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沒有選擇（1 / 1）
僕人這話一出，堂屋中的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尤其是黎禧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著胸脯感嘆著。
“醫生怎麼說？”黎耀靈沒有立刻答應下來，他知道老爺子的脾氣，如果他堅持的事情沒有人能抵抗。
但是眼下關頭肯定還是健康最重要，所以黎耀靈還是先詢問了一下醫生的意見，看究竟合不合適現在見面說話。
“醫生說可以，恢復得很好，說幾句話沒問題。”僕人接著解釋道。
“好。”
聽到這裡，黎耀靈的眉頭才徹底舒展開來，快速的答了一聲，便朝著臥房走去。
黎耀靈高挺的背影步步生風，很快便從黎京澤的眼眶中消失了。
可是，眼睛看不見了，心可不瞎！
老爺子垂危甦醒，難保病症的真實情況，他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見黎耀靈，會和他說什麼？
這家產相關的遺囑是已經寫好的了，且有律師的公證，自己雖然心懷不滿，可是這麼久以來，一直對老爺子卑躬屈膝，就是想著看能不能趁著老爺子彌留之際再博一博。
可是，按照目前的這個情形來看，估計是沒可能了。
黎京澤看過頭，看著堂屋中家族排位上自己名字上面寫著的長子兩個字，眼眸漸漸沉下去。
今天天氣還不錯，沒有下雨也沒有下雪，太陽也出來了，昨夜被凍僵的世界今天漸漸甦醒了過來。
黎耀靈跟在僕人身後，每一步路都踩在這些有些幾百年歷史的地磚上，偶爾的裂縫和小草就像點綴。
老爺子住在後院的正屋，繞過堂屋正對的屋子就是了。
門口站著幾個保鏢，見到黎耀靈過來都紛紛彎腰鞠躬。
“二少爺稍等一下。”僕人示意以後便率先推門走了進去。
他進去以後沒過幾秒，門一開啟，出來兩個醫生和幾個護士，接著僕人跟在後面出來，對著黎耀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二少爺，請進。”
黎耀靈長腿一抬，抬腿跨過了紅木門檻，然後聽著身後吱呀一聲，屋子裡就只剩下梅花窗投射進來滿地的光斑和隨著微風輕輕擺動的紗簾。
老爺子躺在床上，呼吸聲有些重，隔著床帷看過去，他的身軀看起來格外的瘦小。
“噔～噔～噔～”
黎耀靈每走一步路，腳下都會傳來細微的聲音。
“父親。”
他站定床邊，微微彎腰，有些鄭重的叫了一聲。
“跪下。”
老爺子的聲音滄桑而渾厚，聲音不大，聽起來卻格外有分量。
黎耀靈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的蹙了蹙眉頭，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擔憂也很快消失不見。
“我讓你跪下。”
老爺子微微抬起頭，側過臉來看著黎耀靈，眼神犀利而威嚴。
黎耀靈沒說話，只是按照老爺子的話，緩緩的跪下，他每一個動作都很慢，連下跪都看起來如此優雅又得體。
“你現在跪下，對著的方向是堂屋的祠堂，那裡供奉著我們黎家的列祖列宗。
家譜上記載著我們家族的祖輩們一點一滴的積累起來的經商之路。
你現在跪著，不是在跪我，也不是我讓你跪，是黎家的列祖列宗讓你跪！
你跪是因為對不起排位，對不起祖宗！
咳咳～咳咳～”
老爺子說到後面有些激動，忍不住咳嗽了一陣，待他緩過氣來以後，才開始接著說：
“你的那些新聞我都看見了，你的那些損失我也看過財務了。
損失很重，但不至於致命，更不至於把你打趴下。
你躲去哪裡我不關心，你為什麼躲我也不想知道。
我要告訴你的就只有一件事。
你是黎家的孩子，你身上流著黎家的血脈。
你生來如此，沒有選擇，但你現在長大了，你可以選。
你可以選擇抗住壓力和束縛，還有那些不得已，然後繼續做著黎氏集團的總裁，繼續守住黎家的百年基業。
你也可以選擇放棄榮華富貴，放棄責任和血脈，然後去做一個自由自在的人。
我不攔你，我們黎家不是隻有你一個孩子。”
老爺子重新躺回了穿上，他渾濁的眼眸盯著天花板，堅定的一句句說著。
“父親，我……”黎耀靈一直默默聽著，他低著頭，開口本想說些什麼，可是才張口就被老爺子打斷了。
“你不用跟我解釋什麼，也不用和我說明什麼，更不用現在表決心。
你吃著黎家產業帶給你的福利長大，損失你明白這個道理，你就應該知道。
人生在世有千千萬萬不得已，對比起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來說，你已經很好了。
你生來就站在了金字塔的頂端，你習慣了，所以你意識不到這有多重要，有多難得，更意識不到若是要想從底端爬到頂端會有多難！
你自怨自艾，把福祉當做兒戲和理所當然，眼睛裡只盯著自己的付出的那麼一點微小的代價嘆氣！
呼……”
老爺子長呼一口氣，聲音裡滿滿都是無奈的宿命和遺憾。
“你是我的孩子，我也年輕過，我也有過思想鬥爭想要反抗過。
我心疼你，但也知道無用。
你生來註定要承受這些，我若是添磚加瓦的提醒你你在失去些什麼，你只會更痛苦啊～”
黎耀靈眼睛定定的看著地磚，他的眼眶紅紅的，滿眼皆是對命運的順從。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你不用現在給我答案，我只想看你的行動。”
老爺子將頭微微側往裡面，然後慢悠悠的說完了這句話以後便閉上眼睛休息。
黎耀靈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起身離開。
說實話，他原本和老爺子的關係不好，他對老爺子是有怨恨和隔閡的。
但是，他從來不會否認，老爺子幾乎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自己的人。
很多時候，自己只是潛意識有了這樣的想法，老爺子便能讀出來。
他頂著冬日的暖陽一步步走回堂屋，每一步路，都在和過去告別。
“二哥，怎麼樣了？”黎禧樂一直站在門口，看見黎耀靈回來，便急忙衝過去問道。
“沒事兒，就是簡單交代了一下讓我注意公司的事情。”黎耀靈笑笑，簡單的回了一句。
“爸爸的身體看起來怎麼樣？精神怎麼樣？”黎禧樂一臉不放心的樣子接著追問道。
“沒問題，都有精神罵我了，你別擔心。”黎耀靈笑笑，難得的開個玩笑。
“呵呵～”黎禧樂看著他，愣了一下，這才突然笑出來。
“公司還有事兒，我就先回去了，有什麼情況立刻給我電話。”黎耀靈回到堂屋中，拿起外套，然後交代了一聲便離開了。
黎京澤一直默默的，默默的看著，默默的待著，偶爾點頭示意或者簡單回答一下。
黎禧樂則一直看著黎耀靈離開，看著他的背影。
雖然他表現得那麼得體，不露出任何一點的不對勁兒或者負面情緒，可是，黎禧樂心頭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情緒，她覺得黎耀靈變了。
看著他，仔細的觀察他的每一個五官，每一寸肌膚，還有說話時的每一個字眼，每一個動作和眼神……說不出具體哪裡變了，可是，她就是覺得他變了。
好像一個人將原本屬於自己身上的東西扯下來丟掉了，再一次想出來的新肉和肌膚已經和現在的軀殼完美貼合，但是，終究看起來不一樣。
起風了，風吹著他的大衣鼓鼓的響著，他就像一艘迎著巨浪駛去的船一般，一往無前，孤勇而悲涼！
黎禧樂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刺眼的太陽，然後她轉過身，掏出手機發了一條資訊。
兩條以後，在櫻花莊園的咖啡廳裡，黎禧樂坐在角落的卡座裡，她秀麗的手指隨意的拿著勺，有一搭沒一搭的攪著杯子裡的咖啡。
她杵著下巴看著外面的櫻花小道，有小情侶在散步，還有一臉稚氣又新奇的大學生在三三兩兩的自拍。
黎禧樂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的笑開。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人都喜歡看美好的東西，因為看著看著，就不自覺的笑了。
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拉回了黎禧樂的思緒，她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年輕男孩坐在自己對面。
他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低低的，下頜的線條透露著一股獨特的喪氣感。
“你要的東西我找到了。”年輕男孩開口說話，雙手都放在衛衣的兜裡，只是簡短的說了一句。
“老王讓你來的？”黎禧樂看著他，低了低頭想看清楚他的臉，可是，好像察覺到的他就把頭垂得更低了，嘴角也繃得緊緊的，看起來有些不安和不耐煩。
“東西給我吧～”黎禧樂輕嘆了一口氣，然後輕聲說道。
“你先給我錢，我點過以後會給你東西。”男孩子沒有抬頭，聲音低低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嗯。”
黎禧樂點點頭，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老王告訴過自己，這小孩兒喜歡現金，他覺得看著銀行卡上的幾個數字，感覺不到實感。
男孩拿過信封，開啟點了點，然後這才將雙手從衛衣兜裡掏出來，順便掏出了一個牛皮紙顏色的信封遞給黎禧樂。
“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沒有周末，調休，可以打電話去工作室前臺提前瞭解是否休息。”男孩子說完這句話便起身走了。
黎禧樂看著他推門出去，惹得門口一串風鈴叮鈴鈴的響，半晌，她才回過頭來，低頭看著桌子上的那個牛皮紙袋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