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上善若水,皆是愛(1 / 1)
黎耀靈沒有全然和艾力說實話。
他從蘇黎世帶回來的紅茶,他不僅僅是懷疑可以讓人在發病期間丟失記憶,從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痕跡來看,兩人卻是發生了什麼,那紅茶,只怕還有讓人情熱的功效。
他沒有告訴艾力,是不想告訴他這件事。
黎耀靈自然是信任艾力的,但是,他更在乎夏知了。
他不會讓這件事有任何一點點洩露出去的可能!!一點都不行!
所以剛在黎耀靈在沉思中慢慢地就對上了夏知了的臉,那天晚上,她喝了海鮮粥以後,赤紅的臉頰,迷離的眼神……她是記得,可是記得也不真切,她那樣模模糊糊的樣子倒讓黎耀靈和現在手頭上的事情聯絡了起來。
那會兒他就讓艾力去查過,那東西是流傳在北歐範圍內,藥力很強,黑市的東西。
他和景和出事的那一晚,也正是在蘇黎世,而北歐,正是景山的地盤。
黎耀靈的眉頭深深地擰起,對於景山這個人的疑慮又讓他更加重了幾分。
這人的手段比自己想的狠得多,景和是他唯一的女兒,可是在他心中,這個女兒除了是自己擴大版圖和穩固地位的工具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意義。
而他的背景也被抹得乾乾淨淨,竟一點東西都查不到。
艾力透過後視鏡看著黎耀靈沉思的臉,心裡也在猜忌這件事情,可終究也是猜忌,他不會開口質疑半分。
車燈破開濃重的夜色,在路上飛馳著。
黎耀靈也在沉疑了將近十分鐘以後再一次開口說話:“艾力。”
“黎總。”艾力立刻側了身子探向後座。
“換個方向去查。”黎耀靈緩緩地抬起眼眸,湖泊色的眸子在夜色中被忽陰忽現的燈光捕捉到一絲狠厲:“你去查一查,有沒有那兩種東西混在一起,可以讓人在藥效期間失去控制自己的行為,讓人失憶的。”
黎耀靈的隨意的搭載一旁的扶手上,修長的食指關節曲起,輕輕地叩了叩真皮的料面:“往北歐查一查,不管藏得多深也要給我挖出來,任何疑似的東西都不能放過。”
艾力在聽見北歐這兩個字眼的時候忍不住渾身一顫,他在腦子裡迅速的聯想了一下這樁樁件件的事情,心裡也大概有數了:“知道了,黎總。”
車子在繞過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街道以後,停在了一個小區門口。
“明天不用來接我,給我備輛車就行。”黎耀靈將自己大衣的扣子扣起來,拿著畫下了車。
黎耀靈拿著畫進屋的時候,夏知了已經洗好了澡,正坐在沙發上看非暴力溝通,聽見聲音回頭看見黎耀靈拿著好大一個東西進來:“回來啦,你拿的什麼?”
“沒什麼,我還沒吃飯,好餓。”黎耀靈把東西放在地上,往鞋櫃上一靠人就走了進來。
黎耀靈脫下外套走了進來,語氣竟然帶著幾分生硬的撒嬌。
夏知了笑笑說:“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等夏知了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混沌出來的時候,黎耀靈也洗完了澡,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幾句衣服出來了。
他頭髮半乾,發尖還溼漉漉的垂著,遮下了他大半的臉。
他靜靜的吃著混沌,夏知了靜靜的坐在他對面看書。
“去把東西拿過來。”夏知了聽見聲音從書裡抬起頭來,看見黎耀靈看著自己。
“門口的那個?”夏知了看了一眼靠在鞋櫃上的東西,反問了一句。
“嗯。”黎耀靈低下頭吃了一口混沌,點點頭應答了一聲。
夏知了合上書,走過去將東西拎過來:“這什麼東西?”
“開啟看看。”黎耀靈依舊悶頭吃混沌。
靛藍色的綿紙將東西包起來,只能隱約看出來像是一幅畫或者照片,夏知了看了看,然後將包裝紙撕開。
黎耀靈聽著撕開紙的聲音半晌之後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才扭頭看去。
夏知了一手扶著畫,另外一隻手捂著嘴巴,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滾出來了。
黎耀靈覺得她的反應有趣,便杵著下巴外頭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是真的嗎?”夏知了像個機器人一樣,她僵硬轉頭的時候黎耀彷彿都能聽見咔嚓咔嚓的聲音。
“我這麼有錢,是不可能買假貨的。”黎耀靈勾著嘴角笑笑,淡淡吐出一句。
“這真的是馬可。夏加爾的真跡,藍色空中的鮮花馬車?”夏知了依舊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嘴巴大得能塞得下一個鴕鳥蛋。
“嗯。”黎耀靈挑挑眉毛:“今晚拍賣會上有人出,記得你喜歡便買下了。”
黎耀靈的口氣輕鬆得不行,就好像去菜場買了一顆大白菜一樣簡單。
夏知了不知道他具體畫了多少錢,可是她明白這畫的價值,這幅畫可是差點就放進盧浮宮去展覽的啊!!!
黎耀靈見她愛不釋手的蹲下去看著畫,忽然心血來潮的問了一句:“為什麼喜歡這個畫家?”
黎耀靈不喜歡這些,想來也都是老爺子收藏,自己只知道他能換多少錢,要說他的意義什麼的,那是半分也懶得了解的。
“因為在我心裡,愛就是這樣。”夏知了看著畫,眼睛裡都是星星:“愛就應該是這樣的,不論是愛人,父母還是朋友,是對東西的喜愛還是對知識的喜愛,愛都應該是這樣的……輕盈,浪漫,脆弱又強大,可以飄在空中看起來弱不經風,也可以是吞噬一切,包容一切,上善若水,皆是愛。”
“脆弱又強大……”黎藥靈低低的唸叨著這幾個字:“有意思~”
看她看得出神,黎耀靈便自己將吃完的空碗送去了廚房,可是,他剛走進廚房,就看見料理臺上整整齊齊的放著三個便當盒,裡面裝著已經做好的豐盛的菜餚,一日三餐,餐餐都有。
黎耀靈愣了愣神,正準備問,去聽見夏知了走過來的聲音。
“這些都是我下午準備的。”夏知了笑嘻嘻的走進來,杵著臺子一一介紹:“按照順序這是早餐,午餐,晚餐。
這便當盒是我中午去買的,插上電就可以加熱。
明天開始我就要去上班了,沒時間給你送飯,所以以後我都會提前把你第二天的一日三餐做好,你直接帶著去,到飯點了拿出來插上電加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黎耀靈看著她的臉龐,一顆心好像失重了一般,飄在空中,他胸口發緊,說不上是什麼的奇怪感覺。
夏知了看著他一言不發,還以為自己哪裡做的不妥,收了收眼神,小聲問道:“怎麼了,這樣做不合適嗎?”
“沒有。”黎耀靈搖搖頭:“我很喜歡,謝謝你。”
“不客氣!”夏知了大手一揮,見沒什麼,就急忙跑去出去看她的寶貝畫去了。
黎耀靈站在料理臺前,怎麼都挪不開步子。
他從小到大,都站在萬人景仰的位置,被多少人羨慕,被多少人說是含著金湯匙出身,可是卻根本沒有人知道,他有著那些輝煌額富貴,卻連一個普通人好好吃一頓飯的權利都享受不到。
他這二十幾年的人生,一直就這麼習慣著這份苦楚,在黑暗中自己一個人一點點的熬了過來。
他從有記憶開始,他就從來沒有感受到過愛和在乎,那些捧著的笑臉,匍匐在他腳邊的人們,無非就是為了他的錢和權。
夏知了可能自己根本意識不到,這樣的一件事情對於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她以為自己只是解決了他吃不上飯的問題,卻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將蒙在他頭頂上的黑色撕開了一個口子。
“外面下雪啦!”夏知了的一聲驚呼傳來,打破了黎耀靈的思緒。
他拔腿走出去,正好看見夏知了小心翼翼的將畫放好,在睡衣外面裹了羽絨服一臉興奮地樣子。
“要出去?”
“嗯。”夏知了一邊圍著圍巾,一邊說:“這應該是今年最後一場雪了,我想下去堆個雪人。”
黎耀靈算了算日子,也覺得差不多了,春天快要來了。
“你去不去?”夏知了看著他,套上靴子。
“不去了,我還有點工作。”黎耀靈看他已經全副武裝好了,也沒說什麼。
“那我就下去咯!”夏知了歡天喜地的就下去了。
而另外一邊,在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下來之前,景和邊回到了宅子。
她先是去堂屋裡和老爺子和父親問了好,大致說了說今晚的情況以後,便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屋子。
景和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滿心滿眼都是煩悶。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拿出手機給路遊發了一條訊息: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路遊接著就給自己回了訊息:乾乾淨淨的,不用擔心。
景和看著訊息想了想,然後又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回來?
“後天。”
“後天黎叔叔和我父親會幫我補辦一場生日宴會,早點過來。”
“好。”
景和結束了和路遊的對話以後,便將手機扔在了床上,拉過被子蒙著頭睡去。
而堂屋裡,暖黃色的燈還未熄滅。
景山和老爺子一人一邊坐在靠窗的塌上下棋。
“老爺,我看著耀靈這孩子是實在不願意,要不這事兒就算了吧。”景山落下一枚棋子,低聲說道。
“你看我這記性。”老爺子笑眯眯的捋了捋自己的花白的鬍子:“昨日你幫我的忙,我還沒來的急告訴他呢。”
老爺子說著落下一枚黑棋:“我也好久沒去公司了,等明兒我去公司看看,年底了,也該去看看,順便再告訴他。
孩子還小,就像小孩子一樣,嚐到糖的甜,就知道酸甜苦辣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