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夜談(1 / 1)
深夜。
太原城,公主府。
李淵一身常服,身後跟著數十名護衛,其穿著同樣低調。顯然李淵到此而來,是不希望被別人發現的。
他穿過府內的琳琅迴廊,直達後院的廂房,這一路走來,不少的侍衛見到他都紛紛行禮,卻被他制止其言語。
“見過王上。”廂房門口站著一侍女,還未等到李淵近前,便是立刻行禮道。
“秀寧在房中嗎?”李淵罷罷手,便是問道。
“回王上的話,公主在裡面呢。”
侍女聞言,點點頭便是沒有任何隱瞞的回道。
“嗯!”
李淵應了一聲,而後吩咐侍衛在外守候著,便是敲了敲房門,朝房裡說道:“秀寧?是父王。”
只聽得房中有些許聲響,隨後燈盞便是已經亮起,不多時,伴隨著鈴兒般的聲音,房門也是剎那被裡面的人開啟。
“父王,這麼晚了,可是有什麼事嗎?”李秀寧一身素裝,烏黑的秀髮被禮到腦後,臉上帶著些許倦意。
但其精緻的五官,不施粉黛,卻依然美麗萬分。身子卻並不柔弱,在其眉宇間,依然能夠看到一種女子少有的英氣。
不過比之兩年前,卻是要更為的溫和,許是有了孩子的緣故。
“秀寧……”
李淵看著自己寵愛的嫡女,心中萬般不是滋味,想當年自己的女兒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巾幗不讓鬚眉,現在卻是儼然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
“這些天,大周打到太原的訊息你都知道了嗎?”
沉默良久,李淵還是打破了這夜色的沉寂,開口道。
“父王,兒臣自然知道,這些天都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百姓動盪不安,便是連府中的下人都是人心惶惶。兒臣便是不出府門,卻也是知曉的。”
李秀寧幽幽嘆了口氣。
“朝會上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李淵看著李秀寧,眼中有幾分的愧疚。
若不是他太原弱勢,何以至於要靠李秀寧這麼一個女子出面?縱然李淵有著成大事的野心,卻也是依然過不去心中這坎。
面對李秀寧時,他總有種虧欠的感覺,讓他心中很是自責。
“兒臣知道,世民已經來過了。”李秀寧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情緒變化來,就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情那般。
這讓李淵心中的愧疚更甚。
“是父王對不起你啊!”
李淵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
自古以來,和親便是弱者對於強者的屈服。在任何一個時代,俱都是如此。一個勢力需要靠著一個女人來儲存,其本身就是一種憋屈,哪怕說的再冠冕堂皇都是如此。
再者,和親嫁出去的女人,一般都不會有什麼好待遇,打入冷宮都是常態。正是因為如此,李淵才會生出這般愧疚來。
李秀寧在他身邊,一直都是捧在手裡怕摔了的那種寶貝,現在卻是要她去那火坑。
“父王,生死存亡之際,何須如此。莫說是我,便是世民他們,若能保得父王基業,縱然是死又有何妨?”李秀寧看著李淵,開口回道:“父王也不必擔憂,兒臣自會照顧自己。”
李淵聽著李秀寧的話,也是嘆了口氣。他知道李秀寧之所以這麼說,無非是為了寬他的心罷了。
“女兒,去了那大周之後,只管保護好自己,萬萬不可因李閥,而引那宇文化及佈滿。”
李淵看了看左右,便是附耳上前,低聲道:“若是父王不在了,太原便沒了,李閥也同樣沒有了。而你萬萬不可想著復仇,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父王……”
李秀寧抬起頭來,驚愕的看著李淵,她沒有想到李淵竟然會這般叮囑她。
“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再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李淵卻是伸手製止了李秀寧,繼續道:“宇文化及之野心,在隋文帝尚未駕崩時便已是顯露。當時我被他陷害丟失稅銀,本來以為是楊廣的授意,最後卻是發現這批稅銀根本沒有入得楊廣手中。”
“那時起,我便是明白了宇文化及的野心。但可惜,楊廣昏庸無能,卻是聽信此人,白白送了江山。而現在,他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統,一定會收復太原,絕不會容許李閥佔據太原為王。”
“莫說是他,就算我坐在他的位置上,也會是如此。所謂人不狠位不穩,他宇文化及得位不正,自然懂得這個道理。”
“朝臣說是求和,我卻不得不應和。太原早就失去了機會,那突厥和吐蕃也不過是把我當做跳板而已。本來想驅狼逐虎,卻不想猛虎入屋,狼群未動。”
“這次,宇文化及御駕親征,雖然打著收復太原的旗號,但實際上是奔著那突厥和吐蕃而去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獨孤老匹夫竟然會蠢到攻打高麗。”
“想來,宇文化及答應和親,很大程度上是在拖延時間,等到高麗戰事一畢,他便會大舉進攻太原。這和親不過只是一個幌子罷了……”
李淵說到這裡,臉上也是露出了一絲苦笑。
“父王,既然已經知道是如此之結果,為何還要照做?”李秀寧看著自己父親兩鬢的白髮,臉上多有些傷感。
“不止是我,便是那滿朝文武,又有幾人看不出來呢?”李淵搖了搖頭,一臉黯然的說道:“只怕也就建成和世民看不出來。其他老臣,哪個不是人精?他們之所以不說,無非是想著保全自身罷了。那宇文化及御駕親征,帶著三十萬大軍,以此雄厚之兵力攻打太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圖非小。”
“但我卻不得不做,因為這是一個機會,哪怕這個希望十分渺茫,它也是一個機會,由不得我不把握住。女兒啊……”
“你要記得,不管出了什麼事,你都不要為李閥開口求情!那宇文化及念在你這孩兒的面上,也不會為難於你,你好好活著,萬萬不可做傻事!”
李淵又叮囑了一聲,隨後便是移開自己的身子,道:“好好休息吧,本王就先回宮了。”
說完,李淵便是帶著自己的護衛,轉身離開了公主府。
第二天,旭日初昇。
在太原城的街道上,鑼鼓齊鳴,百花撒街,鮮紅喜慶的車隊,從王宮中駛出。整個車隊都十分的喜慶,馬頭上都掛著大紅花。
車隊最前面的便是一身明光鎧的李建成,在車隊兩側有著不少的將士護送,這是和親的隊伍。
坐在其中一頂鮮紅大轎中的李秀寧,透過車簾的一角,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兩側圍觀的百姓。
“太好了,終於是要停戰了!”
“和親好啊,和親好啊。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用流離失所了,起碼能夠有地種,有飯吃了。”
“是啊,前幾年那可真是亂的不行,到處都是反王,戰亂不休。那種日子我是不想過了,誰贏了都行,總之別影響我們種地就好了。”
“就是就是,每逢戰時,我們的日子就苦的不像話。”
聽著兩側街道的百姓議論聲,李秀寧心中很是難過。
這些百姓從來就沒有對李淵存在過很深的好感,他們甚至都不在乎誰是皇帝,或者說,對他們來說,無論是誰統治,只要能種地,能養活自己一家人,那麼都是一樣的。
原來,安居樂業,才是百姓所希望的。
李秀寧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總認為是他們李閥給太原百姓帶來了富裕的生活,卻是不曾想到,那些富裕不過都是流於表面,都是那些世家豪門帶來的假象而已。
她微微搖頭,隨後將頭頂上的簾子放了下來,懷中抱著的一名嬰孩,還在熟睡之中。
車隊繼續向前行進,出了城,便是直奔前方的森林,穿過這片廣袤的森林,便是到了此次和親的泗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