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上) 他們是(1 / 1)
“把你撞回來的是什麼東西,你看得清嗎?”夏知了接著問道,握著筆的手緊了緊,隨時準備寫字。
“是好多人,他們背對著我站著,圍成一個圈。”
夏知了一邊認真聽著,一邊在筆記本上寫著,然後接著問道:
“他們是誰?是你認識的人嗎?他們為什麼要背對著你站著?他們和你有交流嗎?”
夏知了噼裡啪啦的問了一串問題,她知道這樣對千禧有些唐突,但是隻有這樣,夏知了才能夠感覺感知到,千禧最真實的心態。
畢竟,千禧被她催眠了以後,反應太過於冷靜了!
對於這一點,夏知了真是怎麼想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所以她就想了這樣一個辦法,人在最慌亂的時候,也就是他反應最真實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人根本來不及做反應,也來不及做任何的調整,下意識的表現就是最真實的感受。
而此刻,雖然千禧已經被她催眠了,但是他的感官還保留著本能的反應。
人的潛意識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大,很多時候我們自以為做出的選擇,其實都是在被潛意識所操控。
而看到一個人的潛意識,其實也就看到了這個人最本質的,最心底的,可能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那一個部分。
可奇怪的是,千禧的反應並不如夏知了所預期的那樣,夏知了這一串噼裡啪啦的問題出來以後,千禧雖然也愣了一下。
但是,那樣的愣,是正常的反應,就像一個人一下子想不起來某件事情一樣,不奇怪。
千禧雖然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一一的回答了夏知了剛才提出的問題。
並且他思路清晰,記憶力也很好,並不像一般被催眠的狀態以後,只會機械的回答問題,甚至會被,被催眠中的意向所操控情緒,而語無倫次。
“我不認識他們,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背對著我站著,然後把我圈在中間。
我和他們也沒有交流,他們只是靜靜的站著,我看不到他們的臉。”
千禧將自己被催眠的意向一一的說了出來,夏知了迅速的在筆記本上記著,然後找出問題的關鍵點接著說:
“那你嘗試著起來,去主動的和他們交流一下,走上前去看看他們的臉,看看他們是誰。”
背對著圍成圈,將千禧圈在中間,這樣的意向已經非常明確了。
這個東西就是一直以來,或者說現在困擾著千禧的東西,也就是那些阻礙著他不能前進,束縛著他翅膀的東西。
而千禧說那些人是背對著他的,大概就說明兩種情況。
要麼是千禧很清楚一切,但是不想面對,或者說無力面對,所以下意識的逃避,才會讓他背對自己。
還有一種就是暗中使絆的東西,千禧確實不知道,確實被矇在鼓裡,他只是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困住了他,也有這種可能。
所以,只要能知道他們是誰,只要能從他們的對話中得出一些東西,得到困住他的原因的資訊,這件事情就好辦多了。
說完話以後,千禧沒有再回應。
夏知了也沒有再說什麼,現在千禧被催眠了,他只會聽夏知了指示。
所以,他此刻應該是按照夏知了說的去做了吧,所以夏知了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可是過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夏知了卡著秒錶看,越看越揪心,都快一分鐘了,不管怎麼說都該有結果了!
千禧如果是按照自己的指示去做了,那麼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他肯定會說出來。
其實人在被催眠的時候,完全是擁有了另外一個世界,這個世界就像機器人的世界一樣。
人被一個指令操控著,發出這個指令就是心理醫生,他可以在那個世界裡,讓你做任何的事情。
而當人被催眠的時候,就會誤以為那個世界就是真實的,就像現在千禧,如果他真的按照夏知了說的去做了,那麼發生什麼,他的臉上一定會有情緒的變化。
可是事實卻是,千禧現在的表情,平靜的像是一汪千年的死水一般,一點動靜都沒有。
夏知了實在忍不住了,掐下秒錶,然後低聲問了一句:“你問了嗎?他們是誰?有看到他們的臉嗎?”
“我走上前去看過了,他們沒有臉,他們的正面也是背面。
我在這裡瘋狂的吶喊,說話,可是這個空間裡除了我自己的迴音以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千禧的描述非常令人絕望,如果連被催眠以後的意像都是這樣的,可想而知他現在的心態有多麼的糟糕!
可是,就像剛才夏知了所看到的一樣,無論狀況多麼的糟糕,千禧都像個沒有表情的機器人一樣。
說話的時候,情緒甚至沒有任何的起伏,更不要說會有任何的表情了。
夏知了又問了他幾個問題,發現所能瞭解到的也就是這些資訊以後,便將千禧喚醒了。
筆記本上雜七雜八的記錄著夏知了靈光一現也好,有規有矩的發現也好,她通通將關鍵字寫在了筆記本上。
千禧醒過來以後,一睜眼看到了頭頂的白熾燈,燈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將手背擱在眼睛上呆了一會兒,然後坐起身來。
夏知了的筆記本沒有合起來,就這麼攤開放在桌子上,千禧盯著他的筆記本看著,眼睛一一掃過筆記本上面的內容。
夏知了也不防備,就讓他看,什麼話也沒有說。
“夏醫生,第一次診療結束了嗎?”千禧看完以後,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收回眼神,抬頭看著夏知了。
他一抬頭就是那副面對媒體,面對眾人的時候,永遠禮貌,永遠滴水不漏的神情。
夏知了忽然有些心疼他,她在想,剛才他被催眠時是否也是因為這樣。
因為他的身體已經被長久套在這個軀殼裡,已經長成了這個模樣了,他即便是有情緒波動,也不會在臉上或者任何神色上表現出來,只會在心裡有想法。
“第一次診療結束了。”夏知了點點頭,然後將筆記本合起來,沒有深究這個問題,起身走出去。
千禧見她出去了,也跟著她走出診療。
兩人就這麼在夏知了的辦公桌前坐下,面對面坐著,夏知了將筆記本再一次攤開,一隻手拿著筆在筆記本上勾勾畫畫,然後看著千禧的眼睛說:
“說實話,第一次診療效果不盡人意,你給我的反饋非常的少。
包括之前你被催眠以後的意像也都很少。”
夏知了說著,將攝像機和錄音筆都拿了出來,然後朝著千禧示意了一下,接著問:
“你想看一看你被催眠的過程,或者想聽一聽你催眠的時候說了些什麼嗎?”
夏知了按照規程式問道,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尊重病人當事人的意願,就看他自己想不想看,想不想知道了。
“想。”千禧毫不猶豫的點點頭,似乎這個答案是在他被問這個問題之前,就已經想好了。
他指了指夏知了手邊的錄音筆說:“我想聽錄音。”
夏知了說:“好。”然後把錄音筆拿給他,將他剛才被催眠時的那一段錄音調出來,告訴他怎麼按播放鍵,然後問了一句:“需要我回避嗎?”
千禧搖搖頭,笑笑說道:“不用了,剛才不就是你催眠的嗎?”
既然千禧不需要他迴避,那麼夏知了就再一次在辦公桌前坐下,準備再聽一遍錄音。
夏知了手上依舊拿著筆,防止這一遍突然有什麼新的想法,或者是閃光點,剛剛好,她還可以看看千禧的反應。
大部分的人,對於催眠其實是很好奇的,一個正常的人,可能會很想要看催眠時的錄影和錄音。
可是一個心理病人,卻會本能的逃避這一切,夏知了的從醫經歷來看,會接受觀看自己被催眠錄影的病人,是少之又少,比例甚至達不到3%!
而千禧就是這其中之一!
千禧按照夏知了說的話,按開了錄音筆的開關,兩人的對話一點點被放出來。
千禧始終認真的盯著錄音筆,千禧眼神一錯不錯的盯著自己的手指,聽完了整個過程。
夏知了也就坐在他對面,靜靜的等待著,在聽錄音的整個過程中,千禧的神色始終是那麼平靜。
夏知了盯著他的臉想啊想,覺得有些眼熟,她想了很久,終於想起來了!
對呀,千禧和自己初見的黎耀靈,不就是一樣的嗎?
永遠波瀾不驚,處變不驚,好像天塌下來掉在他面前,他也可以淡然的一笑而過一般。
黎耀靈和千禧其實是有共同點的,他們同樣都有那麼多身不由己的經歷,同樣都身上揹著巨大的皇冠。
外人仰望到的,從來只有璀璨無比的鑽石和珠寶,而那些人看著他們,其實也能知道欲承其冠必承其重,這樣的人,生活肯定不輕鬆。
但是,卻始終沒有人,能夠設身處地的去替他們感受,針不扎到你身上,你永遠不知道有多疼,這句話是真理!
千禧聽完錄音以後,像他平常的性子一般,非常有禮貌的將錄音筆重新放回去,然後衝著夏知了點點頭說:“謝謝夏醫生,我聽完了。”
夏知了盯著他看,心裡沉重了幾分,覺得這件事情好像比她想象中要更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