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阿房宮（1 / 1）
看到周川和鄒衍都被去了枷鎖，搖身一變成了大秦的官職方士，那些罵罵喋喋的儒生和方士也是漸漸沒了聲音。
他們現在也算是看明白了，這周川和鄒衍根本就和他們不一樣，不是什麼六國貴族後裔，與大秦沒有本質上的衝突和仇恨。
自然的，他們兩人也就不會跟著他們一同赴死了。
這種情況下，就算再怎麼謾罵，也無濟於事，反而會讓這些大秦人更加的看不起他們。貴族有貴族的體面，他們不會像大秦屈服，他們永遠也不會妥協，更不會苟且偷生。
沉默，或許是他們最後的倔強，也是他們對大秦的無聲抗議。
那李斯興許是見不得這些，他本身也是法家傳人，看著那些‘同道中人’即將赴死，他搖了搖頭，便是轉身離去。
“唉……”
周川分明是聽到，那李斯轉身離去時的一聲長嘆。
那道嘆息中，有著令人壓抑的無能為力感。或許在李斯的心中，這些人不應該死得如此窩囊。諸子百家的傳人，從無背棄道義之人。
對於這個時代，周川突然多了一種明悟。
而那趙高，看到李斯的突然離去，則是微不可察的冷哼了一聲，而後他的目光看向了篝火堆前的那些堆積如山的竹簡。
“將這些六國文字所著的竹簡，都給我燒了，要是有一卷沒有燒掉，拿你們人頭問罪！”
趙高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洪涇堡。
興許，這是趙高故意說給李斯，和這即將被坑殺的儒生和方士們聽的。
此舉意在絕六國文化之根，斷六國傳承之影響。當然，趙高此話亦有殺人誅心之意，那些方士和儒生，一聽到趙高的話，當時便是淚如雨下，一臉的悲慟。
那可都是六國文化之瑰寶，無數代人的努力方才鑄就出來的心血，就這麼被一捧凡火，吞噬在其中。
“這些書簡中，或是有對大秦有益的內容，就此焚燬，豈不是有些浪費了？”
周川看著那些士卒，不斷地將竹簡拋入篝火之中，當下便是對著張三，開口道。
實話說，周川覺著此舉是有些浪費了，諸子百家中，很多知識都是無價的瑰寶，而且其影響甚大，對於後世有著深遠影響。
另一方面，周川在知道有著如鄒衍這些百家傳人之後，他對這些百家之書也就有了興趣。
能夠培育出仙人的諸子百家，所藏書一定是不同尋常的。
一旁站著的張三，在聽到周川的話之後，便是笑道：“周川道友有所不知，陛下早就下令，將諸子百家中利民利政利修行，等於我大秦有益之文，皆已命人謄抄收錄了，連同原本一同收藏。”
說到這裡的時候，張三便是伸出手指著那些被士卒們丟進篝火堆中焚燒的竹簡，笑道：“至於這些東西，都是一些於大秦無益的廢物，燒了也就燒了，沒什麼用處的。”
聽到這裡，周川也就算是明白了。
以秦始皇這種擁有著大抱負的帝王，又自稱始皇帝。其所作所為無一不是為了完成自己大統一的目標，現在興許看不出什麼來，但是放眼後世，皆是一直沿用始皇帝大一統的策略，影響了後世兩千餘年。
從這就可以看出，始皇帝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至於暴虐與否，想來始皇帝嬴政自己也不在意了。不過始皇帝大修始皇陵、興建阿房宮等行為，卻也是顯露了他好大喜功的一面。
但是周川卻並不覺得始皇帝這麼做有什麼不妥的，首先秦始皇的功勞在這裡，他便是想要自己的事蹟都流傳下去，也是合理的。
況且，秦始皇這阿房宮是專門用來放置各種珍貴古籍的。
張三還跟他說，這阿房宮就是他們這些效力大秦的方士，居住的地方。平日裡，方士負責儲存古籍，包括翻修之類的。當然了，除了這些之外，還有著一項重任，就是煉製丹藥，種類繁多，大部分供於王宮，其餘的都是供於大軍之中。
這些都是張三跟他細說的，也是讓周川明白自己今後要任職的一些常識問題。
另一邊，那些儒生和方士裡，也有些想要活命的，做出了自己最後的抉擇。他們和周川、鄒衍兩人不同，他們都是與著六國貴族後裔牽扯不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但是在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他們放下了尊嚴，選擇了苟且。
“哼，吾等不屑於貪生怕死之人為伍！”
一些負隅頑抗的儒生和方士，對那些選擇求生的人，都是一副不屑的模樣，冷言打斷了那些人的解釋，而後慷慨的赴死。
他們不願意臣服大秦，留給他們的路，也就只有一條，那就是死路。對於大秦來說，那些真正的六國貴族後裔，便是想要歸順，他們也不會答應的。
始皇帝很清楚，這些人表面上臣服，但暗地裡還會有著很多的小動作，所以他早就有令在先，這些人決不可留！
等到趙高他們一一確認了歸順之人的身份之後，方才是將那些必須要死的重新推了回去，而那些被甄別之後，確認身份與大秦無害的，方才是解下枷鎖，離開這深坑旁。
而剩下的那些人，則是隨著趙高的一聲令下，全部都被士卒們毫不留情的推進了深坑之中。
“啊……”
一陣陣激烈的慘叫聲響起，那些士卒們也開始動用一些如鏟子之類的工具，將泥土填充下去，那坑中已經有近千人就這麼被泥土覆蓋住。
負責剷土的大秦士卒們，一個個臉色冰冷，如同一具具沒有情緒的機器人一般，重複著單調的動作。任由這下面那些人不斷的慘嚎，士卒們手中的動作始終不從停歇，對於他們來說，彷彿那些被坑埋之人，只是一隻只牲畜一般。
看到這裡，周川不由地想起了白起，當年他坑殺了數十萬大軍，其場面又該是何等之壯觀？或者說，那場面又該是何等之殘忍？
而這些事情，在史書上只是寥寥數字，不需要什麼詳細的描繪，便是將一個極為慘烈的場面，風輕雲淡的帶過。
興許這裡的許多士卒，都是見慣了殺戮的場面，早就習慣了這等事情，對於生命已經失去了基本的敬畏之心。
在坑殺這些儒生和方士的時候，他們甚至是一點點的膽怯或是憐憫都不曾生出過。
與他們相似的，還有周川自己。
說起來，周川在其他世界，也曾是領兵百萬，大戰更是不知多少起，製造了無數的殺孽。
所以在看到這些場面的時候，周川也不曾生出過什麼諸如憐憫之類的感觸來。
張三又告訴周川，如今他所看到的都只是咸陽城監牢中的犯人，在其餘各地，諸如此種坑殺六國貴族後裔的事情，也是在這幾天進行了。
這是大勢所趨，不容許有人徇私，是大秦現如今的國策。
在張三和李四兩人的解釋下，周川和鄒衍一邊聽，一邊跟著二人往咸陽王宮裡的阿房宮走去。
阿房宮在咸陽王宮之中，佔地面積還是很大的，所採用的建築形式，也是格外的令人驚詫，這種超大型的建築，可以說是始皇帝僅次於修築長城的大手筆。
可惜，這阿房宮後來被一把火給燒了，沒有儲存下來。
但是現在，周川卻是可以一睹這阿房宮的奢華來。
五千年建築文化，無能出其右！
周川在看到阿房宮的一剎那，便是給這隻存在於史書上的殿宇，做出了評價。
後世號稱千古第一園的圓明園，在這阿房宮面前，也是黯然失色，難及阿房宮的十分之一。
“周川道友，是不是看到這阿房宮，有一種熟悉的震撼感？”
張三一見到周川止步不前，盯著那阿房宮，便是笑著說道：“這阿房宮還得是多虧了鄒衍道友背後的陰陽家，以及周川道友背後的道家，以及那墨家。若非是集合三家之力，豈能修建出神話傳說中的西王母宮來呢！”
“這是仿建的西王母宮？”
周川聞言便是一愣，而後不敢置信的問道。
“怎麼，周川道友還不知道？”
這回輪到張三矇蔽了，他指著阿房宮說道：“這可是你們道家的尹喜獻上來的圖紙啊！”
“噢，原來是尹公。”
周川這才是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尹喜此人，他雖未見過，但是並不妨礙周川對此人的瞭解，無論是神話中還是普通曆史中，這尹喜都是不容忽視的一個人物。
有人說他是道家老子的傳人，震鑠古今的《道德經》，便是老子西行路過函谷關時，贈予此人的離別禮物。
從這裡就可以看出，這尹喜的不凡之處來。
只是，周川沒有想到，這阿房宮竟然還有著尹喜的功勞在裡面。
不過越是靠近阿房宮，周川就越是覺得此地有著一股極為壓抑的氛圍，尤其是那張三和李四，在進入阿房宮後，也是明顯的話少了起來。
在周川的再三追問之下，方才是明白其中緣由來。
原來那誆騙始皇帝的方士徐福，曾經就是在阿房宮中任職，而徐福欺君出逃，使得阿房宮中的眾方士，都是承擔了極大的壓力。
本來徐福尋訪長生不老藥，對於阿房宮的眾多方士來說，是一件大好事。
但是這徐福欺騙了他們，徐福根本就不知道什麼長生不老藥，只是藉此搜刮財物出逃罷了。
如此一來，始皇帝暴怒，自然會牽連這阿房宮眾多的方士。
若無人提及那長生不老藥的話，阿房宮中的方士們也不至於會落得現在這麼一個局面。
始皇帝下令，阿房宮眾方士，必須要尋訪到長生不老藥。
如此以來，整個阿房宮便是都瀰漫著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氛，可以說阿房宮裡的眾多方士，都是遭了無妄之災。
而周川同鄒衍兩人，就像是從另一個火坑跳到了新的火坑之中。
本來周川以為，到阿房宮當差會是一件挺不錯的差事，但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他和鄒衍兩人，在登記了身份，領取了身份牌之後，就被分配到了新的住所之中。阿房宮裡有著極多的房屋院落，本來他們兩人是不需要住在一個院落裡的。
但是周川考慮到，他們兩人算是共患難的朋友了，而且初來乍到的，難免會有許多不懂的地方，兩人在一起，也好有一個照應。
對於周川的提議，鄒衍並沒有拒絕，他也覺著兩人住在一個院落中，若是有些什麼事情，也好招呼一下。
當看過住所之後，周川便是和著鄒衍，一同趕往了阿房宮中的主殿。
張三之前派人來傳話，說是始皇帝有新的旨意下達，所有方士都必須去主殿中聽宣。
剛剛一到主殿，周川便是發現，這裡面已經有上百名方士到此了。
“陛下有旨，阿房宮中所有方士，凡是煉製出長生不老藥之人，可為大秦國師，享丞相之尊，與國同休！”
張三手中並無聖旨之類的文書，而是口述始皇帝的旨意。
周川記得，鄒衍在牢裡的時候說過，道家和陰陽家各派，其實都有著長生不老藥的丹方在的。
而這裡坐著的方士，足有上百人。都是來自各家各派的傳人，如果說他們都不知道長生不老藥丹方的話，也太不正常了。
但是現在，面對始皇帝這樣的封賞，卻沒有一個方士站出來領旨，這就有些太過於奇怪了。
尤其是張三和李四、鄒衍，這三人是肯定知道那長生不老藥丹方的，甚至他們手中可能都有著丹方的存在。
這種情況下，長生不老藥就算是再稀奇，也定然會有一部分人知曉。不說傳的到處都是，最起碼修為到了金丹境界或是仙人境界的方士，人手一份不算是誇張吧？
但是看張三這些人的架勢，卻是一副我不知道的樣子，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首先，鼓動始皇帝去尋找長生不老藥的也是他們，但是不願意為秦始皇煉製長生不老藥的也是他們，這裡面就有意思了。
他們雖然都沒有明說，但是周川也能猜測到幾分。
這些人修為都不弱，要說不知道長生不老藥丹方，這絕對是在騙人。
但是這些人都沒有出來說話的話，周川也不可能站出來，畢竟別人好歹手裡還有著長生不老藥的丹方，他周川可沒有這東西。
若是這麼站出來，那豈不是下一個徐福了嗎？
況且，有了徐福那麼一個前車之鑑在，周川不覺得自己仿照徐福的方式，還能從容且安全的離開。
想來那始皇帝也不會再犯這種低階錯誤，一定會嚴加監視，杜絕再出現徐福事件。
而張三宣完旨意之後，連絲毫的停留都沒有，也沒有再說其他的話，便是示意眾人離開。彷彿他早就知道沒有人會站出來那般，一點都不奇怪沒有人站出來領旨。
也許，這個時候若是有人站出來領旨的話，他們才會感到奇怪吧？
周川心中這般想著，便也是與其他方士一般，三三兩兩的離開大殿，回到自己的住處去。
剛剛回到庭院之中，周川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鄒衍，便是好奇道：“鄒衍道友，那些方士難道都不知道長生不老藥的丹方嗎？”
周川在這裡留了一個心眼，他沒有直接挑明那些方士這麼做的意義，反而是以一種自己不知情的樣子，去詢問這鄒衍。
倒不是說周川有意欺瞞這鄒衍，而是他想確認一下，看看是不是如自己猜測的那般。
這些方士都是其實都在有意的隱瞞長生不老藥，而他們鼓動始皇帝去追求那什麼長生不老藥，就是為了能夠從中獲取某種便利。
鄒衍聽到周川的問話，腳步一頓，而後方才是嘆了口氣，道：“那大殿之中坐著的方士，有幾人不知長生不老藥？”
果然，沒有猜測錯誤。
周川心中一動，便是再次問道：“那為何他們都不願站出來，獻出那長生不老藥的丹方呢？”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也是周川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按理說，正常情況下，在始皇帝有這種封賞之下，本就願意為大秦效力的方士，不應該隱瞞才對，反而應該是主動站出來，為始皇帝煉製長生不老藥才對啊。
鄒衍聽到這裡，便是苦笑道：“長生不老藥與我等方士來說，乃是逆天之舉，更是夾雜了因果，其中明細極為複雜。況且，若想要煉製出長生不老藥來，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藥引，是一朝之國運。牽涉一國之運，其中因果關乎到了天下黎民百姓，因果反噬之下，煉製之人豈能有好下場？”
說到這裡的時候，鄒衍又是一頓，而後繼續道：“你可知，長生不老藥一旦開始煉製，便是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能再停下，而那國運便是會自然而然的被抽取一空。屆時，成功還好，若是失敗，那麼大秦將不復存在。”
“到了那時，天劫再降，因果纏身，定是要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恐難有輪迴轉世之機。便是僥倖不死，始皇帝也斷然不會放過你！”
聽到這裡，周川也是一愣。
看來大秦二世而亡，極有可能就是因為，這始皇帝選擇煉製長生不老藥，所以導致大秦頃刻間支離破碎。
畢竟，一國之運的重要性，周川可是有著切身體會的。
這就好比是一個人的運道，若你運道消散，那麼你對於這方世界而言，就是必須要清除的異數。
就好比那後世的王莽，明明佔據了一切先機，卻偏偏被劉秀這麼一個運道驚人的位面之子，以極不合理的方式，將其擊敗，奪回了漢室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