羊皮底的手工定製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黎京澤沉著眼眸,厲顏走在走廊上,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
他腦子裡又想起了小時候的那一幕,自己也不過五年級,忽然有一天放學回來,便和母親一起被父親趕出家門。
關於那些父親口中的說辭,自己全然不知,只知道看著弟弟手腕腳腕處的傷痕哭。
沒有人相信他,包括父親和弟弟!
連媽媽也不幫他,就這麼拽著他的胳膊,將她深深的拽進了泥潭!
從那一天起,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在他眼中便都成為了可怕的人。
他不信任任何人,也不相信有任何人會相信自己。
從此,父親這個角色對於自己的意義不過就只有定期打過來的學費和生活費。
而母親的角色,則變成了那個整日酗酒,動輒對自己打罵的惡魔。
黎京澤的人生,從那個時候起,就徹底變了。
太陽已經落山了,這裡的城市已經進入了黑夜,可是,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日本,卻還是白天。
“這是哪兒?”夏知了站在清幽的小路上,環顧著四周的森林,有些不知所措的問道。
“這是我朋友開的民宿,我包了,我們就暫時住在這裡。”王伯允指了指前面一幢傳統日式和屋的小房子,笑笑解釋道。
倆人進了屋子,隨便打點了一下,然後便一起坐在客廳。
王伯允躺在地板上,百無聊賴的按著電視,而夏知了則從她片刻不離身的包裡拿出了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