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痴情郎(1 / 1)
“二小姐?!”
這突如其來的一個聲音,把慕小言著實給嚇了一跳,差點往後退沒狠狠地直接仰天摔了一大跤,幸虧身後的月瑩眼疾手快把她拉住了。
慕小言好不容易站穩了,然後猛地一抬頭,只見一個身穿布衣,頭戴方巾的小廝,手裡頭還握了把掃帚,一臉驚喜地看著她。
“元寶!原來是你啊!你走路怎麼不出聲啊!差點兒嚇死我了。”
慕小言一邊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邊不由得嗔怒道。
這元寶是元府的一個小廝,年紀尚小,為人忠厚老實本分,平時也不作妖,唯一的缺點就是話多外加好奇心特別地重,非常擅長問東問西,恨不得打破砂鍋問到底。
慕小言看著面前的元寶,此時此刻,也不知道是該慶幸呢,還是該自認倒黴?
名喚元寶的小廝有些茫然,看著慕小言問道:“二小姐,您這是怎麼了?怎麼這副打扮呀?”
“額……不重要……”慕小言支支吾吾了半天,“那個……我回來有點事我就先走了,你當我不存在,繼續灑掃吧,月瑩,走。”
說著,就要拉著月瑩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誰知那元寶卻興沖沖地走上前,把她攔住了,“二小姐,二小姐,你等等……”
慕小言不由得扶額,一臉無奈,“又有啥事啊?”
元寶道:“二小姐,您不去看一眼老爺嗎?老爺要是知道您從宮裡頭回來,一定很高興。”
慕小言嘴角扯了一下,心想高興?
高興個鬼啊!
“不了不了,我剛剛聽到我爹的聲音,他正發著火呢,我只是回來取個東西,取完就走,元寶,你就當我是個打醬油的,我先走一步。”
說著,她便要轉身就走,誰知,那元寶又跟了上去,不依不饒地問道:“對了,二小姐,您這次回來是取什麼東西啊?元寶幫您一塊兒。”
“不用了不用了,小東西,小東西。”慕小言連連擺手。
正說話間,裡屋又傳來陣陣吵鬧聲,把慕小言著實嚇了一大跳。
雖說那元陸權脾氣不好,可是,她先前在府裡頭那麼久了,也沒見過元陸權發那麼大的火啊。
一時好奇,便拉著元寶問道:“老爺他,我是說我爹他,怎麼了?怎麼會發這麼大火?”
話音落下,她又不由得擔心是不是因為她私自出宮的事被發現了,讓他大怒?
可轉念一想,她這個爹雖然是當今的國舅爺,可是,畢竟是一介平民布衣,也不可能說進宮就進宮啊。
若是不進宮,他又怎麼會知道自己私自出宮一事呢?
元寶循著聲音的來源看去,嘆了口氣道:“唉,老爺這幾日為少爺的婚事正煩心呢。”
“慶熙?”慕小言不由得蹙了蹙眉。
元寶點了點頭。
元慶熙是元陸權和元夫人的兒子,也是元家的三少爺,因為是正妻所生,元陸權對他可算是寄予了厚望。
期望他能考上功名,光宗耀祖。
算下年紀,他確實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
“慶熙這年紀也的確不小了,我爹他想給慶熙許哪家的姑娘啊?”慕小言忍不住問道。
雖然元夫人看不上她這個妾室所生的庶女,但這個慶熙,怎麼算也是她的弟弟,平日裡待她和那原主也不薄,便忍不住多關心了幾句。
“唉,二小姐,您可不知道,此事啊,說來話長。”
聽元寶一描述,慕小言才知道,在她進宮的這個月裡頭,元府上上下下可真是發生了不少的事情。
原本今天媒人上門就是來給這元慶熙說親事的。
這元老爺好像是看上了隔壁白家的女兒,雖說那白家不比元家,但人家好歹是書香門第,白家的女兒自然也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理的,可是,那元慶熙啊死活都不願意。
原因是因為,元慶熙前些年一直醉心音律,他向來善彈好琴,那把寶貝琴甚至隨身攜帶,斷不離身。
後來某日夜晚路過摘星樓時,聽得那摘星樓中有琵琶音傳出,那樂聲猶為曼妙,著實令人心神嚮往,元慶熙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甚至直接席地而坐,將隨身攜帶的古琴放下來,開始彈奏起來。
一琴一琵琶,交相呼應,雖未曾謀面,卻也配合默契,竟也合奏出一美妙樂曲,這讓元慶熙猶為地高興,畢竟,在他潛心鑽研音律的這些年,還尚未有人能與他合奏得如此默契。
自那晚之後,他便夜夜前往摘星樓,與那位素未謀面之人合奏,雖不言一句,彼此心靈卻靠著音律而相通。
原本,元老爺和元夫人看著元慶熙這副醉心音律的模樣也不以為意,畢竟琴藝也無傷大雅。
直到後來,元慶熙見到了那位曾與他合奏的人。
摘星樓本是有名青樓,裡頭的女子雖美貌絕倫,卻大都是風塵女子。
而元陸權是斷斷不許元家人踏入此等煙花之地半步的,所以,元慶熙即便很想知道每晚與他合奏的人是誰,卻也不曾踏入那摘星樓。
但世上之事,大都難以預料。
說起來,這事啊,還和慕小言有關。
在她還沒進宮的時候,有天,這元慶熙同慕小言上街之時,路過摘星樓時,不由得說起了他同摘星樓裡的那位演奏琵琶之人每晚合奏的事情,眼底流露的喜悅與幸福之意,這是慕小言從未在元慶熙眼裡見過的。
正談興起之時,摘星樓的琵琶音再一次傳了出來,那元慶熙聽到那聲音,明顯得愣了,許是壓抑了太久,他竟一時忘了元家的家訓,不管不顧地衝了進去,只為尋找那位演奏琵琶之人。
因為擔心元慶熙太過單純被人欺騙,慕小言也只好跟著進去。
幸好那天同元慶熙出來的時候,慕小言穿的是男裝,不然此時,她估計又得想辦法翻進去了。
她一進去,便看到摘星樓的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個巨大的圓形舞臺,底下坐著一眾的紈絝公子,而臺上坐著一位身著藍色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的女子。
聽底下人說,那女子名喚箬湘,是摘星樓的樂女。
她長長的頭髮隨著微微垂下的臉龐悄然落地,黛眉輕掃,嘴角微勾,她側著頭,不言一語,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美目流轉,彷彿黑暗中丟失了呼吸的蒼白蝴蝶,她纖細的手指劃過古樸的琵琶,玉珠走盤般的音律緩緩流出,底下的看客不由得驚呆了。
這元慶熙打小就在這元府裡頭長大,自然也是沒見過什麼世面的。
只見他輕咬下唇,雙手緊握,雙眼緊緊地盯著舞臺上的女子,眸裡滿是柔情。
慕小言一看他那副犯花痴的表情就知道,她這個傻弟弟啊這是一見傾心了。
不過,不得不說,那女子彈奏的琵琶確實好聽,她雖不懂這是什麼曲,但她看底下那些公子如痴如醉的表情,便也知道,她的水平不容小覷,再加上,她長得也著實好看得很,放在現代,她絕對可以去上什麼101選秀了,一定可以一舉成名。
不知為何,聽她演奏,她的腦海裡竟不由得想起古人的詩句“不是愛風塵,似被前身誤。花開花落自有時,總是東君主。”
看她這副模樣,想來也是逼不得已才淪落至此的吧。
一曲完畢後,她不似其他的女子一般走下臺來,陪客人喝酒,而是拿起琵琶轉身便走上樓去了,這大概就是賣藝不賣身吧。
本來,慕小言也覺得這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出遊罷了。
誰知,自那一眼之後,她這傻弟弟就總是念念不忘那箬湘,隔三岔五地,他就會偷溜去摘星樓,好幾次,正巧和偷偷溜出去的慕小言撞個滿懷。
看著自己這個傻弟弟如此痴情的模樣,慕小言也不好打擾,便答應下來元慶熙替他隱瞞。
本以為這事兒過了就算過了,哪知,今日,媒人上門說媒之時,才東窗事發。
據元寶所說,這元慶熙是鐵了心地要娶那箬湘為妻,而元家老爺則是最要臉面之人,哪容許自己兒子取一個青樓女子為妻,哪怕元慶熙說她向來只是賣藝不賣身的,但畢竟是風塵女子,便說什麼都不同意,還要讓元慶熙同那箬湘斷絕一切往來。
但元慶熙年輕氣盛,墮入情網而不自知,哪裡肯聽爹爹的安排,甚至還跟爹爹說自己要替箬湘贖身。
爹爹聽了慶熙的話,更加是怒火中燒,但慶熙神情堅定,就連那元寶都說,向來溫文爾雅,不曾發火的元家少爺,今日就好像中了邪似的,誰說的話都不聽,硬是要娶那箬湘為妻,還說,倘若不讓他娶箬湘,他寧願一輩子不娶,不惜去廟裡剃髮為僧。
聽完元寶的講述,慕小言這心裡一邊為元慶熙這為愛追逐的勇氣不由得感到敬佩,在這樣的時代環境下,還能有不顧身世背景,為愛不顧一切的痴情男子著實不易,畢竟當代社會,像她這個弟弟那樣的好男人估計都要湮沒了。
一邊又忍不住感到自責起來,若是當初沒帶慶熙去那摘星樓或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吧,好像,怎麼算,自己都像是個罪魁禍首啊……
正思忖著呢,就聽到旁邊的元寶問道:“二小姐,您要不去看看老爺和少爺吧,他們已經吵了許久了……”
話音落下,就聽到後頭傳來一聲,“二表姐!”
慕小言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靛藍色織金錦直裰,腰間綁著一根佛頭青龍鳳紋寬腰帶,髮絲烏黑茂密,白皙的皮膚襯托著淡淡桃紅色的嘴唇,五官很是俊美突出,雙眼顯得炯炯有神。
而此刻,男子正瞪大了眼睛,一臉驚喜地盯著她。
她頓時便有種做錯事被抓包的感覺,於是不由得笑了笑,“嘿嘿,浩軒啊……”
來人正是元府的一個遠方表親,名喚明浩軒,是元慕言的表弟。
小時候,倆人的關係最好了。
慕小言來到這裡後,和他也見過幾次,明浩軒是個直爽之人,和慕小言很是聊得來。
雖然之前明浩軒之前老是覺得他這個二表姐唯唯諾諾的,但後來,好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元寶見狀,立刻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道:“少爺好。”
一旁的月瑩也連忙跟著元寶彎腰行禮,“少爺好。”
明浩軒對著元寶揮了揮手,元寶便轉身退下了。
慕小言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怎麼會碰上了他呢?
這明浩軒人是不錯,就是比較難纏。
慕小言不由得蹙了蹙眉,完了,還是被發現了……
正想著怎麼解釋打招呼呢,對方又出聲。
“二表姐,今日不是你的歸寧日啊,你怎麼出宮了?還打扮成這樣?”
元慶熙看著一身公子裝扮的慕小言忍不住問道。
“那個我……”
沒等她說完,明浩軒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道:“二表姐,你該不會是從宮裡頭偷偷溜出來吧……”
“我……”
“好啊你!竟敢偷溜出宮,二表姐,你膽子大了!信不信我告訴舅舅去?”說著,明浩軒便眉眼上挑,故作一副挑釁的模樣看著她。
慕小言見狀,頓時蔫兒了下來,於是,她快步跑到明浩軒旁,伸出手拉著他的袖子,撒嬌道:“浩軒,你看啊,二表姐平日裡對你也很不錯,我知道,你對二表姐最好了,所以你一定會替我保密的是不是?”
說著,慕小言便拉著他的袖子死活不放。
那明浩軒本就是故意逗他這個二表姐的,眼下見自家表姐如此嬌小可愛,一下子也就破了功,忍不住在她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彈,一臉寵溺地模樣看著她:“好啦,你放心,我不會告訴舅舅的,只是,你一個千金小姐,如今又是一朝皇后,一國之母,怎麼回個家還要鑽狗洞啊,還拉著別人跟你一塊兒胡鬧。”
說著,他不由得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月瑩。
“這丫頭看上去模樣清秀的,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啊?”
明浩軒望著一旁站著不說話的月瑩,嘴角揚了揚,慕小言看著明浩軒的模樣,一下子便明白過來了,敢情這小子老毛病又犯了。